萬稔覓吃完小籠包,又把最后幾口青菜瘦肉粥喝的呼呼作響,同幾個瞧他臉色不好過來慰問他的同事打過招呼后,萬稔覓理了理自己的帽子站了起來。
“小魚兒,一會兒別忘了去郭隊那邊報道,他好像找你有急事?!?br/>
萬稔覓朝說話的同事比了個ok的手勢,氣定神閑地離開了辦公室。
裴清源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這些天總往他辦公室跑的那個小警丨察,隨后他很自然地撇開視線,就像剛剛看向他的行為只是無意之舉。
“請進?!迸崆逶纯辞宄砣酥?詫異地挑了一下眉。
看清裴清源臉上的表情之后,萬稔覓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來,“怎么?不歡迎?”
“沒有,”裴清源笑著說,“只是沒想到你膽子這么大,還敢一個人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嗨,你這是說的哪里話,按照你的要求,該分的手我也分了,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你有什么可怕的?!比f稔覓摘下自己的帽子,用手撣了撣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看似沒什么存在感的小警丨察,“喲,有客人?面生得很,原來沒怎么瞧見過啊?!?br/>
開了“還滿意你看到的嗎”光環(huán)的萬稔覓真的很難不把注意力放在那個周身跟圍了一圈隨波舞蹈的海草一樣的黑氣的小警丨察身上,這要不是裴清源被控制的主謀,他把系統(tǒng)剁了喂給技術(shù)部的小哥吃。
裴清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萬稔覓:“今天怎么想著上我這來了?”
“這不是來祝賀你的勝利嘛?”萬稔覓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這可不像一個敗寇應有的樣子?!?br/>
“我慘的時候能給你看著嗎?”萬稔覓跟裴清源貧了兩句,扭頭對一直看著他們倆說話也不插嘴的的那個警丨察說,“兄弟,你哪個科的?”
“你好像對他很感興趣?”裴清源在那個小警丨察和萬稔覓之間來回看了幾次,意味不明地問道。
“你也知道,職業(yè)毛病,看到臉生的就喜歡多瞅幾眼。”萬稔覓應道,然后扭頭朝著那個小警丨察說,“不好意思,無意冒犯?!?br/>
那個小警丨察臉色不太好,煞白的,眼底又泛著青黑,聽到萬稔覓這么跟他說話,連連擺手說沒關(guān)系。萬稔覓有些想不通,這種性格的人,怎么看都沒理由是最后的大boss,感覺“特殊部門”的智商有點被歧視了。
“新來的,協(xié)警,什么雜事都落他身上了,偶爾過來拿拿資料送送物資?!弊罱K,裴清源還是挑明了對方的身份。
哦,沒靠山又沒編制的合同工,明白了。萬稔覓在心里給大boss貼上標簽。
真慘。
“其實,我跟裴醫(yī)生是校友?!毙【煸趦扇硕汲聊聛碇笤G訥地開了口,“不過,裴醫(yī)生高我一屆又是學校的風云人物,大概是……沒注意過?!?br/>
裴清源似乎沒想到兩人還有這樣的淵源,有些詫異地看了小警丨察一樣。
小警察被裴清源看得耳朵根都紅了,他埋下頭,又說:“裴學長是我們年級很多人的榜樣,學習成績優(yōu)異又是學生會的會長,之前學校很多受歡迎的活動都是裴學長組織的。”
萬稔覓一聽,我的媽,這不就是那個大綱里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那個白月光的愛慕者嗎?絕對是他,沒跑了!
沒忍住,萬稔覓又看了那個其貌不揚的小協(xié)警一眼,在和對方視線對視的一瞬間,他仿佛又感受到了當初被解剖一詞所支配的恐懼。
對方大概是跟他確認了眼神,話題竟然從裴清源身上轉(zhuǎn)到了他身上,小協(xié)警問:“游隊似乎跟裴學長的關(guān)系很好?”
“沒有沒有沒有,”萬稔覓手都快擺出虛影了,“我跟他簡直水火不容?!?br/>
裴清源在一旁點頭,附和道:“這倒是句實話。”
小協(xié)警低頭笑了一下說:“我可沒見過‘水火不容’的倆人還能這么融洽的聊天的。”
我他媽以后會被你解剖現(xiàn)在跟你聊得不也是風生水起的?!講講道理啊!
“如果沒有夏科那件事情,說不定,我能跟他成為朋友,現(xiàn)在,他沒當著你的面把我掐死都算他有涵養(yǎng)了。”裴清源繼續(xù)小哲補刀。
萬稔覓:……
男主,這不是我不救你,是你發(fā)小非得把你往火坑里推。
“夏科?夏法醫(yī)?”小協(xié)警很會把握重點。
裴清源還是挺為夏科著想的,沒把他跟萬稔覓的關(guān)系透露出去,只是看著萬稔覓笑而不語。
“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說著也沒意思?!比f稔覓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好感度怕是刷不完就得被小boss搞死,“裴醫(yī)生,我來就是明確跟你說一聲,該了結(jié)的事情也了結(jié)了,以后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事,得留一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br/>
萬稔覓看了裴清源好一會兒才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他說:“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誰……你再坐會兒啊,我們隊長還找我有事呢,我就先走一步了。”
結(jié)果那個小協(xié)警聽萬稔覓這么說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說:“那我也不打攪裴學長了?!?br/>
萬稔覓:……
看來不管怎么樣,我是活不過今天了。
“裴學長好好休息。”小協(xié)警朝著裴清源又是靦腆一笑。
萬稔覓就瞧見裴清源身上原本已經(jīng)黯淡下來的黑色絲狀物質(zhì)再一次瘋狂舞動起來,而處在黑色風暴中心的裴清源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一副困倦的模樣,很快歪著身子朝著地上倒去。小協(xié)警打橫抱起裴清源將他輕輕放在一旁的椅子里,扭頭過去就瞧見萬稔覓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往外走的模樣。
“游警丨官這是準備去哪里?”
哦豁,被抓包了。
吳?看著郭鴻羽從門外走來,她夠著脖子朝后望半天也沒見著另外一個人影,臉色登時變得有些不好看。
“郭隊,小魚兒不是去找你了嗎?”
郭鴻羽一腦門的問號,他說:“沒有啊,我等了一下午都沒瞧著他人,我這不自己親自過來拿人了嗎?怎么?你也沒見著他?”
“壞了!”吳?話音沒落人就跑沒了影,郭鴻羽還沒鬧明白是個什么情況呢,站在原地直撓頭。
“喂,頭兒,小魚兒不見了?!眳?第一時間去到了裴清源的辦公室,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對方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很明顯是被人“言靈”了,立馬給夏科去了一個電話,“裴醫(yī)生在自己辦公室里,目前是處于昏睡狀態(tài),生命特征明顯?!?br/>
“定位呢?”
“定位系統(tǒng)遭到破壞,目前無法判定小魚兒的具體位置?!?br/>
夏科聽到吳?這么說,整個人如墜冰窖,他握著手機的指關(guān)節(jié)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經(jīng)掐進了掌心的肉里,他啞著嗓子說:“必須在下班之前找到他確切的位置,我會盡快通知其他人員?!?br/>
“收到?!?br/>
此時此刻,被五花大綁的萬稔覓正被吊在一處廢棄工廠的頂樓外,腳不著地的感覺讓他有點暈眩。
“你還不準備跟我說說那個夏醫(yī)生是怎么回事嗎?”
萬稔覓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還不是一樣把我吊在這里?”
“游學文,你很有膽量?!?br/>
“那可不,這么多年的職業(yè)生涯都把我鍛煉出來了?!?br/>
“你要知道只要我上下嘴唇這么一碰,你就會死?!?br/>
“嗨,是個人都會有這么一天?!比f稔覓繃了繃自己的腳尖說,“反正我每次出任務,都是抱著回不來的心態(tài)去的?!?br/>
“你似乎并不好奇我的這種能力。”小協(xié)警對于萬稔覓的不配合感到很不高興,“你知不知道,當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我能僅憑著動動嘴唇就讓別人照著我的要求來做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情?!?br/>
好的,來了,反派的自我剖析時間!
“我憑著這種能力,一路跟著學長到了這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闭f著,小協(xié)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本可以輕輕松松就讓學長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沒有那么做,因為我太愛他了,哪怕是我,也沒有資格跟他站在一起?!?br/>
萬稔覓點了點頭,說:“你做得對,你那位裴學長是個深度恐同患者,你要是跟他告白別說進他辦公室了,怕是以后見他一面都困難。”
“你閉嘴!”
誒,忠言逆耳。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個夏醫(yī)生,大名鼎鼎的夏大法醫(yī)跟裴學長是鄰居,兩個人一起長大,他們高中的時候同進同出,感情不知道有多好!”小協(xié)警提到夏科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癲狂,精神很不正常,“別人看不出來,但是我能!我知道那個夏科對裴學長心懷叵測,他每次看裴學長的時候,眼睛里都帶著鉤子?!?br/>
我的媽,夭壽啦!boss竟然說我們目中無人的高嶺之花眼睛里帶鉤子!
“不過,裴學長沒同意?!毙f(xié)警說到這里的時候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扯起一個假笑說,“我就知道,學長他是不會同意的,沒有人,誰都配不上他!”
就沖著裴清源這么致力于拆散我跟夏科就能看出來他是個深柜,萬稔覓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盯著在天臺邊緣自說自話的協(xié)警,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我要把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鏟除,這樣,他就只能活在我的世界里了。”
萬稔覓聽到這里不禁要發(fā)問了,“打擾一下,他每天接觸這么多人,你為什么偏偏要鏟除我?”
“我看到了?!?br/>
“嗯?”說話大喘氣是個什么習慣?
“他電腦里有個文件夾里,全是你的照片?!?br/>
萬稔覓:?。?!
萬稔覓竟突然有了種百口莫辯的感覺,他怎么會想到,被裴清源拿來威脅自己的工具,在失去了它的效用之后,竟然又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催命符,真的是有苦都沒處說。
“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私生活不檢點的人,跟在我學長身邊。”
莫名其妙就私生活不檢點的萬稔覓:“……”
“喂,我問你件事?!?br/>
協(xié)警瞇著眼睛看向在他眼中已經(jīng)是個死人的萬稔覓,不耐地說:“什么事?!?br/>
“你明明擁有可以拯救世界的能力,為什么非得把它用在殺人上?”霍天心的死亡一直是萬稔覓心中的一個梗,“你就沒想過用這樣的能力去救死扶傷?”
“拯救世界?哈,哈哈哈哈哈,都沒人來拯救拯救我,為什么我要拯救這個無情的世界?”協(xié)警突然大笑起來,“我三歲爸媽離婚,隨后我媽跳了樓,你說我的能力可以救死扶傷,為什么當時跟我有著同樣能力的人沒有過來勸勸我媽不要這么做,只要他們動動嘴皮子,我媽就不會死,我就不會被我爸家暴著長大!只有學長,他不嫌棄我,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伸手幫了我一把,除了他,誰也沒有拯救過我,你說說,這樣的世界,憑什么讓我去拯救!”
“大概是愛吧?!比f稔覓低頭瞧見了正在向他所在樓層靠近的夏科、吳?他們,“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區(qū)別在哪兒嗎?”
協(xié)警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會做出最有利于他的決定,獨自扛下所有危險,哪怕代價是我得永遠地離開他?!比f稔覓說,“而不是禁錮他、束縛他,讓他承受我病態(tài)的占有欲,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它不該變得面目可憎?!?br/>
“男主好感度+10點,當前好感度85?!?br/>
“知道為什么你會有這種能力嗎?”在揮別此方小世界的最后一刻,系統(tǒng)終于補全了大綱,讓萬稔覓也有了一波裝逼的機會,“那是你的欲丨望,當你的欲望到達你所能承受的臨界值時,你突然就擁有了‘言靈’的能力,它會一步一步帶領(lǐng)著你走向滅亡?!?br/>
“滅亡?”協(xié)警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眼角眉梢都帶著譏諷的笑意,“真可惜,你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br/>
“欲壑難填,你以為這世上真的有白白給你占便宜的東西嗎?”萬稔覓笑了起來,“摧毀我們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我們自己?!?br/>
“放開人質(zhì)!”
在吳?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協(xié)警幾乎立馬要去拉繩子,但很快,他掙脫了“言靈”帶給他的束縛。
“看看這群人,就是他們,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xiàn),我玩的正高興,卻偏偏要來攪局?!眳f(xié)警歪了歪腦袋,臉上閃過一瞬的殺意。
“系統(tǒng),這個局我怎么破?boss竟然能夠抵抗吳?的‘言靈’,那我們不都得完蛋?”
系統(tǒng)跟看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的目光看著萬稔覓說:“不還有你嗎?”
萬稔覓:???
“你以為‘靈體’是干嘛用的?”系統(tǒng)的語氣滿是欣慰,“為什么反派要借著這個小協(xié)警的手干掉你,你心里沒點數(shù)?”
“我以為我只是一個特殊能力人群探測儀,沒想到我還是特殊能力屏蔽儀。”萬稔覓說完立馬否決了這句話,“不對啊,之前吳?對我的‘言靈’就產(chǎn)生作用了?!?br/>
“她的光是什么顏色?”
“綠色?!?br/>
“小協(xié)警的光是什么顏色?”
“黑色。”
“你是什么顏色?”
“我……”萬稔覓愣了一會兒反問了一句,“我是什么顏色?”
“金色?!毕到y(tǒng)回答他的同時又拋出了一個問題,“能夠驅(qū)散黑暗的,是什么顏色?”
“哦,沒毛病?!比f稔覓木著臉說。
這頭萬稔覓跟系統(tǒng)聊著天也沒忘了關(guān)注天臺上的局面,特殊能力持有者群毆就是跟普通的人打架不一樣,普通人一般這時候都該持械斗毆見紅了,結(jié)果他們還在嘴炮。雖然小協(xié)警能力強悍,可兩拳難敵四手,他最終還是被壓在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警丨察反扣手壓在了身下。
萬稔覓瞧到對方那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時就知道他是準備將夏科他們一鍋端了,就在協(xié)警喊出“你們都給我去死”的瞬間,萬稔覓身上爆發(fā)出巨大的強光,剎那間,驅(qū)散了從協(xié)警身上發(fā)散出的將夏科他們籠罩的黑色霧氣。
閉上眼的時候,萬稔覓長嘆了一口氣,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次任務怕是完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