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圣音抱怨了一通,然后才緩了緩語氣,問我:“你怎么想的?真打算遷就她?我覺得你干脆聽你媽的,幫你媽找過工作就算了,別什么都往你自己身上杠,你又不是你們家的頂梁柱!”
“可是我又不想我媽這么大年紀還出去給人打工?!蔽矣悬c怏怏的,“她再過幾年都六十了,要是自己在小區(qū)開個店,她起碼也不用看人臉色,時間上也輕松點,反正是自己家的店,想歇的時候把門一關就是了!”
“你這都打算好了你還跟我說個屁!”葉圣音有點沒好氣,回回我對著家里妥協(xié)她都這樣。
可是她也明白,很多事,如果沒有身在其中,就不會知道其間的人的掙扎為難,于是她氣歸氣,還是嘆息著問我:“說吧,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老實交待說:“路旭東晚上拿了張銀行卡給我,但是我不想用他的錢,我自己身上也就一萬來塊……”
“你把卡號給我,我一會就開電腦給你轉(zhuǎn)!”葉圣音幾乎沒有遲疑,但她又特別提醒我:“你可想清楚了,老是這么退讓下去,你家那位嫂子可不會良心發(fā)現(xiàn),只會越來越變本加厲!”
“你放心吧,我都想好了的?!蔽野炎约旱拇蛩阒v給她聽:“我到時候就說錢全是找你借的,打張借條出來,當著我嫂子的面給我媽簽,還會寫清楚期限,將來要是到期還不能還錢,那就用那個店來抵債!”
葉圣音這才放松地笑了,“算你終于長腦子了!”
“你是一分鐘不損我就渾身不舒服是嗎?”我白了她一眼,又抿了抿嘴唇,有點不好意思地對她說:“圣音,謝謝你啊,這個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這么大的恩情你就別說謝謝了,你什么時候讓你老公請我吃頓飯吧!”葉圣音似假還真地開玩笑,末了又認真的說:“我巴不得自己永遠沒有急用錢的那一天,所以你也不用急著還錢,反正你家在哪我都知道,又不怕你跑路!”
我心里的感謝之情根本無法言喻,有時候都覺得,我和我哥是疏離的朋友,和葉圣音才是親生的姐妹。
第二天路旭東一早就去上班,我把銀行卡拿到他房間,本來想放在桌子上,想了想不放心,就給放到抽屜里了。
我給我媽打了電話,說了問葉圣音借錢的事。
我媽起先還一直猶豫,但她一聽我說店鋪要是經(jīng)營得當將來肯定比她工作的收入強,加上她這個年紀現(xiàn)在工作也不好找,最終還是答應了。
就是一直問我能不能別讓我嫂子知道錢是借來的。
我特別無奈,告訴她:“你要是怕我嫂子知道盤店的錢是借的,到時候店里就算有賺錢,你要用什么借口攢下來還圣音?還是最終還是像我嫂子希望的那樣,這個成本就該給我承擔?媽,之前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我嫁人了,工資別再往娘家拿,免得婆家有意見,現(xiàn)在這么大筆錢,你覺得合適嗎?”
我媽這才訕訕地同意,就是一直嘀嘀咕咕,說回頭我嫂子肯定要生氣什么的,最后我一生氣,說:“那就干脆不盤了,反正橫豎我這個壞人都當定了,我無所謂!”
她才終于沒再說什么。
掛了電話,我就在手機上百度了一下借條的寫法,拿了紙筆依樣畫葫蘆地抄了一份,又拍了發(fā)給葉圣音幫我審核了一下,折騰了大半個上午,總算暫時搞定一部份。
中午照樣是阿姨做飯,吃飯的時候阿姨挺不好意思地告訴我,她親戚幫她介紹了份長久的活,問我可不可以做完今天就不來了。
其實前面婆婆找她過來也只說了是臨時幫忙幾天,再說我現(xiàn)在也不需要人家陪我去醫(yī)院換藥什么的,阿姨每天過來除了做飯打掃其實也挺無所事事的,雖然工資是婆婆那邊給的,可我也覺得挺浪費錢的,聽她這么一說,我當然就點頭同意。
結(jié)果阿姨連聲對我道謝,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我突然就想到我媽,想到她在外面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的,頓時心里酸酸的。
吃過飯休息了一會,我給路旭東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下午要回娘家,晚上就在那邊吃飯。
他沉吟了片刻,淡淡地應了聲:“好”,又說:“我下午有個會要開,可能要挺晚的,不知道能不能去接你……”
“不用接!”我趕緊打斷他,邊腹誹他怎么又變客套起來了,邊對他說:“我自己坐車就行了,你放心吧!”
路旭東低低“嗯”了聲,又叮囑:“那你自己小心點,腳上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畢竟還沒有完全長好,多注意點!”
“謝謝,我會的……”我咬著下嘴唇,有點不太適應他這個忽爾客套、忽爾體貼的態(tài)度。
“對了!”路旭東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媽盤店的那個合同,我昨晚幫忙大概擬了一份,就在書房的電腦里,你一會先打開看看,看有沒有疏漏的,再拷貝出去打印兩份……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體貼周到到這種地步,一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直到電話那邊路旭東很疑惑地喊了一聲:“瑟瑟?”
我才猛然回過神來,“嗯,我知道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路旭東輕輕笑了一聲,漫不經(jīng)心地回我:“沒事,舉手之勞而已!你去看吧,有問題再給我打電話,我大概三點之前都是有空的?!?br/>
“嗯,好!”掛了電話我又拿著手機傻乎乎的發(fā)了會呆,心里盤恒的感覺不知道是甜蜜還是什么,總之是挺陌生挺復雜的一股情緒。
去書房開電腦,桌面上就放著路旭東幫忙擬的合同,其實也就兩頁,我仔細看了看,覺得都挺詳細的,不由得又感慨了一番路旭東畢竟是個當總經(jīng)理的,合同條款擬得面面俱到,反正我是挑不出什么問題來的。
于是我趕緊給路旭東發(fā)了條消息,說謝謝他了,合同挺好的,我這就去打印了。
他許久才回復過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好。
看著短信,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小女兒情思了,路旭東稍微對我好點我心里就雀躍不已,對我稍冷淡一些,我又失落無比。明知道自己在他這里是越栽越深了,偏偏心里居然還覺得甘之如飴。
臨出門前我對阿姨說:“反正晚上也不做飯了,不如你也就提前回去吧?”
阿姨有點猶豫不定:“這樣不太好吧?”
“沒事!”我微笑著看著她,看她年紀跟我媽都差不多了,心里忍不住就柔軟起來,“放心吧阿姨,我不會告訴我媽的,你安心回去吧!”
阿姨很高興,笑瞇瞇地說:“那我陪你一塊出門吧,你腳不方便,我等你打到車了再走!”
誰想到下了樓,居然在單元門門口遇到張瑞然,他拿著手機正要撥電話的樣子,看到我,立刻收起手機,眉開眼笑地朝我招了招手,“這么巧,才準備給你打電話,結(jié)果就看到你了!”
阿姨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我,我實在無語,又生怕他在阿姨面前跟我糾纏不休,回頭阿姨給我講到婆婆那去,只得跟阿姨說那是我一個朋友。
阿姨“哦”了一聲,扶著我沒有多問,張瑞然已經(jīng)走過來,挑著眉問我:“下樓散步?”他瞥了我身上的包一眼,又立刻轉(zhuǎn)口說:“要外出???我送你吧!”
我本來想拒絕,但想到他那個脾氣,又顧忌到阿姨也在,只好說了聲:“那麻煩你了!”
張瑞然沒有想到我會突然這么好說話,高興得眼睛都笑彎了,立刻去把他的車子開過來。
阿姨對于有朋友開車送我顯得很放心,又婉拒了張瑞然說順便送她一程的客套話,等我上了車,她就歡歡喜喜的走了。
張瑞然問我去哪,我坐在副駕駛室的后座上,有點敷衍的說:“你就在離小區(qū)最近的建行給我放下來就行?!?br/>
他回頭瞟了我一眼,很隨意地問:“上銀行辦事?”
我點點頭,看著車窗外沒有吱聲。
張瑞然又問我,“然后呢?還有什么安排沒有?我?guī)闳ザ碉L要不要?”
我回頭無語地看著他:“張先生,我……”
話才開頭就被他皺著眉頭打斷:“說了多少次,叫我名字!”
我忍!
做了個深呼吸,我又閉了閉眼睛,然后都看著張瑞然的后腦勺說:“瑞然,我是有夫之婦,你這樣整天纏我,我老公會有意見的!”
“哪條法律規(guī)定了結(jié)婚后就不能有異性朋友?”他不屑地反駁,又回頭對我嬉皮笑臉:“況且你老公不是喜歡的是個男人嗎?他應該不會介意你和別的男人約會的吧?”
他提到路旭東,我猛然就想到他們昨晚才通過電話,想到路旭東的那句“她只是昨晚太累了”,不由得滿臉通紅。
清咳了幾聲,緩過心里的尷尬,才又對他說:“不管怎么樣,我真的不想跟你有太多牽扯……”
他的背影太容易讓我想到那個吻上路旭東的人,我總覺得別扭。
但是這話我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