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
德興在石嶺縣一干就是一個多月。
在這段時間里，德安竟慢慢回復(fù)了本性，不僅時不時跑到采石坑和梅香幽會，而且又到國相那里玩起了牌。
待德興做完工回來，聽到麗萍說起德安又開始打牌的時候，他氣得破口大罵，并準(zhǔn)備去找德安算賬。
麗萍攔住了他，說道:“你管他那么多！爸媽都管不住他，你一個當(dāng)?shù)艿艿脑趺垂?？還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你去說他，他絕對會跟你急、跟你慪氣。隨他去，免得到時候生什么事端出來！你該不知道，上次你到文明家里一鬧，人家到現(xiàn)在還到處說你的壞話！”
生氣歸生氣，但他老婆說的很有道理。雖然他不想看到他哥變成這個樣子，但憑他估計很難改變他哥，若到時真的言語不和鬧開了，他一準(zhǔn)要落個吃力不討好的境地。
既然麗萍不讓他干涉，他也只好作罷。
而自從德興回來，德安就開始躲著他。吃飯的時候，他不是早早把飯吃了，就是要磨蹭到德興吃完飯，他才走進廚房。除此之外，但凡遠遠看見德興，德安定是轉(zhuǎn)頭就走，不跟他打照面。
德興心里清楚，他哥這是有意躲著他，但他也懶得搭理他哥。
兄弟倆連著一個星期沒有說過一句話。
即使是一個星期不說話，他們之間還是發(fā)生了不愉快。
一天中午，麗萍讓丈夫到縣里進貨。
德興給自行車打好氣，走進小賣部準(zhǔn)備拿錢和進貨清單，麗萍突然大呼小叫起來:“錢呢？我明明放在抽屜里，怎么一轉(zhuǎn)眼就少了兩百塊？”
德興趕忙上前查看情況。
麗萍連續(xù)把手里的錢數(shù)了兩遍，最后還是少了。她有些著急，說道:“總共四百塊錢，我點好之后就放在抽屜里，怎么現(xiàn)在少了兩百塊？”
德興把錢拿過來數(shù)了一遍，確實只有兩百塊錢。他問道:“是不是本來就只有兩百，你自己記錯了？”
麗萍白了他一眼，回答說:“經(jīng)我手的錢，什么時候差錯過？”
她的賬目一向很準(zhǔn)確。
但這錢總不能無緣無故不見了吧！莫非遭賊了？不對啊，賊人要偷，不可能只偷兩百塊去！難道是自家?guī)讉€小孩子調(diào)皮？也不會啊，那些小家伙只對零食玩具感興趣，目前根本沒有錢的概念。
麗萍好好想了想，小聲說道:“剛才只有德安來過……”
德興知道她的意思。能夠接觸到抽屜里那些錢的人，除了他們夫妻倆，也就只有德安了。難道是他把錢拿走了？兩百塊可不是小數(shù)目，他拿去干什么？
這個疑問倒不難解釋！結(jié)合德安最近的行為，德興很快就猜測到他哥準(zhǔn)是把錢拿去打牌了。
想到這個點上，德興頓時火冒三丈。他不僅氣他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更氣他哥連一個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把錢拿走了。這兩百塊錢確實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他跑到石嶺縣辛辛苦苦做了一個多月的工，也就賺了四五百塊錢……
德興實在氣不過，就一把將錢扔在柜臺上，轉(zhuǎn)身走出小賣部。
麗萍追了出來，問他去哪里。
他理都不理，徑直往國相家走去——他哥鐵定在國相家，他這是要找他哥算賬去。
剛走到國相家，院門口那條小黑狗就“汪汪”直叫。當(dāng)小黑狗發(fā)現(xiàn)來者是踢過它一腳的惡人時，嚇得立即停止了吠叫，一頭鉆進爛棉絮堆里。
走到書院間，德興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躲在外面觀察了里面的情況。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見一屋的男男女女，正圍在兩張八仙桌拼起來的賭桌上斗點數(shù)。這些人當(dāng)中，有苦茶坡的、有駝背嶺的、也有采石坑那邊的，甚至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臉孔。
賭桌上，擺滿了票額不一的人民幣。他們剛發(fā)完一手牌，現(xiàn)在一個個正在查看點數(shù)。幾個點數(shù)不大的，嘴里紛紛罵著爹娘，使勁把牌扔在桌子上；幾個拿到點數(shù)大的，得意洋洋地把牌摔到桌子上，嘴里也不干不凈地叫嚷著。
德安面前放著一堆人民幣，正很嚴(yán)肅地查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牌。
看樣子，他應(yīng)該是莊家。
查完點數(shù)，嚴(yán)肅的德安一下子眉開眼笑，并狂妄地喊叫道:“十點！哈……這手氣一旺，就算石頂真仙也擋不住！”
說完，他把牌往桌子上一摔，然后對比其他人的點數(shù)——一圈下來，他居然全場通殺！
叫罵聲四下響起！
國相一臉的不高興，說道:“你小子踩到****啦！本來輸?shù)眠B褲子都要脫下來當(dāng)了，就跑回去拿了錢，居然連續(xù)贏到現(xiàn)在！”
“跑回去拿了錢”——這句話果真印證了抽屜里的錢是德安偷偷拿走的。
德興不禁怒火中燒，抬腳正想走進去，卻被張耀峰發(fā)現(xiàn)了。張耀峰還記得上次發(fā)生的不愉快，就趕忙咳嗽一聲，向德安發(fā)了一個暗號。
正忙著收錢的德安，這才抬起頭望向門口。待他看到德興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
此時的德興，不僅氣德安招呼也不打就把錢拿走，更氣他居然當(dāng)莊家賭起點數(shù)——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賭博??！這是德安這號人能玩、又玩得起的嗎？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大步?jīng)_上前去，二話不說就揪住德安的衣領(lǐng)，狠狠地推了一把。
德安險些被推倒，幸得身邊的國相扶了一把。
幾個愛出頭的人紛紛圍過來想制止德興，幾個不愿惹事的人倒是趕忙收起自己的錢，退到一邊看熱鬧。
在德興的眼里，這屋子里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既然有人要出頭，他自然不會放過他們。他先是把上前想制止他的人一個個推開，然后直接掀翻了一張桌子。
撲克牌和人民幣散落了一地。
“我的錢……”德安大叫一聲，想撲過去撿錢。
他的言行讓德興更為惱火。
德興順勢一腳踹了過去，把他哥踹倒在地上。
這屋子里確實沒有幾個好東西，都是一些整天游手好閑、不務(wù)正業(yè)的人，而且這些人還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見德興如此放肆，就叫囂著要上前收拾他，尤其是幾個平日里好惹是生非的家伙，擼起袖管就沖了過來。
德興先是給了沖在最前頭的人一拳，又踢了一腳一個叫罵得最兇的人，一拳一腳就把兩人打退了。
又有人沖了上來。
德興看是陌生臉孔，就更加不客氣了，迎上去狠狠揍了好幾拳，把那人揍得“哎呦”直叫，他才肯松手。
見他拳腳了得，原本還叫囂得厲害的這幫人，這才不敢造次。
見沒有人上來領(lǐng)拳腳了，德興又掀翻了另外一張桌子，轉(zhuǎn)身又踹了德安一腳。
“鬧夠了吧……你夠了吧！”國相終于忍不住，大聲吼了兩句。
當(dāng)然，他作為主人，也該站出來收拾這爛攤子了。
這些人當(dāng)中，除去德安不說，德興最想找的就是國相的麻煩。見他終于站了出來，德興總算逮到了機會。他指著國相的鼻子，很強硬地說道:“早就警告過你，誰敢再讓葉德安來打牌，我就對誰不客氣！好，我們也該算算賬了，今天你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自從德興來鬧過一次，國相除了對他懷恨在心，其實也有一些畏懼。聽他的語氣這么強硬，國相急忙解釋道:“是他自己要來的，關(guān)我什么事！”
“關(guān)你什么事？你還說關(guān)你什么事！如果沒有你同意，他能在這里打牌？我看，說不定還是你把他叫來的！”
“是他自己來的，你可別亂講！我跟你說，真的是他……”
“你說個屁！”德興才不愿聽他廢話。
不管德安為什么還會來打牌，反正都和國相脫不了干系。
他繼續(xù)強硬地說道:“反正今天你要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是一種威脅恐嚇！
國相也不是什么好鳥，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如何吃得消德興這種目中無人的威脅恐嚇！他一下子發(fā)作了，指著德興的鼻子，叫罵道:“你不放過我！你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什么東西！”
德興不跟他打嘴仗，手一揚一拳直接打了過去——正中國相的面門。
現(xiàn)場響起一陣驚呼聲，門外也傳來了文明夫婦的喊叫聲——有人跑去通知他們了。
德興不肯罷休，又賞了國相幾拳。
幾個膽子小又不愿惹事上身的人，悄悄溜走了。
而文明夫婦倒是叫罵著跑了進來。
文明看見兒子被德興揍得鼻青臉腫，叫罵著想要拉開德興，卻被德興一把推得老遠。趙紅蓮氣急敗壞，隨手拿起墻角的掃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對著德興的腦袋打了下去。
德興躲閃不及，被掃把柄打中后腦勺。
他沒有喊疼，而是迅速捂住后腦勺。不過，鮮血已然捂不住，從他的手指縫中滲了出來。他意識到到后腦勺被打開了，就把手收到面前一看——手上滿是刺眼的鮮血。
現(xiàn)場再次響起一陣驚呼聲。
趙紅蓮是一個沒腦子的老娘們，雖然她看見了德興手上的血，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但她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依然舉著掃把往他身上打。
德安急忙奪過紅蓮手里的掃把，又把她推得遠遠的，不讓她再傷害德興。隨后，他急切地走到德興身邊，想要查看德興的傷勢。
現(xiàn)場又有人溜了。
而原本混亂的場面，倒因為德興的鮮血，開始慢慢消停下來。
這個時候，麗萍出現(xiàn)了。
一見丈夫受傷流了血，她怒不可遏，厲聲質(zhì)問是誰干的。
沒有人回答她，但她很快在眾人的目光中，得知是趙紅蓮干的好事。
趙紅蓮手里還拿著掃把。
她被德安推開之后，依然不肯罷休，迅速撿回掃把想要繼續(xù)教訓(xùn)德興。
麗萍沒有跟她廢話，上前狠狠扇了她兩個巴掌。
趙紅蓮很會演戲，一下子癱坐到地上，開始呼天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