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野那可是河山縣警察局特務(wù)股的股長!他知道,這個事兒真要想干,必須采取速戰(zhàn)速決,干凈徹底的干法兒!所謂速戰(zhàn)速決,就是不能等,最好今天就干,今天不行就是明天,但不能拖到后天!這里面是有說道的!為啥?事兒很簡單,昨兒個夜里,小日本子剛剛打死了咱七八個弟兄,日本人一定會以為咱還在憋氣窩火,不可能這么快就緩過勁兒來,出了事兒,不一定就能往俺身上琢磨??梢菚r間長了再出事兒,小日本子很可能就會覺得俺是過了憋氣窩火的勁兒了,這是俺采取的報復(fù)動作!再就是,干的時候動作要爽利,不能拖泥帶水!至于徹底,那就不用說了,要把那個鋪子一掃而空!那還能給他留點兒啥不成!
藍野并不是粗魯蠻干的人,他知道這個事兒非同小可,自個兒要采取行動,那還是得請示一下子田勝左,起碼得讓田勝左知道有這碼子事兒。藍野再次來到了田勝左的辦公室。
“局長,俺那些個死去的弟兄,說起來,那也是為國捐軀,俺得逐個兒到家去看看。這去看看不能空著倆爪兒!不空著倆爪兒,這錢咱局里一時恐怕也沒地兒出。錢這個事兒,咱琢磨著是不是得想點兒啥別的招兒!”
說到這兒,藍野就不說了,只是看著田勝左。
田勝左頭不抬眼不睜,就象沒聽著一樣。藍野說的這些個話,實際上是在重復(fù)田勝左跟他說過的話,但經(jīng)他這一說,這個事兒可就不是田勝左的意思了,而是他這個特務(wù)股股長的意思了。這樣一來,這個事兒將來就是出了啥紕漏,那也是俺藍野的主意,跟別的啥人無關(guān)!藍野一看田勝左并不言語,知道這話可以繼續(xù)說下去了。
接下來,藍野就把自個兒的想法一一地跟田勝左叨咕了一遍。田勝左一動不動地聽著,可當(dāng)他話音剛落,田勝左卻急鬧鬧地來了一句:
“藍野!俺不是跟你說過了嘛!自個兒想轍!”田勝左頓了一下子,接著說道,“但俺得提醒你小子一句,盡量不要傷人!有一樣兒你想過沒?弄到了錢,拿出一些個給了那些個弟兄的家,這倒是行,可那些個弟兄的家人再遇到點兒啥事兒,都給你禿嚕出去咋整?那日本人是個啥人,你心里也是有數(shù)兒的,你可別嫌你那些個弟兄死得少!善后!聽明白沒!”
這個善后的事兒,藍野也是想過了的。
其實,這個事兒如果田勝左真就是想讓藍野打河山城正街那家日本人開的金銀首飾店的主意的話,那可就不單單是為了錢的事兒了。錢當(dāng)然也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卻不是錢,而是報復(fù)!起碼,藍野是這樣認為的。原本這個事兒就是個掉腦袋的事兒,那要是報復(fù),這事兒可就更嚴重了!這可就不是搶幾個錢的事兒了!那牽涉到的人是不是還得七八個掉腦袋就不好說了!必須得萬無一失!所謂萬無一失,當(dāng)然包括退路。就是事成,那錢也不能立馬就送到那些個死去的弟兄們的家里,加上從鋪子中擄來的金銀首飾啥的,得有個地兒存放!是不是就得放個三年五年也說不定!得有個順理順?biāo)牡赖纼?,這還真就是個難事兒!金銀鋪子被洗劫一空,日本人可能一時找不到干這事兒的人,但日本人卻有可能通過這些個金銀飾品在市場上社會上的流轉(zhuǎn),通過這錢的去處逮著干這事兒的人。一個窮人家或者一個本就沒啥錢的人家,一下子有錢了,或者一下子出手闊綽起來,那都有可能成為破這案子的線索。藍野想,事兒就是這么個事兒,俺的心意也盡了,為穩(wěn)妥起見,就是先虧著點兒那些個死去的弟兄了!事成,把弄到手的錢物先找個穩(wěn)當(dāng)點兒的地兒放著,啥時方便了再說。聽了藍野的這些個想法,田勝左又有些個不耐煩地來了一句:
“嘖!俺說藍野,今兒個你這是咋啦?不是跟你說過自個兒想轍嗎?”
田勝左這個話,那在藍野聽來,就等于說,同意啦!你辦去吧!
事成在于周密。藍野回到自個兒的辦公室,把一應(yīng)的事兒前前后后地琢磨了幾遍。干這個事兒還真就不能用太多的人,人多目標(biāo)大,夠用就行!那時間選在啥時呢?這個事兒不能選在夜里。金銀首飾鋪子跟其它的啥鋪子不同,經(jīng)營的都是些個金銀首飾,到了夜里關(guān)板兒了,那些個金銀首飾是要放到保險柜里的,要是趕上夜里留守的那些個日本人不知道那保險柜的密碼啥的,這事兒就要麻煩,這一麻煩就違背了爽利的原則!干這個事兒,得選在那金銀首飾店的顧客相對較少的時候,那當(dāng)然就是鋪子剛開板兒的時候了!還有一樣兒,就是得防著點日本關(guān)東軍駐河山縣守備隊的那些個巡邏隊。那些個巡邏隊的大兵動不動就在那正街上“哐哐”地走上一圈兒,真要是讓他們碰上了,真就不好玩了!要說,就藍野他們特務(wù)股的那些個人那怕過誰呀!真要是碰上了,碰上就碰上唄!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話是這么說,那當(dāng)然還是盡量不要碰上,魚死網(wǎng)破,雖然壯烈,但畢竟事兒未成!再說,大話也不能說盡!那在田臺村與那些個守備隊的大兵碰上的時候,不就是這些個特務(wù)股的特務(wù),竟然沒有一個開槍還擊的!當(dāng)然,當(dāng)時事發(fā)突然,這些個人可能一時懵住了!盡管可以這樣解釋,但當(dāng)時,這些個人確實是嚇得不行,那當(dāng)時還能喊出一聲“俺是警察”的那個人已經(jīng)就是了不起了!
藍野想,這個事兒,要想做到天衣無縫,還得求助于一個人,誰?恭為呀!那要說正街上的那套事兒,還有誰能有正街派出所那幫犢子熟??!可這要是跟恭為一說,這個事兒的秘密可就保不齊要出紕漏!藍野忽地就想,那你恭為是不是中國人吧!是中國人,咋,你就真地眼看俺七八個弟兄就那么死了,真就那么淡定?俺不信!
想到這兒,這藍野又心生一想法,局長說的善后,這善后還真就是問題哪!你說俺們一幫子人得了勢,在那么一個大白天,明晃晃地扛著兩個袋子,還真就是個事兒,他們正街派出所不就在正街上嘛!不有一說法兒叫燈下黑嘛!
藍野知道,那正街派出所的所長恭為跟一個人最為要好,那就是俺局長?。∧鞘前车木珠L,也是他恭為的局長,那要是俺局長跟恭為喊一嗓子,他恭為敢不聽?藍野又到了田勝左的辦公室。
這回,田勝左抬了頭,看了看藍野,臉兒有些個暖色,問道:
“又啥事兒?”
聽藍野把事兒一說,田勝左就說了一句話。
“嗯,這個事兒想得貼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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