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城桃花節(jié)正熱鬧時,大概還要維持個五六日,依舊有很多人會去桃林中領(lǐng)略風(fēng)情,也有很多攤販瞅準(zhǔn)了商機(jī),在城中結(jié)束早市后,馬上就收拾攤位,急急忙忙的轉(zhuǎn)戰(zhàn)桃林中。
擺攤的地方是另外劃出來的一個地方,所有的攤販集中在一起,在桃林節(jié)的那幾日,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集市,除卻平日都能見到的東西外,還會有很多特殊產(chǎn)出的桃花制品,類似于桃花香囊、桃花簪、桃木手串、桃花釀……等等。
所以,通往沁春園的城門口相比其他三個城門熱鬧很多,大多是出去的,進(jìn)城的反而不多。
“賞花?我也去!”唐糖蹦跶著跳過去,青色的衣裙在風(fēng)中打轉(zhuǎn),如緩緩盛開的青蓮,加上不施粉黛的臉龐,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清秀至極,活力亮眼,亦是無數(shù)人目光焦點。
連綿數(shù)十里的桃林,飄落的桃花,如下了一場粉色的花瓣雨,漫山遍野的灼灼芳華。
桃花樹下,流水溪畔,流風(fēng)輕轉(zhuǎn)花枝顫,花落逐水而流,深深淺淺,碧水載紅,染了一水芬芳。
出城的人很多,不過一散入數(shù)十萬株的桃樹林里,也就沒顯得過擁了。
沈靈均走的隨意,鮮紅衣衫鼓動花落,飛揚(yáng)出萬般張揚(yáng)與肆意。
旁邊一道青色的影子忽而上竄,忽而下跳,沒有個消停的時候,不用看就知道是唐糖。
入了桃林之后,過了一頓飯的時間,兩個人與其他的游客漸行漸遠(yuǎn),走到了整個桃林最偏僻深遠(yuǎn)處,再過去就快挨著山了。
“沈靈均,那邊不好玩?!碧铺钦哿艘恢μ一迷谑种邪淹?,腳尖立在一顆桃樹上,枝干微微下彎。
高處看過去,貧瘠的山脈連成一線,山腳下大多是土灰色的石頭,每一個都有三四個人環(huán)抱這么大,山勢陡峭,如一把神斧天降而劈,切面整齊平滑,看著就險峻不已。
“咦?這座山怎么回事,連一顆樹都沒有,光禿禿的。”唐糖用桃花瓣撓著臉,好奇的自言自語一句。
沈靈均仰起頭,透過層層桃樹遠(yuǎn)目眺望,群山在縫隙間若隱若現(xiàn),像一個滄桑的老者,散發(fā)出曠古悠遠(yuǎn)的氣息。
“此山名陰山,和前面的太公山雖然比鄰而居,但是相差很大?!标柟饴湓谏蜢`均臉上,長睫投下一圈弧形陰影,她半瞇著眼,給唐糖解說道:“太公山青山綠水,山上四季分明,花草植被茂密,風(fēng)景秀麗。
與之相比,陰山顧名思義,常年不得陽光,花草衰敗,林木萎靡,山頂更是瘴氣環(huán)繞,不管是人或動物,都不能踏入期間?!?br/>
“那下面那堆大石頭什么意思?”唐糖伸手一指,成堆成堆的石頭壓在山腳下,看似雜亂無章,但又有規(guī)律可循。
“你別看陰山一棵樹都不長,外表荒涼破敗,其實里面隱藏著一條礦脈?!?br/>
唐糖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哦~你的意思是,這些石頭都是挖礦留下的?!?br/>
“嗯,還是一條黃金礦脈?!?br/>
唐糖眼睛一亮,雙手擊掌道:“哇,沈靈均,那我們豈不是發(fā)了?”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鄙蜢`均淡淡的說著,繼續(xù)往前走。
唐糖輕盈的躍起,如風(fēng)中飄蕩的紙鳶,慢慢悠悠的降落在沈靈均旁邊,興致勃勃道:“正所謂見者有份,我們把它搞下來怎么樣?”
沈靈均側(cè)頭逼視的睨她一眼:“我還有句話沒說?!?br/>
“啊?”唐糖歪著腦袋,眨眨眼。
“這是發(fā)生在一百多年前的事情?!?br/>
也就是說,礦脈什么的,早就挖的一干二凈,一星半點兒都撈不著咯。
唐糖跺腳,兩頰鼓著氣道:“沈靈均,你是故意的!”
沈靈均嘴角微揚(yáng),心情很好的哼哼起沒有曲不成曲,調(diào)沒有調(diào)的歌謠,心里腹誹一句,誰讓你笨呢。
“唉,完全是智商式碾壓啊?!鄙蜢`均搖搖頭,反思自己這樣消遣唐糖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不過一轉(zhuǎn)頭她就忘了,誰讓現(xiàn)在身邊就一個唐糖呢,她無聊啊。
陰山腳下石塊成堆,長年累月的積淀后,已經(jīng)牢牢扎根,擺出各種形態(tài),大的有百米高,小的也有兩三個人的身量,仿佛是陰山的一道道圍墻。
某個小山丘后面,一人雙手枕在腦袋后面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睡覺,嘴里還咬著一根狗尾巴草,此人一套花哨錦衣,只是上面沾染了無數(shù)塵土,顏色調(diào)和成難以言說的古怪,袖口,肘部,下擺多處地方磨損,隨著風(fēng)吹過,還有一根線飄到東來搖到西……
再說這人長相,臉倒是清秀,標(biāo)準(zhǔn)的娃娃臉,不過面色有點菜,泛出蠟黃色,兩邊臉頰還各沾了點泥巴,瞧著狼狽的很。
這時,一個異常瘦小,長的獐頭鼠目的家伙縮手縮腳的跑過來,壓低嗓音附耳過去:“大哥,貨來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一雙眼睛瞬間睜開,豁然爬起來,嘴角斜勾起來,陰惻惻一笑,頓時從眉清目秀變成了猥瑣。
“走,去瞧瞧!”爬到小丘頂處往外探視,‘呸’的一聲,把嘴里的狗尾巴草隨地一吐,眼神中有幾分得意。
被稱為大哥的許之橈抓了抓臉,一巴掌拍在旁邊瘦成猴精的男子頭上:“兵家有言,守株待兔也。怎么樣,還是老子的方法好使吧,這才等了四五天,就讓老子等到肥兔子了。”
猴精男揉了揉腦袋,一臉諂媚的點頭:“大哥智勇無雙,諸葛亮在世?!?br/>
身后還有數(shù)十個兄弟摸了摸肚子,如果仔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每個人臉色都是一樣的菜色。
有一個長相粗狂的一把破銅鑼嗓音大聲道:“大哥,俺們趕緊上吧,俺都餓了好幾天,再不打劫點東西快頂不住了?!?br/>
沒錯,他們一群人跟著許之橈奉行什么守株待兔的原則,在這里整整埋伏了五六天,這是第一次遇到活人。
“你她娘的懂什么!”許之橈不客氣的一巴掌甩在魁梧漢子的腦袋上,瞪他一眼:“人類在進(jìn)步,山賊也要發(fā)展,沒點腦子怎么混江湖?!?br/>
其他人互相看看,最后點點頭,覺得大哥說的很有道理,沒辦法,他們里面就屬許之橈的學(xué)問最高,因此認(rèn)為他說的都是對的。
“都閉嘴,人馬上要進(jìn)入我們的包圍圈了,你們待會兒有點眼力見,看我手勢形勢,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大家齊聲高喊,難得有這么激奮的時候,里面就屬瘦的跟猴精一樣的那個男子喊的最大聲,他可是最忠實的跟班。
“哇靠,你們給我閉嘴!”許之橈掄起手臂一個個捶過去,咬牙切齒:“人都給你們嚇跑了,還打劫個屁?。 ?br/>
魁梧男子張了張嘴巴,還想說什么,被許之橈一個眼神給瞪回去,嚇的臉上橫肉顫了顫,往后退開一步,不過他真的好想說,大哥,你再不打劫,咱們都快餓暈過去了。
再說,他怎么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搞了個包圍圈。
這群山賊費(fèi)勁千辛萬苦從陰山側(cè)面攀爬過來,就是聽說了沁春園的桃林節(jié)開始了,心中一琢磨這肯定得有不少人來游玩啊,豈不是他們的機(jī)會來了。
于是許之橈細(xì)細(xì)思考了一下,覺得要不動聲色,守在某個地方,等待一批又一批的游人主動送上門,他們處于暗處可進(jìn)可退,簡直就是不敗之地。
能想到如此絕妙的計策,許之橈都快要對自己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不過,截止目前,也就守到沈靈均和唐糖第一批兔子。
風(fēng)吹草動,窸窸窣窣,一切都顯得有些不一樣。
許之橈手放在額頭上,瞇眼遠(yuǎn)看,隱隱約約,兩個女人朝這邊走過來,一紅一青,身段嬌俏,風(fēng)姿卓約,不看臉都能想象出是兩個大美人。
嘴角勾起邪笑,心里算盤一個勁的轉(zhuǎn),很好,正合他意,如果人多了或者中間占幾個大男人,他們一時半會還沒辦法瞬間擒住,到時候鬧出動靜可就不妙了。
女人總比漢子好對付,看上去還都挺柔柔弱弱的,如果長得標(biāo)志的話,綁回去當(dāng)個侍妾也不錯。
許之橈越想越滿意,順帶著看身邊的瘦猴都順眼了不少,這次就算魚不大,看在美人的份上,心中早已樂的不行。
當(dāng)然,許之橈就沒考慮過萬一踢到鐵板的情況怎么辦。
另外一邊,沈靈均在山賊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更快發(fā)現(xiàn)了對方,挑挑眉,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腳步還特意放快了一些。
兩人都不是一般人,就算細(xì)微動靜都逃不過,別說山賊那么明目張膽的大聲嚷嚷,不過他們壓根就沒想過兩個看起來像是‘弱女子’的女人有什么能耐,也因此那么肆無忌憚。
“哈,他們是不是傻?”唐糖手指繞著垂在胸前的發(fā)辮,尾梢的鈴鐺發(fā)出輕吟的樂聲。
沈靈均似笑非笑道:“看起來我們成了他們的肥羊了?!?br/>
唐糖撇撇嘴,滿臉不屑:“就他們……我一根手指頭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