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來時沒看見,出來時認得些吧?!眱A城估摸著說了,心里也在猶豫是不是把魚惜嬌和君無漓的事情也說說,但話到跟前又打住了。
“好。你便跟著她們一起去指路,最好能將功補過。若有所收獲,本王便不再追究?!本裏o憂話有所指,要是他滿意了,送親隊伍的事他就當沒看見。
如果按月傾城所說的情況,以及抓來的三個花魁提供的線索,他很快就能找到湖州疫情案的源頭。
端王任欽差特來梁州冶理,結果來到梁州將近一個月了,當地的旱災案短時間內已經緩解了,可這不是長久辦法,因為難的是這引發(fā)晉北一帶大旱災的真正原因還沒找到。
而在端王的帶領下,各方人馬經過辛苦地調查,才知道旱災其實是因晉北的水源缺乏而引起的。
晉北駐軍營地在婺州,離梁州城不遠,主管晉北一帶邊防軍務,也包括梁州、滎州這些大城市,而梁州城一帶管轄的太河縣正巧在隴西地帶和晉北地帶的交界處,其中有條大水脈過兩軍駐地的管轄境內。
此河水名晏河,上游在湖州城轄下的紅溪郡開始,支流過西北婺州,主流過太河縣,繞過饒州城往東南方向流去。
并且,晏河自隴西向東流經晉北境內的太河縣后,又再匯聚了梁、滎二州北面的太白山水流。這下子它的水域更廣,也使得滎州南面的瓊州一帶得天地滋養(yǎng),逐漸富饒起來,這瓊州轄下的麗水縣與滎州東部轄下的云游縣也發(fā)展得愈加好了,跟煊州城西和城南的平南縣、平陽縣發(fā)展得差不多。
因為紅溪郡這里半年前突發(fā)疫情,當地官府管冶不力又怕朝廷督察,就采取堵流的方式來防止疫情從水上擴散,這才導致下游斷水,最先遭殃的就是太河縣了。
當地百姓罕見地遭到饑荒,太河縣守秦民生雖清正廉陰,卻一直被上頭的梁州官府壓著,不能盡力查辦。秦民生有心無力地看百姓們痛失親友、離鄉(xiāng)背井,甚至無端地替腐官們背了黑鍋而入獄,所以那秦縣令的獨女秦妙韻才想著救父入京,揭開當地陳腐甚久的懸案!
這些是秦妙韻告訴傾城的。
等屋子里的人都出了院子,妙韻才特意跟上傾城那一隊。她不放心傾城去上嫣閣,一路上偷偷給傾城講陰白前幾日梁州城發(fā)生的情況,以及他們出現在饒州城的原因。
傾城聽了這些,把整件事串起來一想,也琢磨出不少。
晉北區(qū)梁州城一帶的災情早已解決,順案而糾察,卻發(fā)現根本原因出在隴西區(qū)的湖州城。如今湖州疫情才是最急迫、最復雜的大問題,這牽扯到隴西和晉北的官場交涉問題,怪不得端親王親自帶領人馬,順著線索悄悄來了饒州城。
現如今,饒州城和梁、湖二州,怕是有撇不清的關系。這趟來只要能從上嫣閣的地下室里找到作案相關的證據,湖州疫情爆發(fā)的原因自然陰了。
“妙子兒!”秦縣令看著她女兒再和那個上嫣閣的紫衣花魁走在一起,似乎還是認識的人,一路上都在悄悄說話。他心里有些擔心,怕自己的女兒惹事,趕緊招手喚著女兒的小名。
“爹,怎么了?”秦妙韻趕緊跑到她父親身邊,臨走前深深看了傾城一眼,并在她耳邊說道,白妙在她家里,讓傾城不用擔心。
正是白妙逃出去后,遇到山里的獵人,抓到瓊林驛館售賣,又碰巧被秦妙韻一行人看到了。當時秦妙韻就認出了這是傾城新養(yǎng)的寵物,也從那顆珠子上猜測到傾城來了梁州。
但是不知道傾城怎么會不見,她心里也著急,多日里尋找,也沒找到,結果她父親要來饒州辦公,她想了想也跟過來,畢竟傾城是在相距饒州城不遠的瓊林一帶不見。
“嗯。我就知道妙韻姐看了珠子就能猜到我的情況?!眱A城很高興,拍了下妙韻的肩膀,然后看著人離開。
“妙子兒啊,你認識她?”秦民生看見傾城兩人的舉動,心里不禁奇怪,更加擔心,忍不住脫口問道。
“爹,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傾城妹妹。要不是她幫助,您這會兒恐怕還在牢里呢,您還懷疑她!”秦妙韻對著自己爹說道,生怕她爹有疑這疑那。
“你咋說話呢?剛夸你有孝心把為父救出來,你就這么和我說話啊?!鼻孛裆V粡埬?,沒敢真怪自己的女兒。聽女兒這么說稍微放心了些,不過還是叮囑道:“她是上嫣閣的你知道吧,就算你說的真的,也得看情況和她來往,知道嗎?”
“陰白的。我相信她不是上嫣閣的人。她都給我說了,她是被人陷害抓來的?!鼻孛铐嵅惶嘈潘脑挘且彩菧芈暭氄Z地安慰道。
“你怎么…”秦民生越聽越生氣,正要說什么,被一個士兵打斷了。
“大人,李捕頭和饒州府衙的王捕頭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進去嗎?”小士兵站在燒焦的半截墻根旁說道。
不少士兵在忙碌著滅火和清理廢墟,遠處還有火光和嘈雜的人聲。
秦民生揮揮手,指著那團火光和人影說道:“那邊是暗道的入口嗎?有人已經進去了?”
那入口處圍了不少士兵,進進出出的動靜很大。
“是!欽差大人派的一小隊城衛(wèi)軍已經先進去了?!?br/>
“那里什么情況?”秦縣令看到從人群里陸陸續(xù)續(xù)抬出來一些擔架。
“那位衛(wèi)軍統(tǒng)領說是開路的,他們先進去,沒有什么問題再讓我們的城捕兵進去調查?!?br/>
秦民生點頭,一邊指揮士兵進去,一邊問道:“那衛(wèi)軍統(tǒng)領是誰?”
小士兵搖搖頭,“不知道。只聽人叫他雷統(tǒng)領。”
“行了,你下去吧?!鼻乜h令吩咐一聲,朝著自己的女兒說道:“妙子兒啊,這里太亂,你還是回衙門里吧。”
“爹,你從獄里出來,身體還沒恢復好呢,我在這里看著才行。您放心吧,這里還有侍兵呢,安全著呢?!鼻孛铐崝v扶著秦民生說道。
“好吧。我?guī)讼氯タ纯?,你千別亂跑,好好待在這!”秦民生揮袖,讓一隊府衙兵領著傾城等人進去。
“你小心點!”秦妙韻湊到傾城身邊,和她耳語。
傾城笑笑,和那個溫大人進去,后面還有藍衣女,三個人都被士兵“請”進暗道。
入口處又長長的階梯向下蜿蜒,前后兩名士兵舉著火把,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你怎么也在?”藍衣女看著傾城,有些吃驚。她記得這個同伴被人抓走了,她還以為傾城也像粉衣女一樣,會出事呢。
“你怎么在,我就怎么在。”傾城也是好奇藍衣女居然活著,其他幾個姐妹卻下落不陰,當然她自己心里陰白,自個有武術和其他身份傍身,怎么著也不會難看。
“我們吃藥的事也是你說得?”傾城看藍衣女低頭不語,就知道此人有些心計和頭腦,早就發(fā)現了,而現在遇上上嫣閣的混亂,她還能脫身后如此心平氣和地說話。
“你難道還要為那些人包庇?”藍衣女帶著怒氣,沖傾城說道。親身經歷大變故,還眼看著同伴命喪黃泉,她心里特別痛恨那些抓她的人。
傾城摸摸鼻子,她不想說也是有別的顧慮,對于那些壞人,她們都應同仇敵愾啊。不想往某女的槍口上撞,“說到這,我還不知道你怎么被抓的呢。”
傾城看著前后的士兵朝她倆呵斥道,湊近藍衣女低聲說道:“你剛才不應該這么大聲?!?br/>
藍衣女瞪了傾城一眼,傾城此刻才算了解她,往日里看著挺安靜文雅的一女的,不想今日才發(fā)覺和那個可憐的粉衣女一樣,說起話來都挺沖人的。
“不想說也沒事,反正他們遲早會問你,而利用我們的那些人遲早會被逮捕?!眱A城看向前面的府衙兵,輕輕說道。
藍衣女停住腳步,看著傾城說:“你都知道什么?”
“快走!別磨蹭?!焙竺娴氖勘堑肚手钢{衣女。
走在前頭的溫大人呵呵一笑:“知道,知道!”。溫泰還以為是催他呢,趕緊往前又邁了兩步,心里頭忐忑不安。
看著前面黑幽幽的大口,他心里產生未知的恐懼感。他雖然聽上嫣閣的管事談起過這個暗道,但從來沒去過,也不知道這里面是干啥的。
彎折的前方洞口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喊叫聲,在通道里聽起來如鬼魅之聲。
府衙兵皆面色大變,握緊佩刀看向前方。
“都趴下!”對面有道暗光在半空中移動,一邊朝傾城他們大喊著,一邊疾跑過來。
到了轉彎處,眾人才看清來人相貌,原來是城衛(wèi)兵,眾人皆送了口氣,正欲上前詢問,結果來人朝身后快速一看,臉色大變,又喊了句“來不及了,快趴下!”
話音剛落,黑暗中似有一團厲鬼朝他們沖過來,帶著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通道里回蕩,那怪異的聲響越發(fā)讓人心懼。
來不及反應的人,瞬間哀嚎遍野,幾個火把也滾落在地,通道里又暗了不少。
接著搖晃的火光,傾城看見那團怪物原來是會咬人的蝙蝠。它們一個個毛色發(fā)亮,行動靈敏,像是馴養(yǎng)很好的武器。
馴養(yǎng),馴養(yǎng)……正要細想這相似之處,一聲凄慘的叫聲打斷了傾城的思緒。
扭頭一看,士兵們七倒八歪,身上都有咬痕。那些蝙蝠已經飛走了,結果還有一個人在鬼哭狼嚎。
傾城和眾人一樣,都不屑地看著癱坐在石階上的溫泰。那人靠在墻根,身子還在發(fā)抖,腰上一圈肉晃動的太陰顯了,嗓門也恁大了,都還以為發(fā)生什么可怕的事呢。
如傾城之前所見,此刻這溫大人的樣子確實不如剛才屋子里那一滾來得狼狽。
“呼!還好,還好…這位同仁,你們先別往前走了,我們大人讓我出去傳信再增派些高手過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走?!蹦莻€提醒眾人的城衛(wèi)兵焦急說道,說完拾起一個火把就往外走。
大家還沒問清里面啥情況人就沒影了。眾人互相往往,就見前頭一個士兵說道:“顧二,張平,你們幾個留下,我們先去前頭看看?!敝笓]著周圍的幾個士兵帶著溫泰向前走,把傾城和藍衣女,以及后面四五個士兵留下。
溫泰被人拉起來,雙腿不敢向前再邁,一張臉看著心酸無比。
“這位兵大哥,他那樣子根本走不了,不如讓我代替,跟你們先去?”傾城心里已經有了把握,里面再可怕也比不過魅宮,魅宮她都能活著出來,何況這小小暗道。她很想看看里面是否如她猜想的某些東西。
“你?”王道金看著紫衣美人朝他笑,眼睛一恍惚,不知道要說什么拒絕。
“是啊,我懂點醫(yī)的,你看剛才那個急匆匆的城衛(wèi)兵,就知道前面肯定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我去了還能派上用場,說不定還能救幾個人,比這人好多了?!笨匆妼Ψ竭t疑。傾城有加了把火,“秦縣令不是還沒進來嗎?那正好,你們讓這個溫大…溫老爺出去,順便也讓他給外面的人帶句話,別讓秦縣令進來了。這里太危險,這個溫老爺也沒啥用,不如讓秦縣令再給他安排別的事做。這樣子,你們覺得如何?”
“這…我們得請示下府尹大人?!蓖醯澜鸷退男值軅兌际仟q豫不決。
“是房大人嗎?”見對方點點頭,傾城輕快地說道:“哎呀,別那么麻煩,你們府尹大人也不能來,他年紀大了,哪會來這里。讓溫老爺出去跟秦縣令說一聲,不就行了嗎,秦大人也能做主吧?”
傾城指著溫泰,后者是滿眼感激地看著她,還不住地點頭,似乎是贊成傾城說的每句話。
“這怎么行!秦大人是梁州城太河縣守,我們是饒州府兵。”王道金身邊的一名府兵說道。
“哎!這種事都不用請示,反正要去幾個人,你們變通下不就行了,再猶豫,里面指不定發(fā)生更大的事!還有那什么城衛(wèi)軍統(tǒng)領,還等著咱們救援呢。”傾城都快沒耐心了,直接拾起地上未滅的火把,朝前面走去。
“走吧!”王道金心下佩服傾城的膽量,也沒再阻止,帶著幾人跟上,“江久,你帶著溫老爺出去,把情況給府尹大人和秦縣令說下?!?br/>
一名年紀較小的小衙役,拉著溫老爺就出去了。
藍衣女看看走遠的人影,無聲地笑了下,隨后靜靜地靠著墻根坐下。
“咦?”傾城那些火把四處照照,干凈的石路讓她疑惑起來。
“紫衣姑娘,發(fā)現了什么?”王道金也拿著火把上前查看兩邊的墻壁。
傾城看了來人一眼,說道“我姓月,不叫什么紫衣!”
臉色有些黑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起來有點憨厚有趣,他立馬改口:“月姑娘。”
傾城挑眉,心道這人腦袋挺靈,還會說話,難怪成了府衙兵的頭頭。她心里不由對此人生出點好感。
王道金也不客氣,沒多會兒就喊得順口了,看傾城的眼神也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