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蓋起養(yǎng)鬼盅,回頭朝門口望去,忽然看見一柄光華刺眼的銀色利器已然探進屋內(nèi)并將左邊那扇鐵門橫向刺破開一道二十公分左右的矩形洞眼,道道銀色的劍幕登時從屋外漸漸彌漫進來。
老太太冷哼一聲,忽然閉起雙目,搖頭晃腦地蹲在八仙桌下念叨起我完全聽不懂的鬼術(shù),也就是眨眼的時間,神案木柜隔板上的那三十二顆人頭忽然全部睜開眼睛騰空飛起,這些人頭上下翻騰搖擺,在半空中自發(fā)結(jié)成四個黑氣環(huán)繞的鬼圈,每八個人頭排列成一輪鬼火亂竄的圓圈,每顆人頭都按逆時針方向上下左右有規(guī)律地在空中疾速移動旋轉(zhuǎn)著。
這時銀色的劍氣又縱向破開一道七八十公分的矩形口子,之后劍鋒緩緩縮了回去,一條金色的龍爪手臂從鐵門上被硬生生割出的十字圖案中探了進來,龍臂猛烈一震,一把便將鐵門搗出一個幾十公分的窟窿,屋內(nèi)的黑氣勢不可擋地朝屋外渙散著。
老太太面相猙獰地往后仰倒,以勢大力沉之勢自口中接二連三噴出團團血霧籠罩在那四輪人頭鬼圈周圍。我這時心里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我到底該幫誰呢?幫那個即將殺將進來對老太太大卸八塊的黃龍道長?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正所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老太太本來就不是什么好鬼,自己殺了這么多人,還放任自己養(yǎng)的小鬼跑出去到處禍害人間涂炭生靈,當真該死該殺!我?guī)椭S龍道長來對付她,那可是打著正義的旗號,這叫除魔衛(wèi)道!可是我尹小漠真會是那樣卑鄙無恥的小人么?我想我不是那種人,老太太剛剛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把畫借給我了,這黃龍道長剛剛突然駕臨的時候,老太太也顯得很關(guān)心我的安危的樣子,再說她還是我奶奶英老太的故友,不看僧面看奶奶面,我一個堂堂七尺熱血男兒豈能袖手旁觀見死不救呢?
這時黃龍道長整個人已經(jīng)踹飛鐵門沖進屋里,這黃龍道長穿了一身雙龍法衣,頭戴鑲金邊繡八卦圖道冠,鵪鶉蛋臉,小豆豆眼睛,蓄著金黃色的絡(luò)腮胡子,他左手里提了一柄銀光閃閃的仙劍,劍長約二尺八寸,劍柄鑲嵌了一條金色龍頭,黃色的劍穗上隱隱閃動著龍形的光華,他腳踩云履,右手拳頭上套著一只雕龍畫鳳的金色龍爪手臂,他極其憤怒和鄙視地凝望著在他頭頂不注盤旋飛舞著的人頭鬼圈,大喝一聲,“斬!”
劍光騰空,只見屋內(nèi)登時銀光大盛,黑氣萎靡,劍光如練如匹,化成朵朵銀芒激射而出,將那些猛然朝他身子撲咬過來的人頭切西瓜剁肉餡一般剁得粉碎切得稀爛。
也就是一晃而過的功夫,那三十二顆頭顱結(jié)成的四輪鬼圈已被對方劍光斬得腦汁四溢皮肉模糊,幾乎完敗。老太太氣得在原地又打頭又跺腳,我將掌中的畫卷灑開朝老太太抖了幾下,示意她趕緊施法將那個無頭道士召喚出來。
老太太估計也是黔驢技窮,無奈嘆息了一聲,便將喉中積聚的最后幾升鬼血全數(shù)咳出洋洋灑灑地噴灑在畫卷中的白袍道士的道袍上。
那黃龍道長本來就沒把我這個戰(zhàn)斗力近乎為零的文學(xué)青年當一回事,原先只以為我是被那老太太掠劫過來隨時準備被攝走生魂的可憐蟲,哪曉得我剛剛居然敢助紂為虐地幫著老太太搖動畫卷,心中便對我生出憤怒的殺心??牲S龍道長看見我額頭正中位置貼了一張金光閃閃的廣靈符,分明是與他一脈相承的道修中人,心中便不免放起了嘀咕:“這老太太今天是一定要殺的,只是這個男孩不知道什么來路,萬一他是哪個道修門派的弟子不小心中了瘋狂婆婆的邪魔妖道,我殺了他今后萬一被人傳揚出去可也說不過去,還是先問問清楚再出手不遲。”
“這位小兄弟,我見你印堂發(fā)亮,氣宇軒昂,不是凡夫俗子之輩,你是哪個門派的?”
我剛欲張口,只見那畫卷如羊癲瘋般浮在空中激烈抖動起來,一陣紅霞突然從畫中爆起,緊跟著一道彎彎曲曲的血紅色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畫中飛出,直取黃龍道長的首級而去。
黃龍道長輕嘯一聲,飛身縱起,反手祭出自己掌中的銀色仙劍,劍光璀璨,立時與那血紅色劍光拼命斗在一處。兩種不同顏色的劍光在屋內(nèi)來回追逐,時而紅光強,時而銀光盛,劍聲鏗鏘,劍氣驚人,居然斗了個勢均力敵。
這時畫中神乎其神地蹦出一個渾身沾滿血跡的白袍老道,果真是個沒有頭顱的白袍老道,老道祭動玄功,徒手在空中捻了幾個訣印,劈頭蓋臉地晃動拂塵朝著黃龍道長的本身掃去。
那黃龍道長到底是化神期修為的高手,乍見紅色劍光飛出時許是駭然一驚,這時反倒靜下心來,也沒見他急躁神亂,只輕巧地晃動合十雙掌,并在掌中凝結(jié)出一道金色的龍形氣團,朝著飛奔過來的老道身體疾速射去,“破邪!”
那無頭白袍老道掌中拂塵還沒接觸到黃龍真人的金色龍臂,整個小腹已被這道金龍氣團射破洞穿。只見紅煙滾滾,空中登時炸出無數(shù)道血紅色的紙片,火藥味血腥味尸臭味攪合雜陳在一起,當真難聞!無頭白袍老道,就這么掛了。半空中與那銀色光華惡斗的血紅色劍光也漸漸暗淡下來落在地上,跌成一塊碎若齏粉的黑炭腐木。
老太太知道這回兇多吉少,她低頭深情地凝望著養(yǎng)鬼盅,好像十分依依不舍地樣子,乘那黃龍道長正在得意洋洋地自我陶醉著自己強大的戰(zhàn)力的間隙,老太太將養(yǎng)鬼盅提在掌中,運氣御力飛速砸向黃龍道長的腦門,她做這個小動作的同時,偷偷地將養(yǎng)鬼盅里的小鬼扣下塞進了我的褲子口袋,并用黃龍道長完全聽不到的鬼語告訴我,“小子,老太我今天是必死無疑了,這鬼娃娃以后就送給你養(yǎng)了,你好生對它,它將來一定會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回報?!?br/>
老太太說完,抬起右臂徒手扎進自己的喉管,五指如刀,血腥地剖拽開自己的胸膛,伸手掏向自己的內(nèi)臟。她連掏了十幾下,掏得我和黃龍真人看得幾乎都要忍不住嘔吐出來,終于掏出一顆火柴盒大小的方形內(nèi)丹,“你帶著我的鬼修內(nèi)丹,趕緊遠走高飛。以我的最后的力氣,應(yīng)該勉強能拖住這個死老道幾分鐘?!?br/>
老太太忽然將左胸里的心臟連著血管扯了出來放在嘴里大快朵頤地咀嚼著,黃龍道長實在看不下去了,趕緊催動劍光朝著老太太的尸身拼命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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