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中年文士正是楚府的幕僚武平,身份來歷旁人并不知曉,但卻無人敢看輕。這名武先生平日里存在感極其不起眼,可楚家的每一次出手,都有這名武先生的手筆。
“辛苦談不上,不過是些許跳梁小丑罷了?!蔽湎壬攘艘豢诓杷瑩u搖頭,不在意地道。
楚延琛沒有接話,他面上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問道:“謝家那一頭,有動靜了嗎?”
“正如我們所猜想的那般,謝家要對虞家下手了。我們的人正緊緊盯著謝家?guī)Щ貋淼慕系赖娜?,暫時沒什么動靜?!?br/>
聽著武先生的話,楚延琛微微點了點頭,沉默片刻之后,他才淡淡地開口道:“武先生,稚子無辜,往后莫牽扯上孩子?!?br/>
武先生聽到楚延琛的話,微微一笑,是的,六喜兒胡同里的那位小公子的失蹤便是這武先生下的手。只是楚延琛知曉后,就讓玉衡去將人帶了回來。
楚延琛眼中的不虞,武先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的不開心,反而是帶起了些許滿意。
他在楚家多年,本是跟隨在楚大老爺身邊,也就是這兩年,楚大老爺逐漸放權(quán),便讓他跟在楚延琛身邊。
與其他世家的家主相比,楚大老爺是一個仁厚之人。只是對于如今這個爭鋒之世,處于風尖浪口的楚家,有一位這般敦厚性子的家主,卻不是一件好事。
而楚延琛的性子較之楚大老爺,卻是果決狠辣不少,但是這狠辣之下卻又藏著一絲仁義。
對于敵人來說,這或許是一個軟肋,而對于他們這些跟隨的人來說,這般有人味的主子,更讓人放心。
“是,大公子放心?!蔽湎壬鷽]有反駁,只是笑著應道。
聽著武先生的應答,楚延琛并未探究武先生話里的真意,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武先生,開口道:“江南道的事,還是要請先生多費心了?!?br/>
武先生擺擺手,輕聲道:“大公子客氣了,這本就是屬下該做的。不過,明日楚長康發(fā)喪之后,怕大老爺很快會發(fā)現(xiàn),這樁樁件件,都是大公子下的套了。”
“大老爺宅心仁厚,對旁支多有照顧,尤其是這楚長康屆時,怕是”
楚延琛沉吟片刻,垂下眼瞼,冷冷一笑道:“那些事兒,可不是我逼著他們干的,既然做了錯事,那就要付出代價。至于父親無妨,父親心性好,不會多有責罰的。況且,戎使來朝,父親這時候未必還有精力關注這些細枝末節(jié)先生也不必擔心,這事,既然我當初做了決定,就定不會讓先生為難的?!?br/>
“不過戎朝那位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將軍賀然靖,麻煩先生也盯著點。宮宴估摸著也就這兩三日里,皇上應該有不少想法?!背予≥p輕叩了叩桌面,小聲地道:“皇上的想法,我們左右不了,但得防著點,免得稀里糊涂地就讓咱們這位心思難以捉摸的皇上給賣了?!?br/>
武先生點了點頭,隨后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輕聲道:“倒是有一則消息,戎朝似乎有意與我朝締結(jié)盟約?;蛟S,會有姻親締結(jié)”
楚延琛微微一愣,不知怎么的,聽到這一句‘締結(jié)姻親’,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一位明媚肆意的天之驕女,心頭不由得升騰起一抹可惜。
他搖了搖頭,道:“皇上如是想法,可是皇后怕是有另一番心思。”
誰人不知皇后出身謝家,對于那位福慧公主,皇后幾次三番流露出對謝家那位麒麟子的欣賞,估摸著就是想將?;酃飨录拗x家。
武先生笑著點了點頭,而后接上話頭道:“可惜,謝家卻是毫無此等心思。皇后的如意算盤怕是要打空了?!?br/>
“謝家的心思都先盯著些吧。過不了多久,怕是要起一些風波?!背予『苁瞧v地伸手揉了揉眉心,他的面色略微發(fā)白。
武先生看到楚延琛這明顯不大舒服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擔憂起來,他起身上前一步,道:“大公子,是否讓人喚啞醫(yī)前來?”
楚延琛擺了擺手,輕聲道:“不是什么大問題,我稍微緩一緩就好,不需要勞師動眾的,省得回頭又要驚擾了父親和母親。時候也不早了,先生先下去休息吧?!?br/>
“是?!蔽湎壬挚戳艘谎鄢予?,見楚延琛神情堅定,只得無奈應下,躬身一禮,退了出去。對于這位驚才艷絕的大公子,最讓人的可惜的便是他那弱于常人的身子骨。
或許,這便是慧極必傷吧。
楚延琛聽得那屋門闔上的聲音,他微靠著椅子,閉上雙眼,良久,才呼出一口氣。
環(huán)洲城的楚家老宅,他已經(jīng)派人前去了,現(xiàn)下那一頭應該已經(jīng)開始動手了。楚延琛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仿佛是看到了一片猩紅。
父親素來敦厚,卻不知待知曉這一切后,是否會怪罪他?好在近日戎朝使者團的談判接待事宜多,絆住了父親,令父親一時半會兒地察覺不到其中蹊蹺,縱然最后得到了消息,那也是木已成舟了。
楚延琛眼眸深沉,握緊自己的手,然而這一步,是自己必須要走的
翌日,宮中就戎朝聯(lián)盟事宜特地留了幾位老大人在御書房里商榷。楚大老爺身為戶部尚書,自然是要替皇上分憂。
幾位老大人在書房里待了好一段時間,在晌午時分,才一臉晦澀地出了宮。楚大老爺和謝左相走在最后,兩人都是沉著一張臉,緩緩邁步。
宮中回廊上的宮娥和內(nèi)侍看到這些神情嚴肅的老大人,都迅速恭敬地行禮避讓。謝左相側(cè)目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楚大老爺,低聲道:“楚尚書,今日這身子看著似乎不大爽快?”
楚大老爺心頭一驚,想不到謝左相會這般開口,但很快反應過來,拱手一禮,回道:“日前不慎著了風寒,不礙事,謝過左相大人關心?!?br/>
謝左相眉眼間一派冷肅,低聲接著道:“近來寒風驟起,楚尚書該多注意一些,時下也算是多事之秋了,楚尚書作為肱股之臣,應該多多保重身子?!?br/>
楚尚書聽著謝左相的話,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勁,只是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看著謝左相,開口道:“是,左相大人放心?!?br/>
這時候,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宮門口,宮門口候著兩輛馬車,都是極為簡約樸素的,一青一黑。青色的馬車旁,有小廝朝車內(nèi)說了什么,很快便見車上下來一位身著官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