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實習的第一天。
吳海開始了自己新的生活,但是他并沒有搬到租住的祖宅去。
原因有幾點。
第一,他不能立即搬過去,因為他還沒有申請走讀。
第二,他不想立即搬過去,王科剛剛過世,自己就選擇從宿舍里搬出去住,用柯友訊的話來說這是裸的背叛,是不講義氣的行為,這從隔壁宿舍的同學眼中就可以清楚的看出,對于劉凱華的請假逃避這一種看法,柯友訊受到了同學們的支持。
第三,他不忍立即搬過去,王科過世,劉凱華請假,宿舍里就只剩下自己和柯友訊,自己如果再申請走讀,搬出去住,宿舍里就只剩下柯友訊一人了,而柯友訊進來情緒不穩(wěn)定,令吳海不忍心放他一個人留在宿舍里,如果要搬出去住至少也要等劉凱華回來了再搬。
所以吳海只能早早的起床,搭早班公交車上班,下班又搭公交車,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都已經(jīng)很晚了。
新員工總是得做作一點,上司沒走自己不敢走,加上吳海實在不想呆在那樣的宿舍里,每次回到宿舍里,柯友訊都會從隔壁宿舍里走出來,悄無聲息的回到宿舍,就算是吳海有心里準備,還是經(jīng)常被柯友訊嚇到。
平日里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柯友訊一下子變成了郁郁寡言,脾氣暴躁的不定時炸彈。
仿佛王科死時身上的邪氣沒有隨著王科的隕落而消失,轉(zhuǎn)而依附在了胖子的身上。
“這還讓不讓人活啊?!泵鎸χ@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舍友,吳海只能祈求劉凱華快點回來。
于是吳海選擇了加班,就算是無償加班也愿意。
因為自己要上班,所以吳海沒有參加王科的葬禮。
王科的葬禮十分的簡單,星期六凌晨死后王科的尸體被王科家人收了,星期一就送往火葬場火化,告別儀式很簡單。
王科不屬于壽終正寢,屬于夭折的范疇,不能發(fā)喪,加上王科死在了家外,尸體連家門都沒辦法進,只能將靈堂安放在殯儀館里。
由于沒有發(fā)喪,吳海的同學沒有一個人參加王科的葬禮,倒是有學校公關代表學校為王科獻上了花圈。
吳海知道這個花圈送的是有目的的,王科死了,學校封鎖了一切死亡的信息,雖然還是走漏了風聲,但是已經(jīng)大大的減少了這件事對學校的負面影響,只要王科的家人不給于追究,這件事就能完美的解決,當然這是學校的一廂情愿。
然而,這件事竟然真的就塵埃落定了,或許王科的父親也真的認為悲劇的發(fā)生歸根結(jié)底不在學校方面,而是出在王家。
天妒英才。
王科人生的最后一步也都走的如此不堪。
日子過得快,一下子就過去了七天,按照風俗,今天是王科“頭七”之日。
“頭七”是中國人喪殯的一種習俗,古時候是根據(jù)死者去世的時間,再配合天干地支計算出來的日子及時辰,后來演變成為人去世后的第七日,一般認為,死者靈魂會于“頭七”返家,家人應于魂魄回來前,為死者準備一頓飯,之后便須回避,最好就是睡覺,睡不著也得躲在被窩里,如果死者魂魄回來看見家人,會令死者記掛,便會影響到他的投胎轉(zhuǎn)世。
亦有一種說法,即死者到了“頭七”當天的子時回家,家人應于家中燒一個梯子形狀的東西,即“天梯”,死者的魂魄就會順著“天梯”上天堂。
吳海加班到了九點多,他沒有搭公交車,徒步在回學校的路上晃悠。
無星無月,天空黑的很深,很沉。
吳海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燈禁時刻,除了宿舍樓大門點著的兩盞昏暗的路燈,整棟宿舍樓陷入了一片黑暗,宿舍樓大門就像一個異域傳送門,而這個傳送門就是地獄的入口,王科就站在地獄入口的另外一頭,手中正端著孟婆湯回眸一笑,回味著人間的點點滴滴。
天堂也好,地獄也罷,人死如覆水,失去的就再也難以收回。
吳海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的走上了四樓,燈禁后,每間宿舍都沒了光線,唯獨吳海的宿舍玻璃窗上還有微微的光線投射出來,因為玻璃窗上貼著磨砂玻璃窗紙,所以光線很模糊,時暗時明。
站在404宿舍門口,吳海有點茫然的掏出了宿舍的鑰匙,緩緩的插進鑰匙孔里,鑰匙在鑰匙孔里發(fā)出了“咔咔”輕響,聲音不大,卻一直不斷,就算是鑰匙插到最位了,這種“咔咔”聲還是不停的傳進自己的耳朵里。
難道是壓力大,出現(xiàn)了幻聽,吳海的心跳開始加快了。
吳海定了定神,仔細聽,“咔咔”確實存在,確切的說是“叩叩”聲,并不是自己的幻聽,而且聲音是從自己的宿舍里傳出來的,這種聲音似曾相識。
吳海突然想起了這種聲音在哪里聽過了,是從王科口中聽過,那是高跟鞋踩著地板上發(fā)出的聲音,止不住的全身一陣激靈。
吳海屏住呼吸將耳朵靠在門板上,以便更仔細的挺清楚門內(nèi)的聲音。
聲響不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的聲音,而并不更像是竹竿敲打地板發(fā)出的脆響,不斷的傳來,聲音時大時小,沒有規(guī)律。
吳海提著的心稍稍的放了下來,再仔細一聽,除了一聲聲的脆響外,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傳進吳海的耳朵里,這種聲音和語調(diào)就像寺廟里的善男信女念經(jīng)祈禱的聲音,音節(jié)單調(diào)低沉,若游絲一般。
“不會是胖子在幫王科祈禱吧?”吳海自言自語:“死胖子,裝神弄鬼?!?br/>
吳海旋著門把,推門進去,門開到一半?yún)s被卡住了,就像門后有個彈簧頂著,門后發(fā)出沙沙聲響后門被反彈了回來,正往里面走的吳海被撞了個正著。
吳海被門撞得暈頭轉(zhuǎn)向,連忙一手扶著門。
宿舍里閃爍著昏黃的暗光,一個身影突然闖進了吳海暈眩迷糊的視線里。
這個人的身高只到吳海的胸口,身材十分瘦小,撞到了吳海后,身子沒有站穩(wěn),踉蹌著的身子隨時都有可能跌到。
吳海連忙伸手扶住了這個人。
這么輕?一種奇怪的感覺傳進了吳海的手中,仿佛觸摸到的不是綢緞衣服,而更像是一張紙,顧不得暈眩,吳海定了定神,看著自己扶著的這個人。
這個人身穿一件紫色綢緞長裙,上面幾朵粉色碎花點綴,頭發(fā)盤起,幾只金簪似的飾品佩戴在發(fā)間,樣子打扮的像極了清宮電視劇里面的妃子,面如白紙,兩腮撲著紅彤彤的胭脂,詭異的腥紅,火紅的櫻桃小嘴加上沒有瞳孔的雙眸,這不就是林正英電影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小鬼嗎?
這個小鬼在吳海的攙扶下竟然向自己撲了過來。
吳海驚慌失措,手腳如同冰棒一樣僵硬,根本來不及做出閃躲的反應,不假思索,吳海一拳揮了出去。
“啪”的一聲爆響,吳海結(jié)結(jié)實實的擊中了面前的這個小鬼,力量卻如泥牛入海,竟然一拳穿透過了小鬼的身子,詭異而恐怖的“沙沙”聲從小鬼的身上傳來,就像是在笑。
由于慣性,吳海的手穿過小鬼的身體的時候,整個人撲了出去。
吳海的身子并沒有直接從小鬼的身上穿過去,小鬼卻是一直掛在吳海的手上,跟著吳海的身子飛撲出去,摔在了靠近門邊的第一張床上,摔在了一塊軟墊上。
吳海的腦子一片空白,嚇破了膽似的在將手上掛著的小鬼推開,小鬼又一次笑似的發(fā)出了“沙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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