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岳干緊跟著嗜血十三雄的步伐,走出了房門,隨手將房門摔上了。
在昏黃的燈光中,巫馬夕斜眼看著籠中的神情猙獰的八腳。岳干那一劍在劈壞床板的同時,也將八腳的籠子從床角的鉤環(huán)上砍了下來。眼下,這只非蟲非鳥非獸的怪物,正在籠中不斷撲騰,使籠子向著巫馬夕的脖子不斷靠近。
經(jīng)過十幾分鐘的努力,這只怪物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伸出細長的嘴刺,從籠中刺入巫馬夕的頸部脊椎,吸力根須迅速蔓延,開始瘋狂吸食巫馬夕的靈力。
陰錯陽差之下,自己終究是要栽在這只怪物的手下嗎?
巫馬夕立即沉入神定,準備編織夏夜螢語,無論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斃。
六枝軟綿綿的意枝伸了出來,在巫馬夕的驅(qū)動之下,無力地向前延伸,開始緩慢編織夏夜螢語的第一個結(jié)構。
六枝意枝,就像是在虛空之中爬行的六條蚯蚓,大約半個小時之后,才勉強將第一個結(jié)構編織完成,開始向著第二個結(jié)構前進。
八腳的吸靈根須已經(jīng)深入到了意珠內(nèi)部,吸食速度達到了巔峰,意珠內(nèi)的靈力似乎找到了缺口的洪水,順著吸靈根須瘋狂奔涌。意珠內(nèi)部形成了一個靈力漩渦,劃出道道紫色的絢爛軌跡。
這個漩渦雖然美麗,對于現(xiàn)在的巫馬夕來說,卻不亞于吞噬靈魂的惡魔,讓他的心靈之中充滿了恐懼。
意枝在他的全力驅(qū)使之下,以極慢的速度向前爬行著,二十五分鐘才編織完了第二個結(jié)構。夏夜螢語共有六百多個結(jié)構,照這樣的速度編織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巫馬夕仍然不肯放棄,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意枝的編織之上,二十分鐘之后,第三個結(jié)構編織完成,回頭看時,八腳已經(jīng)吸食了將近四分之一的靈力。
賽跑仍然在繼續(xù),十八分鐘,第四個結(jié)構編織完成,十六分鐘,第五個結(jié)構編織完成……
意枝的編織速度似乎在不斷加快,但是這完全無法比得上靈力吸食的速度。按照這種進度來計算,也許自己編織到五六十個結(jié)構,便會被八腳吸空靈力,然后像豐清許一樣,迅速衰老而死。
巫馬夕心中一瞬間掠過許多思緒,隨即強行清出,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能放棄,他強提精神,開始編織下一個結(jié)構。
估算沒有出錯,到第五十七個結(jié)構時,只用了三分多鐘便編織完成,可是意珠已經(jīng)接近干涸,意珠壁上,似乎都能察覺到由于靈力干涸而產(chǎn)生的微裂紋。八腳仍然在貪婪地吸食,在這種吸力之下,意珠都被抽得有些變形,意枝也有幾分不穩(wěn)。
他仍然頑強地編織著下一個結(jié)構,只是卻知道已經(jīng)無法幸免了。就算是現(xiàn)在意境編織完成,以夏夜螢語初始的聚靈速度,根本無法滿足八腳的吸食,自己最終仍然不免要被吸空,最終老死。
巫馬夕近乎麻木的臉龐上邊,露出一個淺淺的苦笑。
自己用八腳治好了意珠的暗傷,最后卻死在八腳的嘴下,這種循環(huán),真是讓人唏噓。
如意、臺老、居寒松、父親、祖父、關尋仙、養(yǎng)露秋,一張張臉孔在腦海中浮現(xiàn),讓他心酸不已,自己終究是報不了仇,回不了西南了嗎?
就在意枝即將崩潰的邊緣,八腳的靈力吸食嘎然而止,吸靈根須迅速破碎,消散于虛空之中。變形的意珠迅速回彈,重新變得渾圓。
這是怎么回事?
以八腳的貪婪本性,絕無可能主動停止吸靈,這必定是出了什么變故。
巫馬夕心知這個變故可能是自己的惟一的生機,他顧不得睜眼探查變故的根源,強抑心中的驚喜,繼續(xù)編織著下一個結(jié)構。
意境編織的速度越來越快,到一百個結(jié)構時,已經(jīng)達到了兩分鐘每結(jié)構,兩百個結(jié)構時,編織時間已經(jīng)控制在了一分以內(nèi)。
經(jīng)過近二十個小時的編織,整個夏夜螢語總算是全部編織完成,虛空之中出現(xiàn)星星點點的靈力光點,開始灌溉著巫馬夕接近干涸的意珠,每一顆靈力光點的沁入,都讓意珠舒服得呻吟。
靈力不斷流入,意珠漸漸變得滋潤起來,經(jīng)過無數(shù)遍代謝的靈力,純粹得似乎能夠發(fā)出紫色的寶光,在虛空之中,宛如被雨水洗過的一方紫鏡。
十幾個小時之后,意珠表面積起了一層厚厚的靈力壁。以意珠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紫色的靈力漩渦,靈力光點循著漩渦的軌跡,如流星一般地飛速接近,堆疊在靈力壁上,等待著意珠的吞噬。
意珠內(nèi)的靈力終于再次充盈,但是靈力吞噬仍未停止,靈力仍然前赴后繼地涌入意珠,不斷地強化著巫馬夕的修為。
十五個小時,意珠突然漲大,同時靈力吞噬的速度大增,瘋狂地掃蕩著外表的靈力壁。
這是晉級五階了。
按照計算,原本晉級應該沒有這么快到來的,沒想到在一場變故之后,居然突然就晉級了,當真是福禍相倚。
巫馬夕心中無喜無憂,抓住晉級之后的機會,繼續(xù)修煉。三個小時之后,意珠終于飽和,靈力吞噬漸漸停止。
巫馬夕將夏夜螢語散去,意珠外邊的靈力壁爆炸開來,如下了一場煙花雨,而細看修為,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境師五階。
巫馬夕睜開眼睛,略為察看了一下房中的情形,放在桌上的燭臺已經(jīng)燃盡熄滅,從窗口透進來一些昏黃的光線,看情形,似乎正是黃昏。
八腳的籠子正在自己手邊,里邊卻沒有了八腳的蹤影,只有一枚卵,大約雞蛋大小,色呈墨綠,顏色瑩潤。巫馬夕仔細察看籠子,并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莫非,這顆卵就是八腳變成的?
巫馬夕將那顆卵取出來摩挲,卵殼光滑,手感微軟有彈性,像是某種奇特的皮革。
八腳跟了自己兩年多,正是有它的幫助,巫馬夕才能將意珠內(nèi)部的暗傷完全去除,同時讓修為得到極為夸張的進步。這一次突然化卵,對于自己修煉速度的損耗是難以估量的。
除此之外,這一次被那個妖女暗算,被搶走了一枚象戒,雖然里邊只有一些比較常見的的材料,但是無論怎么算,連戒帶料,價值都接近千萬金幣了。
這次栽得太慘了。
巫馬夕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臉色黑得非常難看。
門外有嘀嘀咕咕的聲音傳來,正是掌柜和那個叫做小何的伙計,巫馬夕走近兩步,便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小何聲音委屈地道:“掌柜的,這不合規(guī)矩啊,哪有住店住到一半就……”
“什么規(guī)矩不規(guī)矩的,叫你去你就去。那么漂亮一個姑娘家,穿著還那么光鮮,都能賴帳跑了。這小子穿得那么落魄,誰知道是什么來路,他要是賴帳跑了怎么辦?”
“那……那他要是發(fā)火了怎么辦?”
“你就說看他兩天沒出房門,擔心出事,所以才撞門的?!?br/>
“那,那我真撞了?”
“撞!”
“那房門要是撞壞了,算誰的?”
話音到此,是一陣沉默,顯然掌柜也在猶豫。
巫馬夕將房門拉開,扔了一把金幣在掌柜手中,問道:“那個借宿的姑娘走了?”
“走了,當天晚上就走了?!闭乒衩χ鴶?shù)金幣,頭都沒抬。
“往哪邊走的?”
“沒看見??!”掌柜雙手一拍,滿臉的冤屈,“半夜偷偷跑掉的。你說為了逃這么點住宿費至于么?黑燈瞎火的,這么漂亮一個姑娘家,要是在外邊出點什么事,不是虧大了嗎?”
巫馬夕沒理會他的嘮叨,急忙下了樓,在馬廄中尋到自己的紫蹄獸。在鎮(zhèn)上四處打聽,那女孩漂亮得極為惹眼,不久便從一個滿臉傷痕的更夫口中問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消息,說有個漂亮女孩半夜出鎮(zhèn),向東邊去了。
巫馬夕也不管即將到來的黑夜,策獸揚鞭,出鎮(zhèn)向東。
一路馳行,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便完全暗了下來。巫馬夕立即棄獸不要,從象戒中取出烏角,騎著繼續(xù)向東。
經(jīng)過驚蟄兩年的淬煉,烏角的身體早已經(jīng)強橫到極致,每一塊筋肉都比鋼絲要強韌無數(shù)倍,在趕尸咒的驅(qū)使之下,四蹄一縱,便如流星一般飛射出去,瞬間已經(jīng)是數(shù)百米。狂風鼓蕩,似乎要將人從獸背上生生扯下來。
巫馬夕將身子伏低,緊盯著月色之中的道路,一路向前。
大約三個小時之后,已經(jīng)到達了八十里外的橫洪鎮(zhèn),鎮(zhèn)上仍然是處于夜生活的高峰期,街道上邊搭了個高臺,在燈火通明間,幾個女子在臺上踏著狂野的節(jié)奏跳舞。她們大腿上似乎是涂了橄欖油,發(fā)出誘人的光澤,無數(shù)壯漢便在臺下跟著節(jié)奏揮手嚎叫。
巫馬夕四處找人詢問,得到一個消息,有個穿粉色皮衣的漂亮女子昨天中午進鎮(zhèn),沒有停留,直接向東走了。
巫馬夕也不在鎮(zhèn)子里邊停留,繼續(xù)向東追蹤,兩個小時之后,來到了林系鎮(zhèn)。巫馬夕略為估算了一下那個女孩的行程,她到達林系鎮(zhèn)的時間應當是在晚上,進鎮(zhèn)之后必然是第一時間去留宿。
想通此點,巫馬夕直奔鎮(zhèn)子中心的最高檔的客?!n候棧,略為打聽之下,卻并沒有得到任何信息,這兩天來投宿的,全是大老爺們。接著走訪了另外幾家稍具規(guī)模的客棧,得到的消息全是一樣的,并沒有那樣一個女孩來投宿。
巫馬夕不死心,在鎮(zhèn)中不斷打探,一直到凌晨兩點,仍然沒有得到什么像樣的消息。
他停止了徒勞的打聽,依照女孩的路線推算,猜測對方應該是出鎮(zhèn)向東了。便連夜出鎮(zhèn)一路向東,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地上的時候,一堵巨大的城墻出現(xiàn)在了巫馬夕面前。
這堵城墻豪邁而原始,沐在清晨的霞光之中,像是亙古以來便存在著的一道地平線。
巫馬夕收了烏角,步行走近城門,就見在城門上方,刻著四個巨大的篆字:大橫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