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更)

    “不去？干嘛不去？”

    周舟先是愣了下，看著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小魚，對方那撅著小嘴、大眼迷蒙的表情，讓他稍有些無語。

    他溫聲說著：“萬物皆有自己的機緣，你機緣來了當把握才行。你也聽龍王爺說了，如果去跳龍門的話，你體內(nèi)有那些仙丹斑雜的藥力，激發(fā)不了血脈，跳不過去的?！?br/>
    “可……”

    “可什么可！”周舟將曲元袋打開，小祖師和米凱爾飛出。米凱爾隨手撐起了一個光罩，她沒有和周舟一樣容于水的本領(lǐng)，免得衣裳被打濕。

    因為守護者契約，外面發(fā)生的什么米凱爾當然知道；但小祖師看到這巨大龍首的時候，立刻就是一哆嗦，躲到了米凱爾背后，一陣瑟瑟發(fā)抖。

    周舟板著臉，像是在教訓(xùn)不想去上學(xué)的小妹，直接道：“米，小藍，和小魚告?zhèn)€別。她就要去龍宮修行了?！?br/>
    “我不去！你干嘛直接說我去！”小魚突然帶著哭腔地喊了句，魚尾一擺，就要朝著遠處游走。

    那眼淚就跟珍珠斷線似的，在水中撒了兩串。

    周舟默然，不過東海龍王那兩道光柱還在，小鯉魚撞到了光柱壁上，一直很嬌弱的她，這次沒痛呼，反而又悶頭撞了過去。

    老龍王靜靜地等著。這位從洪荒遠古就已經(jīng)存在的老龍，何事何情沒見過？

    作為洪荒歷史的見證者，老龍王也就沒見過幾個太清弟子，估計老龍王也是挺稀罕，才特意跑了過來。龍王覺得，周舟應(yīng)該能處理好這些小事，就一直在那等著了，并未喧賓奪主。

    米凱爾飄向前，右手伸向了光柱，但被光柱阻隔在外面。

    “大米！”小鯉魚游到了她面前，隔著那如同玻璃的光壁，可憐巴巴地看著米凱爾?！靶〉朗恳s我走，我不想走，你幫我勸勸他好嗎……我不想自己去修行……”

    “主人……”米凱爾扭頭看了眼周舟。

    周舟緩緩搖頭，態(tài)度還是很堅決的。

    就跟哪個家長都要經(jīng)歷把孩子放到幼兒園，孩子免不了會哭鬧一遭，難道就讓孩子不上學(xué)了？

    老龍王、龍族的族長，小鯉魚的夢想本來就是化龍，現(xiàn)在有這個機會，他如何能太過兒女情長、婦人之仁？

    “小魚要走了嗎？”小祖師眨眨眼，本來以為她會興高采烈，沒曾想，她也在水里游了過去，手指在光壁上戳了戳。

    小祖師撅著小嘴，也是一副快哭了的模樣，低聲說著：“你別走呀小魚，我少欺負你幾次就好啦?！?br/>
    “呸！明明是本魚欺負你的！”小鯉魚帶著哭腔的說了句，抽抽鼻子，“你別總是胡鬧，老給小道士添麻煩。他又怕麻煩……小道士，我還是不想去！”說著說著，她又可憐兮兮地看向了周舟。

    “你耍什么孩子脾氣，”周舟嘆了聲，一步邁到了米凱爾身邊，勉強笑道，“上次你說去大澤修行，不是去的很果斷，這次怎么就這么舍不得了？”

    “我……”小鯉魚黯然低頭。

    “小魚，所謂修道，為的無非是長生?！敝苤鄣坏?，“你如果能化龍，修道的起點就會高了很多，那日后進軍天仙、金仙甚至大羅都有可能。莫要忘了你曾經(jīng)說過什么，你要做什么？”

    小鯉魚抽抽鼻子：“我要做玉龍，做最美麗的玉龍！”

    “對！東海龍王德高望重，又是你們龍族的前輩，你隨他去修行，這可是我用人情給你換來的機緣，你就算不去我這人情也已經(jīng)欠出去了，你自己看著辦?！?br/>
    “我要做玉龍！我要去修行！”小鯉魚一句句說著，似乎是要說服自己。

    周舟看著她，怎么也有點‘寶寶努力不哭，可寶寶就是忍不住’的即視感，心中輕嘆了聲：不就是百年修行而已，至于這般……

    他抬頭看龍王，拱拱手：“龍王爺，可有能和龍宮通訊之物？我厚顏斗膽求一個，讓這孩子可以隨時找的到我?！?br/>
    “善?！本薮蟮凝埵拙従忺c頭，一根龍須飄舞，卷了一片七彩的魚鱗，送到了周舟手中。

    龍王道：“吾觀世間之真，世間之情，大抵莫過于此景。吾方才為此魚推算，福源深厚、可堪大任，吾自會好生培養(yǎng)。愿認其做義女，不知可否？”

    “多謝龍王關(guān)照！”周舟聞言又是大喜。

    小鯉魚卻弱弱地說了句：“我干嘛要認陛下您做父，我是父母魚生的?！?br/>
    “呵呵呵呵！”龍王笑的胡須輕顫，又是一個翻身，百里海面再起波瀾。

    只是這邊的氣息，似乎都被海水封閉，并未引起長空島外對峙的妖修和修士們的注意。

    “周舟，我真的要去嗎？”小魚不甘心地問著。

    “嗯，去吧，”周舟一狠心，甩了甩衣袖，轉(zhuǎn)過身不去看她?！安换埐灰貋硪娢遥　?br/>
    “大米……”小魚看向了米凱爾。

    米凱爾手指在光壁上輕輕觸碰，小魚將腦袋湊過去，隔著光壁輕輕廝磨。

    “主人的意志我無法違抗，”米凱爾輕聲說著，目光之中也出現(xiàn)了一些不舍，但還是很微弱。她又說：“提升力量，才能更好地呆在主人身邊?！?br/>
    “是這樣嗎？”

    小祖師在旁邊搭腔：“對啊，是這樣的！你看小輩現(xiàn)在修行多快，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也就道融吧，現(xiàn)在都元神中期了！哼，雖然給本祖師提鞋都不配……”

    周舟額頭暴起了十字筋。

    “那我很厲害很厲害了，就能一直跟著你嗎？”小魚看向了周舟的背影。

    周舟并未回答。

    米凱爾今天的話，比她平時加起來似乎都要多很多——如果不算她和周舟交流的話?！爸魅爽F(xiàn)在心里的情緒是酸澀和舍不得，你在這里停留的時間越長，對主人的情緒就會影響越大?！?br/>
    這天使妹子……出賣主人的情緒還行！

    周舟嘆了聲，又不能對米凱爾說什么重話，就站在那繼續(xù)保持沉默。

    小魚呶呶嘴角，緩緩地轉(zhuǎn)過身，抽抽鼻子，甩了甩眼淚，又扭頭嬉笑著喊了句：“小道士，我去化龍了呀！”

    “去吧。”周舟抬手擺了擺。

    “你不要忘了我！一百年很長，你要是沒事了，就來看看我！”

    “知道了?！?br/>
    龍王爺?shù)溃骸鞍倌暌凰玻磺暌彩且凰?，萬年不過須臾。太清弟子，莫忘了吾之約定，成道之后，當有東極一行。”

    周舟轉(zhuǎn)過身，對著龍王就要做道揖感謝，只是轉(zhuǎn)身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海水中快速消失不見的一抹黑影。

    無比巨大，無比快速，卻沒掀起什么波瀾。

    一起沒了的，還有小魚的身影……

    回龍宮，對于小魚來說就是回老家了。她算是預(yù)備的龍族，而且有一個大羅金仙的保證，小魚相當于有了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

    自己該開心才是，為何總歸是有些鼻酸。

    修道日淺，尚不能淡漠情感；修行不深，還不可無視別離。

    小魚對自己總是太過依賴，自己也習(xí)慣了去照顧這條，從他修行開始就在旁邊陪著的玩伴。如果青梅竹馬不延伸到男女感情，小魚是最適合這個稱呼的吧。

    “你們先回曲元袋中吧，我們繼續(xù)趕路，這邊還是有些危險的?！敝苤鄢谅曊f著，他感覺到周圍海水中的變化，那股封鎖的力量正在消退。

    米凱爾拉著小祖師飛入了變大的曲元袋中，周舟將曲元袋佩戴好，又用觀想變化之法化作了一條小青魚。沉入海底，快速游動。

    游水訣，再過百里。

    身邊，已經(jīng)少了些歡聲笑語。

    這淡淡的離愁，周舟有些不太想多經(jīng)歷。

    向西行，跳龍門這事都省了。說實話，就憑小鯉魚的心性，跳過龍門的幾率確實不大，還有各種仙丹的藥力阻攔，還好遇到了龍王，小魚也算是走運。

    等下次見，她會不會已經(jīng)化作了玉龍？

    那化作玉龍之后，何時會化人？又會化作什么樣的人形？

    周舟如此捉摸著，在海水中漸漸游遠了。

    ……

    老龍王的一根胡須帶著小鯉魚，正在朝著東海深處游動。

    這龍王也是好脾氣，并不像是沈家媳婦、龍宮宮女說的那般殘暴，但龍王的威嚴還是在的。

    若東海龍王真是殘暴的性子，恐怕在沈家媳婦那件事上，就不會費力將一個小小的宮女貶為凡人、趕出大海，而是直接抹殺了吧。

    龍族和鳳族當年殺紅了眼，將無盡的洪荒大地打的只剩下一小塊——也就是如今的四大部洲和中土世界，背負了無盡的殺孽。

    祖龍陳骨時，龍族九族的大能、初龍都死的差不多了。這位東海龍王能夠被推舉出來，繼續(xù)統(tǒng)領(lǐng)龍族，肯定會有‘仁’方面的考量。東海龍王若是不能仁，不能忍，如何讓龍族在天地憎惡的環(huán)境中生存至今？

    “不必憂心，吾會親自教你龍族的神通。”

    對于拒絕認自己做義父的小魚，龍王還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句，這份氣度涵養(yǎng)當真是無法衡量。

    小鯉魚垂目，低聲道：“陛下，小道士日后會是洪荒中的大能嗎？”

    “吾觀之不透，天機被盡數(shù)遮掩，應(yīng)是太清門所為?！饼埻踅忉屩?，又問：“你為何有此一問？”

    “如果不是因為周舟以后會很厲害，陛下怎么會瞧得上我這只小小魚，這些我都是知道的。”小鯉魚輕嘆著，“陛下，還請不要用這份人情太過為難他，不然我就是自己死了……反正，陛下您知道的。”

    竟然敢威脅龍王爺，這小魚也是膽大包天的性子。

    只是她說的委委屈屈、柔柔弱弱，就算是龍王聽了，也會動惻隱之心吧。

    龍王的聲音有些低沉：“你今后也算是吾族一員，應(yīng)知吾族現(xiàn)狀。吾并非只為了結(jié)交太清門才會收納你，你身上的氣運福源可比十龍、百龍。你可知，我龍族如今有多少實力？”

    小鯉魚弱弱地搖頭。

    “可戰(zhàn)天庭地府。”龍王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些傲意。

    小魚眨眨眼，并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龍王又問：“你可知為何四海龍族都臣服于天庭，做那被各族恥笑的鞍前馬后之事？”

    “是為了……氣運嗎？”

    “你還算有些悟性，自然是為了氣運?！饼埻跤謬@了聲，這悠悠歲月中，龍王爺心力憔悴了估計。

    “吾觀數(shù)十大劫、數(shù)次量劫，但凡有兩族相爭、兩教爭斗，勝出者皆是氣運占優(yōu)者。之前封神大戰(zhàn)，闡教之所以能贏，乃是因為十二金仙各個福源悠長，玉清圣人有靈寶玉如意鎮(zhèn)壓闡教氣運，而當年道祖分寶，賜給通天圣人的是殺伐之器誅仙四劍與陣圖，闡教氣運薄弱，這才落敗。”

    小魚小聲問：“不是說，不能直呼圣人名號的嗎？”

    “無妨，吾之神通，可另天道無察?！?br/>
    小鯉魚弱弱地點頭，又輕聲一嘆，扭頭看的時候，只有清澈的海水，空無一物。

    唉，又分開了。

    這揮之不去的小小哀怨，化作了一句脆生生的話語：“陛下，那孕龍池，是可以睡覺的吧？”

    老龍王額頭又掛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問號。

    “嘻嘻嘻，說不定等本魚一覺睡醒，就變成玉龍，然后老厲害了……嘻嘻嘻。”

    龍王也是啞然失笑，那‘呵呵呵’的笑聲，在海中飄的很遠。

    ……

    長空島上，年輕和尚靜靜地坐在竹林湖邊，他不時低頭思索，還沉浸在和周舟的論道之中。

    ‘大巧若拙，大辯若訥，物極必反，善惡共存……’

    他隨手在岸邊畫了個簡單的圖畫，畫的是半身的金佛、半身的黑魔，那雙眼中帶著些茫然，仔細體會著。

    湖面，微微飄出了一道虛影，只是這虛影一閃而沒，金蟬子沒有把握住這次機會。但金蟬子畢竟是佛門的長老，又有深厚的跟腳，此時佛法修為更是不弱，還是感覺到那虛影曾出現(xiàn)過。

    “島主？島主！”

    金蟬子呼喊著，站起身雙手合十做佛禮：“此次盂蘭盆會，還請長空島主駕臨。”

    湖面并沒有半點回答，平靜的風都吹不起波瀾。

    金蟬子站了有半天功夫，面色恢復(fù)了平靜莊嚴，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圖畫，隨手將這幅畫用神通擦去，再次盤腿坐了下來。

    轉(zhuǎn)動著念珠，口稱：“阿彌陀佛。”

    只是這心，總不能靜。

    只是這佛，總不能寧。

    法向莊嚴之下，臉上似乎有少許的嗔念流過，背后凝出的佛像之上，漸漸變得有些猙獰。

    他的舍利子上，留下了一絲黑氣。

    周舟并不知他這次忽悠金蟬子，以善惡太極圖為引，為西游、對佛門日后做了個多大的變數(shù)。

    時也，命矣。

    不久之后，湖邊的竹林旁，狐族少女提著食盒悄悄露了個頭。但她看到那小和尚之后，有些掃興地轉(zhuǎn)身就走。

    當著外人的面，老爺爺是不會出來的……哼，這個佛門的大神通者，還真是死皮賴臉呢。

    還是太清弟子瀟灑飄逸，說走就走，連個念想都不給人留下。

    她晃著一個荷包，嘴角露出了些笑意，然后輕哼一聲，仰著頭背著手，帶著食盒漸漸走遠。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