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衡圈住她，在她耳邊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再說八遍也是那意思?！鞭杯噿暝?“快放開,瞧著你就煩?！?br/>
“要造反啊你？”唐修衡滿心笑意，不知為何,他如今特別喜歡看她鬧情緒的小模樣,“知不知道這叫什么？”
“什么??？”薇瓏明知徒勞，還是試圖打開他的手臂。
“這叫吃飽了就罵廚子?！?br/>
“胡說八道?！鞭杯囙椭员?，“天亮了,不準再鬧了?！?br/>
唐修衡笑出聲來,“請安早一些晚一些都行,你緊張兮兮地做什么？”
“明明可以早一些，為什么要晚一些？”薇瓏低頭掰他交握在一起的手,掰不動，索性掰他的手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梳洗完不知要什么時辰了,一想都要急哭了，你還胡鬧……”
唐修衡板過她的臉,以吻封唇,近乎蠻橫。
舌尖的顫傈讓她心頭悸動,他的強勢讓她提心吊膽：他在家里可從來是由著性子的，連太夫人都百般遷就他，這會兒真跟她較勁的話,那她今日能不能走出寢室都不好說。
她安靜下來，柔順地依偎著他，卻不回應(yīng)。
唐修衡心里的笑意更濃。小東西就是這樣，什么時候都有一大堆計較，但在他面前很識相，不會挑釁他，害得自己吃虧。
他的親吻慢慢變得溫柔之至，手輕撫著她的肩背，透著安撫之意。
薇瓏不自覺地回應(yīng)他的同時，一手卻落在了他胸膛，是推拒之意。
要多矛盾有多矛盾。
唐修衡繃不住了，別轉(zhuǎn)臉，揉著她的長發(fā)，再度笑出聲來。
薇瓏敢怒不敢言地看著他。
唐修衡捧住她的臉，狠狠地親了一下，“怎么這么招人喜歡？”
薇瓏蹙了蹙眉，一頭霧水。
“別發(fā)脾氣了，好么？”他眼神溫柔似水，語氣亦是。
“嗯?！鞭杯囆睦锸嫣沽艘恍?。
“快一些沐浴，我給你掐著時辰，半個時辰之后去喚你?！?br/>
“好吧?！鞭杯嚁[出一副“你說什么我都聽”的態(tài)度，她現(xiàn)在只想快些下床，離他遠點兒。
唐修衡心里笑得不行，幫她穿上衣服，“饒了你了?！?br/>
薇瓏匆匆下地。
唐修衡在她舉步之前，拍了拍她的俏臀。
薇瓏身形頓了頓，走出去幾步之后，才回眸瞪了他一眼。
唐修衡哈哈大笑。
“混帳……”薇瓏嘀咕著，轉(zhuǎn)去沐浴。
唐修衡一面慢悠悠穿衣，一面回想著她一早的每個表情，心海陽光普照，暖融融的。
那邊的薇瓏惦記著他給自己掐著時辰的話，打心底怕他繼續(xù)跟自己胡鬧，把一頭長發(fā)高高地束在頭頂，避免沾水，抓緊洗了個澡。他叫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穿戴衣服。
這樣一來，今日去請安的時辰一如以往。薇瓏松了口氣，走在路上的時候，覺得雙腿有些發(fā)軟。從醒來到現(xiàn)在，心弦都繃得緊緊的，要到這時候才意識到身體的疲憊。
薇瓏側(cè)頭看著唐修衡，無可奈何地抿了抿唇。
唐修衡笑微微的，眼里有著無盡的愉悅與寵溺。
每日早間，唐家二爺、三爺、四爺都是最早來請安，隨后回外院處理大事小情。越是家務(wù)事，越是瑣碎磨時間，三兄弟從來都不比唐修衡清閑。
他們走了之后，是妯娌三個——唐修衡通常早間都是直接去五軍都督府，沒時間請安。
到了蘭苑，薇瓏的神色恢復(fù)如常，唐修衡則不同，雖然依舊寡言少語，但眼里的愉悅、愜意，是誰都不能忽略的。
即便如此，二夫人、三夫人也不敢多做逗留，坐了片刻就道辭。
太夫人則為長子的愉悅而愉悅起來，莫名覺得薇瓏興許就是他的小開心果，待長媳便愈發(fā)慈愛。
薇瓏坐到婆婆身邊，亦是言笑晏晏。
唐修衡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喝茶，問起小佛堂的事：“娘覺得怎樣？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么？”
太夫人笑著搖頭，“沒有，薇瓏每日陪我去佛堂，她都沒挑出不足之處，我就更不需說了?！毙睦飳λ呛芊獾模盒》鹛媒ǔ珊芫昧耍浆F(xiàn)在才想起來詢問。同樣的，他怕是到現(xiàn)在都還沒問過薇瓏，喜不喜歡他一手規(guī)劃、監(jiān)工的正房。思及此，她和聲詢問薇瓏，“正房住著怎樣？習(xí)慣么？”
“都好?！鞭杯囉芍缘匦Φ?，“住著很舒適。”
唐修衡并不是吹毛求疵的性情，平日里一些事，因為打心底懶得著手，態(tài)度敷衍的時候都有。
但他代替她監(jiān)工的小佛堂、為彼此建成的正房，刻意用了她嚴苛之至的態(tài)度去要求工匠。
工匠有很多會被她逼得想尋死，對他卻是沒見面就怕得要死。在他眼皮底下做事，自然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唐修衡到這時候才知道，她每日會陪著母親去佛堂，不由問道：“你去佛堂能做什么？”誦經(jīng)還是在佛前許愿？那種情形，他想象不出。
“幫我抄寫佛經(jīng)啊。”太夫人險些瞪他，“薇瓏說抄寫經(jīng)書能夠靜心，字寫得尤其好，只是慢一些。又不是著急的事，閑來打發(fā)時間就很好?！?br/>
一頁不知要廢掉多少張紙，不慢才是奇事。唐修衡這樣想著，語帶笑意：“也是?！?br/>
薇瓏望向他，一眼就看出他所思所想，微微揚眉，心說你怎么還不走？
唐修衡的笑意到了眼底，繼續(xù)和太夫人拉家常：“四弟近日忙忙碌碌的，您給了他什么差事？”
太夫人笑道：“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哪里敢差遣他去做事，毛毛躁躁的?！?br/>
“那我去看看他?！碧菩藓夥畔虏璞K，站起身來，“今日還得去一趟王府?！彼宿杯囈谎郏澳憔蛣e去了，岳父說的?！?br/>
太夫人險些蹙眉。哪有這么說話的？
“我曉得?！鞭杯噮s是一笑，站起身來，“侯爺出門記得加件斗篷，天涼了?！?br/>
“嗯。”唐修衡轉(zhuǎn)向太夫人，行禮告退。
薇瓏送他出門，微聲問了一句：“晚間回來用飯么？”
“自然?！碧菩藓鉁芈暣鸬?，“下午就能回來。”
“那就好?！鞭杯囈娡忾g沒有丫鬟，便省了做樣子行禮這一節(jié)。
唐修衡笑笑地捏了捏她的下巴。
薇瓏橫了他一眼。
“走了。”他笑著走出門去。
薇瓏磨了磨牙，轉(zhuǎn)回房里。
太夫人招手讓薇瓏坐回到身邊，“他說話就是這樣，不會繞彎子?！?br/>
“這樣不是很好么？”薇瓏笑道，“侯爺若是說話太委婉，我反倒會云里霧里的?！?br/>
太夫人舒心地笑起來，“你不怪他就好?！?br/>
“娘，”薇瓏拉著太夫人的手，“今晚，您去我們房里用飯吧？我會做幾道菜，您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
“好啊?！碧蛉讼渤鐾?，“太好了，我一定去。”
“那就好?！鞭杯嚋愡^去，蹭了蹭太夫人的肩，愛嬌的小貓似的，繼而喜滋滋地道，“我陪您去佛堂吧？”
“好好好。”太夫人寵愛地摟了摟她的肩，“我真是有福啊，添了你這樣一個貼心的孩子?！?br/>
午間，薇瓏吩咐小廚房準備好晚間要用的食材，之后，周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雙晴來傳話。
雙晴所說的，正是周夫人昨日在觀音庵對周益安的吩咐。當時周夫人只是做樣子說給周清音聽，不可能讓兒子派人跟薇瓏說這種事。
薇瓏聽了，頷首笑道：“知道了。”隨即命涵秋打賞，禮送出門。
周夫人去看周清音，她昨日就得到了消息，卻沒想到，母女兩個見了這一面，矛盾反倒更大。
最讓人唏噓的世事，便是養(yǎng)兒養(yǎng)女養(yǎng)成仇。
薇瓏思忖著這些，從妝臺的一個小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罐和一個很小的銀勺。
舀出一勺藥粉到杯子里，用溫水沖開，慢慢喝完。
這是一種不傷身的避子藥，前世就跟一位太醫(yī)討了秘方，今生還記得方子和做法。出嫁之前，她就讓荷風(fēng)今日抓一味，隔幾日再抓一味，這樣湊齊了，自己動手做成。
前世那個情形，不大可能會有孕，但她還是以防萬一。懷胎這件事最沒道理可講，當時又考慮到自己是萬里挑一的倒霉命，自然要尋找方子，避免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唐修衡前世就知道這件事，而且確認過方子的確不傷身。昨晚耳鬢廝磨之際，她又與他提了提。
不想有兒女，是他們的共同之處。他說何時改主意了，一定要告訴他。當然，他也一樣。
濟南廖家的事，皇帝交給了刑部徹查，命錦衣衛(wèi)協(xié)助。
昨日，便有錦衣衛(wèi)離京從速趕往濟南，目的是將廖家一族涉案人員帶入京城。
今日，刑部尚書與錦衣衛(wèi)指揮使、寧閣老坐在一起，細說案情。
程老太爺聽說這些之后，真急了，把程閣老喚到面前，臉色陰寒、目光陰鷙，與平日和藹可親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沉聲道：
“廖家的人進京之前，不把這案子壓下去的話，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程閣老面色冷淡，“一個貪官、一幫烏合之眾，不論是怎樣的后果，他們都應(yīng)該承擔?！?br/>
程老太爺質(zhì)問道：“可你想沒想過，他們進到刑部大牢之后，會不會胡言亂語？會不會毀掉程家的根基、斷送你們兄弟二人的前程？！”
“自然想過?！背涕w老回道，“他們不敢?！?br/>
“你當你自己料事如神么？有人怕死，有人怕生不如死——只要進了大牢的人，就會受到這種威脅。”
程閣老牽了牽唇，“比起死，有人怕腰斬、凌|遲這樣的酷刑；比起生不如死，有人怕全族都陪自己生不如死。”
程老太爺凝視著他，“你的意思是——”
“文字|獄引發(fā)的連坐，歷朝歷代都有，您很清楚?！背涕w老迎上父親的視線，“我手里握著能讓廖家的人死百次都不夠的證據(jù)，他們這一兩日就會知道這一點。”
“你——”程老太爺目光變幻不定，“怎么會有這種罪證？”
程閣老笑了，“設(shè)陷阱的事情，廖家擅長，我娶妻之后，也學(xué)會了?！?br/>
“你竟然設(shè)陷阱讓他們犯這種大罪！”程老太爺又驚又怒，“你想過后果沒有？！這事情只要被任何一個外人知曉，程家就會被連累！你又如何確定，他們不會主動招認這件事拖你下水？！”
“挖井的人，怎么會讓自己掉進去?！背涕w老態(tài)度平靜得出奇，“這些事我自有分寸?！?br/>
“你有分寸?。俊背汤咸珷斉飧?，“這所謂的分寸，便是養(yǎng)了兩個別人的女兒，便是你到如今都不曾為家族開枝散葉！”
程閣老哈哈一笑，“有何不可？我自最初就跟您說過，此生我對家族的忠心、對您和娘的孝心，便是娶廖氏女進門，除此之外，長子的責(zé)任與我無關(guān)。”
程老太爺記得這些，但要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并承認：他說到做到。
一個不肯為家族綿延子嗣的男子，意味的是沒有讓親生骨肉繼承自己才學(xué)、地位的欲|望，家族的榮辱、安?！峙乱膊皇撬谝獾氖?。
思及此，程老太爺心生惶惑，態(tài)度決然地說起家事：“你盡快把三房的長子過繼到你名下！若連此事都不讓我如愿，那你就等著給我丁憂吧！”
程閣老從容接話，“您心意已決的話，我這就去知會二弟：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過了孝期，我就遁入空門，家里的一切，只能讓二弟費心打理?！?br/>
“你這個逆子！”隨著這一句，程老太爺手邊的茶盞擲出，在方磚地上粉身碎骨，“這些年，你一直為不能娶那個女人耿耿于懷！天底下的女子都死絕了不成？！沒有她又怎樣？！換在尋常門第，這是多正常的事！偏生你是死腦筋！”
程閣老微笑，目光卻變得冷漠之至，“是我讓廖家的人行賄、受賄的？我一再的敲打，他們聽過沒有？我是在報私仇，可我也是在為民除害！”
程老太爺?shù)吐曀缓穑骸叭f一殃及程家，又當如何！”
“沒有萬一?！背涕w老語氣森冷如冰，“即便有，那也是程家該得的報應(yīng)?！?br/>
程老太爺震怒，“你的心怎能如此歹毒！”
程閣老諷刺地笑了笑，“歲月不知人事改，永不會老?？扇诵臅希瑫??！?br/>
“那你到底想怎樣？”程老太爺心生恐懼，“要我這把老骨頭下跪求你不成？”
程閣老失笑，“我也求過您，我給您跪過兩日兩夜，有用么？”他端起茶盞，斂目凝視著清澈的茶湯，想到了當年的自己的狼狽、無助，和絕望，“我是您的兒子，再狠再毒，也是您教的。更何況，我沒讓人貪贓枉法，這事情您真不能怪我?！?br/>
“滾！滾出去！”程老太爺被氣得直哆嗦。
“一定要鬧得家宅不寧么？”程閣老抬眼時，目光恢復(fù)了慣有的溫煦、清澈，“生氣傷肝，您息怒。您火氣大，我也會跟著遷怒旁人，怒到極點，說不定就會家丑外揚，何苦來的？”
程老太爺嘴角翕翕，說不出話。
周夫人今日過得也不安生：父母來找她說事情。
能有什么事呢？不外乎是濟南廖家的案子。
周夫人坐在花廳，二老絮絮叨叨的時候，她一直沒專心聽，讓自己忽略掉這些，思忖著家里的事。
她吩咐雙晴：“去二小姐房里，告訴她，不準再往外跑。大小姐在觀音庵悶得很，正缺人作伴?！?br/>
兩位老人的語聲戛然而止，俱是詫異而惱火地望著周夫人。
雙晴險些發(fā)笑，恭聲稱是，快步出門。
“我們說了這大半晌，你到底聽明白沒有？”廖家老太爺心里再惱火，語氣卻是不顯分毫，甚至透著些許討好之意，“你不比尋常女子，我們再清楚不過。到了這關(guān)頭，你不幫忙斡旋的話，我們怕是要被連累啊?！?br/>
周夫人歉然一笑，“那些是官場里的事，我無能為力?！?br/>
廖家老太爺?shù)溃骸翱芍芗椰F(xiàn)在與程閣老是親家?！?br/>
周夫人定定地凝視著父親，片刻后一字一頓地道：“那又怎樣？國公爺還沒死呢?！?br/>
廖老太爺哽住了。
“您想做什么？”周夫人揚了揚眉，“要我去求程閣老么？求他什么？讓濟南廖家滿門抄斬，還是誅九族？”
“不是，不是?！绷卫戏蛉税言捊舆^去，“我們……”
“不是就好。”周夫人從容地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提，我聽不懂?！?br/>
“可是……”廖老夫人低下頭，潸然淚下，“我們家里，怕是也要獲罪啊……”
“嗯?！敝芊蛉祟h首，“周家也一樣。我還是那句話，國公爺還沒死，他帶來的惡果，我們只能受著?！?br/>
“你就不能想想法子么？”廖老太爺目光復(fù)雜地望著女兒，“難不成，你還在記恨我們？”
“您怎么會這么想？”周夫人笑吟吟的，“如今的我，七情六欲皆無，對誰都沒有感激，更沒有憎恨。陳年舊事，我已忘了，您也不需記著。”
廖老太爺苦笑，“真這樣就好嘍?！?br/>
“說別的事情吧，若是沒別的事，去看看國公爺也行?！敝芊蛉苏Z氣分外平和地道，“他病得越來越重了，但是沒有大礙。我尋思著，要過三四年才能撒手人寰——剛剛好，到那時益安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了兒女。要是現(xiàn)在就斷氣，益安小夫妻兩個還要為他守孝三年，怪麻煩的?！?br/>
兩位老人無言以對，只覺得室內(nèi)冷颼颼的。
“那就聽你的，去看看國公爺。”廖老夫人慢慢站起身來，凝了周夫人一眼，低低嘆息，“我真是白養(yǎng)了你這個女兒?！?br/>
“是啊，您真是命苦?！敝芊蛉速澩仡h首，“長女等同于自盡，年紀輕輕就入土為安；次女嫁入周家這樣的高門，從來不肯幫襯娘家；我記事起您就望子成龍，結(jié)果呢？人中龍鳳我沒看到，窩囊廢倒是不少。”
廖老夫人面色轉(zhuǎn)白，眼神轉(zhuǎn)為嫌惡。
周夫人也不惱，反而笑了，“這般嫌棄，又為何前來？您的兒子，可與我無關(guān)?！?br/>
廖老夫人向外走，“回府！”
“不送?！敝芊蛉硕俗粍樱叭蘸笾灰菚峒俺涕w老的事情，您二位都不需來。你們說著累，我聽著膈應(yīng)。橫豎你們都是心寬的人，怎樣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來見我又注定是不歡而散，何苦?！?br/>
“孽障！”廖老夫人終于壓不住火氣，呵斥一聲。
周夫人莞爾，“可不就是么?！?br/>
“走吧。”廖老太爺嘆著氣，阻止發(fā)妻再與次女爭執(zhí)，話卻帶著刺兒，“已經(jīng)是沒心的人，說什么都沒用。”
“知道就行?！敝芊蛉藫P聲喚人，“十天之內(nèi)，我不見廖家的人，誰把人放進來，自己去領(lǐng)二十板子。”
兩位老人氣沖沖地走了。
下人們絕大多數(shù)都是一頭霧水。以前是這樣，今日更是這樣。
她們不明白，夫人怎么會一直對娘家態(tài)度冷漠、疏離，甚至帶刺兒。
當年，到底發(fā)生過怎樣傷人傷到骨子里的事兒？不是這樣，夫人怎么可能是打心底厭煩娘家的做派？
唐修衡去平南王府，只是陪岳父下棋、閑談。
他看得出，薇瓏自出嫁之后，最擔心的就是父親獨自在家過于孤單、寂寞。
他沒時間也罷了，只要有時間就愿意去陪著岳父。雖然心里很清楚，岳父只是看起來孤單，手邊拿來消遣的事由比誰都多。
他覺得自己與岳父挺投緣的，什么話說了開頭，岳父就已明白他的意思，反過來也是一樣。拋開親眷關(guān)系，他與岳父也可以成為隔輩的至交。
再有一個好處，便是岳父偶爾會說起薇瓏小時候的趣事、耍性子時的征兆、樣子。關(guān)乎薇瓏的話題，又是出自岳父之口，他最愿意聆聽。當然也明白，岳父用心良苦，意在給他提醒，委婉地讓他包容薇瓏一些。
做長輩做得好的人，真是特別辛苦。
申時，唐修衡回到家中，換了身衣服，便要去書房尋薇瓏，出門時問了涵秋一句：“夫人在何處？”
涵秋答道：“夫人在小廚房。”
他揚眉，很意外，心想幸虧問了一句，繼而去小廚房找薇瓏。
薇瓏正忙著做餡兒——今晚她除了幾道拿得出手的菜，還要做灌湯包。見他進門來，她有些慌了，“你怎么能進廚房呢？”
唐修衡抬手，并攏的食指中指輕輕一晃，示意廚娘、灶上的婆子退下，隨后才道：“闔府都知道我廚藝尚可?！?br/>
“真的？”薇瓏記起他提過為太夫人做飯的言語，笑了，“給娘做過飯？”
“嗯?！碧菩藓饪粗税干系氖巢模皩W(xué)了新的菜式？”
“是啊?！鞭杯囉行┟硷w色舞的，“這些也是做過很多次了，今晚請娘嘗一嘗?！?br/>
“……？”唐修衡用眼神表達著情緒，又問，“今晚？”
“對啊。”薇瓏用肘部往外推他，“你快出去。君子遠庖廚，可別壞了我的名聲?！毙禄闀r讓夫君下廚，傳出去還了得？
唐修衡失笑，“都說了，闔府都知道我廚藝尚可?！边@要歸功于母親房里的下人，口口相傳，還把他和沈笑山的廚藝夸得神乎其神。
“那你也得離我遠點兒。”薇瓏斜睇他一眼，小聲道，“煩你?！?br/>
唐修衡離她更近一些，認真地端詳她。
“看什么？”薇瓏神色戒備，“又打什么壞主意呢？”
唐修衡敲了敲她的額頭，“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br/>
“我怎么敢有脾氣，心里別扭罷了?！鞭杯嚢韬灭W兒，去做包子皮，“比我大好幾歲，就會欺負我……”欺負到后半夜也算了，主要是一大早就讓她一通著急上火、敢怒不敢言。
唐修衡亦步亦趨，抬手板過她的臉，滿眼都是笑意，“親一下，就當我給你賠禮了?！闭Z畢，予以迅速而火熱的一記親吻。
薇瓏望向門口，沒看到人影，稍稍放松一些，把搟面杖放回到案板上，繃著小臉兒問他：“唐意航，你是不是鐵了心要我做河?xùn)|獅？”
唐修衡逸出愉悅的笑聲，又滿心憐愛地吻了吻她紅嘟嘟的唇，“你不是那材料，歇了那心思吧?！?br/>
薇瓏懊惱地蹙了蹙眉，“這一天……真想跟你分家，打今兒起我跟娘過，不要你了?！?br/>
唐修衡把她擁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語聲低柔，“那你說，我怎么待你才妥當？”
“也不是不妥當，我就是不自在?！鞭杯囂ь^凝視著他，鼓了鼓小腮幫，“想哪兒哪兒別扭?！?br/>
“習(xí)慣了就好。”唐修衡認真地對她道，“依著你我也落不到好處，還不如依著我，其樂無窮。”
是啊，他從一早到現(xiàn)在都很愉悅，把一年的笑容都預(yù)支了吧？她則是把一年的不自在都預(yù)支了。
“再說了，有什么不自在的？”唐修衡語聲更低更溫柔，“不知道多讓人喜歡?！?br/>
“這種話，你說說我聽聽就算了。”薇瓏仰著頭思忖片刻，“你得哄哄我。說，你喜不喜歡我？”他不愛說這種話，她也難為他一次。
唐修衡險些又笑出來，面上卻是搖一搖頭，“這有什么好說的？”
薇瓏堅持：“就要你說。”
他在她耳邊低語一句。是三個字的那一句。
薇瓏眉宇立時柔和下來，大眼睛熠熠生輝。
他點了點她的唇，補充一句：“只有更愛。”這真是心里話。
薇瓏唇角上揚，心里那點兒壞情緒一掃而空。
“往后凡事聽我的，別緊張兮兮的，好么？”
“嗯?！鞭杯囆χc頭。
“現(xiàn)在，我能幫你打打下手了吧？”他問。
“再好不過?！鞭杯嚱o他安排事情，“你刀工好，還是幫我切菜吧？”
“行?！?br/>
薇瓏幫他卷起衣袖，用小夾子固定起來，又去給他準備好凈手的水。
洗凈雙手，唐修衡一面幫她切菜，一面問她：“怎么想起給娘做飯吃了？”
“一直各吃各的，只偶爾陪娘吃一餐飯?！鞭杯嚨?，“我不喜歡一個人吃飯，料想著娘也不喜歡。今日你又在家，我就想著，我們晚間陪娘用飯?！?br/>
唐修衡思忖片刻，“那以后這樣，你午間、晚間都陪娘用飯，我要是不在外面，也去娘房里。一來二去的，二弟、二弟妹他們也會效法，這規(guī)矩也就慢慢地改了?！?br/>
“真的？”薇瓏笑逐顏開，“之前還擔心你反對呢?！碑吘?，以前一家人用飯的時候，于他一如受罪。
“以前也想過這事兒，一直沒機會跟娘說。”唐修衡微笑，“恰好你提及，我也沒了拖延的理由。這事兒要謝謝你。”
薇瓏開心地笑出聲來，“聽你道謝，真是不習(xí)慣?！?br/>
“你這么懂事，也是讓我特別意外?！?br/>
“也不是懂事。”薇瓏如實道，“我只是很向往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今晚其實沒安好心——應(yīng)該事先知會你?！彼疽馐且箅y他一次，當然，他欣然接受的這現(xiàn)狀最好不過。
唐修衡笑微微地凝了她一眼，“日后不妨多幾次這樣的不安好心。”她是長媳，一心為家里好的心思，就算是真的勉強他，他也只會欣然接受。不接受，豈不是不知好歹，白活了？
“你拿手的菜是什么？”薇瓏商量他，“你也給娘和我做一兩道吧？”
“行啊?！碧菩藓庀肓讼耄拔逑泖Z魚、椒油銀耳，湯……娘好像喜歡酸辣湯?！?br/>
“我這就讓人去廚房。”薇瓏踩著輕快的腳步，到門口喚來廚娘，讓她去廚房取食材，隨后把小廚房的人都喚回來——要準備的菜不少，灌湯包要提前燒水，做好就要上屜蒸；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家之主，夫妻兩個悶在廚房，不成體統(tǒng)。
幾個人起先都像是受刑一般，大氣都不敢出，后來見夫妻兩個說說笑笑，心情都很好，這才放松了一些。
荷風(fēng)聽到消息，尋了個借口，在廚房門口站了片刻，望著其樂融融的夫妻兩個，拍了拍心口，長長地透了一口氣，眼角眉梢都有了笑意。
侯爺待夫人，是真的很好，那透著寵溺的眼神，是無法偽裝的。
夫人在侯爺面前，顯得有些孩子氣，明顯是被包容、忍讓的那一個。
這就好。
下次吳槐再問她“夫人過得好不好”的時候，她就可以真的沒有一絲猶豫地點頭說好，好得很。
霞光滿天的時候，薇瓏喚荷風(fēng)去請?zhí)蛉诉^來，回正屋去等候婆婆之前，眼含挑剔地看著唐修衡。
他在準備做酸辣湯，切火腿絲的時候，明顯地隨意起來，火腿切得大小不一、長短不齊。
薇瓏閉了閉眼，告訴自己不要管，走出去幾步，到底是忍不住，折回到他身邊，道：“你別那么敷衍啊，這是給娘做的，切得大小一樣多好。”說著，又看了看切成細長條的豆腐，“這個也是。要不然我?guī)湍惆桑俊?br/>
“你省省吧?！碧菩藓庑Φ溃白屇阕?，娘得到半夜才能喝上一碗湯?！?br/>
“……”薇瓏不服氣，“我現(xiàn)在刀工也勉強過得去了。”
“去，別搗亂。我做我的，你不碰不就得了？”唐修衡道，“這是京城最常見的，太講究了反倒沒了味道?！?br/>
“歪理?！鞭杯嚢櫫税櫛亲?，往外走的時候直嘀咕，“我憑什么不碰？你就是不想讓我吃?！?br/>
“胡扯?！碧菩藓鉀]轍地笑了。
廚娘、婆子心里已是笑不可支。
太夫人過來之前，已經(jīng)聽說夫妻兩個都在廚房親自做菜，先是心花怒放，繼而生出的便是滿心酸楚。
薇瓏是真的把她當親人，一定是不想她孤孤單單地用飯，才起了這心思。
那孩子進門到現(xiàn)在，獨自用飯是常事——這還不比在娘家吧？其實是唐家委屈了她，難得的是她一點計較也無。
至于修衡……
年少時從來是飯來張口，連菜都認不齊，如今卻做得一手好飯菜。在外究竟吃了多少苦頭？
哪一家的子弟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一輩子？獨獨他，被生身母親趕出家門、扔到軍中，出生入死之余，學(xué)會了經(jīng)商生財之道，學(xué)會了很多男子嗤之以鼻的廚藝，習(xí)慣了穿粗布深衣，更習(xí)慣了整夜不眠守著棋局的情形。
昔年的一時心狠，換來了一個當世名將、一份唐家的無上榮耀。誰都覺得她當年明智。
可是作為一位母親，她不能這么看待整件事。
她把自己外向開朗、性子飛揚、聰明絕頂?shù)暮⒆佑采淖兂沙聊蜒?、沉郁?nèi)斂、時常夜不能寐的人。
假若能夠重來，她只要那個會與自己耍賴、笑容璀璨的修衡。只要他憑借滿腹文采從文，而不是無數(shù)次看著、經(jīng)歷生離死別，無數(shù)次陷入兇險、孤獨，和無盡的寂寞蒼涼。
以前想到這些，過一陣子就能把那份痛心壓下去。
而今日，她做不到，心弦像是一直被無形的手拉扯著，一抽一抽地疼。
她只能在面上做到神色如常。
換了身衣服，薇瓏聽得婆婆來了，腳步輕快地迎到門外，“娘?！彼话驳亟忉尩溃昂顮斀o您做了兩菜一湯，原本不該讓他下廚的……”
“他和沈先生給我做過兩次飯，府里的人都知道，你不要有顧慮。”太夫人笑著攜了薇瓏的手，相形走進廳堂，轉(zhuǎn)入東次間，在臨窗的大炕上落座。
唐修衡走進門來，“等會兒飯菜就能上桌?！闭f著進到里間，麻利地換了身衣服，轉(zhuǎn)回到東次間。
太夫人正在跟薇瓏說話：“知會過二房、三房和你四弟了，今晚不需請安?！?br/>
唐修衡從果盤里拿起水果刀和一個蘋果，一面削皮一面歉然地對太夫人道：“寧立江辦事不力，莊子上的屋宇要過幾日才能完工。您再等幾日，到時候我陪您去住兩日。”
“好啊。”太夫人鼻子發(fā)酸，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到時候不論你得不得空，都讓薇瓏一道過去看看。”
“嗯?！?br/>
薇瓏笑盈盈地看著唐修衡削蘋果。他的手好看，不論做什么，手勢也都特別漂亮，賞心悅目。
蘋果削完皮，唐修衡把果肉切成均勻的小塊，整齊地碼在小盤子里，備好竹簽，送到太夫人和薇瓏之間的炕桌上，“開林說這蘋果好吃，一早派人送來的，您嘗嘗。”
“好?！碧蛉四曋?，目光里有哀傷。
唐修衡察覺出母親心緒不對，牽了牽唇，“再去給您沏杯茶？”略停一停，道，“說好了，要在家陪著您。”
“嗯?！碧蛉苏Z聲很輕，點了點頭。
“我去吧？”薇瓏也察覺到了不對，隱約明白因何而起，就想讓母子兩個說說體己話。
“不用，我去?！碧菩藓獯蛉に?，“沏茶你還真不如我?！?br/>
“……是啊。”這是薇瓏沒辦法否認的事。
他不在室內(nèi)，太夫人情緒有所緩和，與薇瓏說笑期間，吃了幾塊蘋果。
涵秋來問要不要擺飯。
太夫人頷首。
這件事，薇瓏要親力親為，知會了太夫人，到西次間親手擺好餐具。
唐修衡端著熱茶走進門來，聞到飯菜的香氣，笑了，“喝一口嘗嘗味道就行?！?br/>
太夫人接過茶盞，凝視著他的手，問道：“怎么再不曾撫琴？”
唐修衡吸了一口氣，不想說這事兒，可不回答也不行，“太久沒碰過琴，沒了那份心思?！?br/>
“是手傷了吧？”當初他有多喜歡，她很清楚。
“沒有。”唐修衡面不改色地扯謊。
“胡說?！碧蛉撕攘艘豢诓瑁巡璞K放到炕桌上，淚意到了眼底，“你年少的時候，閑暇時熱衷的都是風(fēng)雅之事，眼下……”她又看向他的手，“你這雙手，最合適的其實是舞文弄墨。你想走的路，是從文。”
“娘，”唐修衡柔聲請求，“不說這些，好么？”
“為何不說？”太夫人語聲哽咽，“不說就能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么？不說我就能不后悔、不覺得虧欠你么？不能……”她搖著頭，積壓了太久的悔憾襲上心頭，片刻后，已滿臉是淚。
她抬手掩住面孔，無聲地抽泣起來。
“娘！”唐修衡心里難受得厲害，他看不了人哭，越是在意的人，越看不了。
他撩袍跪倒在踏板上。
服侍在室內(nèi)的荷風(fēng)、安亭幾個俱是面色大變，屏住呼吸，放輕腳步退出去。
薇瓏恰在此刻進門，見到這一幕，愣了愣，隨著唐修衡跪倒在太夫人面前，面帶惶惑，“娘……您別傷心?！?br/>
“沒事，沒事?！碧蛉藷o力地擺一擺手，哽咽道，“是我不好，讓你看笑話了。只是……實在是克制不住?！?br/>
“娘，”唐修衡目光平靜溫和地望著母親，“我沒有怨過您，這些年，對您只有感激?！?br/>
“怎么可能??？”太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淚，“沒有我，你怎么會吃那么多苦。你不說，可我想得到?！?br/>
“您的日子又何嘗安穩(wěn)，”唐修衡語帶悔意，“我又何嘗想不到，您這些年日夜為我提心吊膽。起因是我莽撞，您的決定沒錯。不如此，我不知道要變成怎樣的人。”
“起來說話，”太夫人一手去扶兒子，一手去扶薇瓏，“別讓薇瓏陪你跪著。真是……我這是怎么了？上了年紀，反倒這么沒出息……”
兩個人并沒起身。
唐修衡認真地看著母親，“以往終歸是我不孝，您把那些事放下，只看如今、日后?！彼D(zhuǎn)頭看一眼薇瓏，“我們會好生孝敬您?！?br/>
薇瓏點頭，“娘，您別傷心了，不要哭。”看著婆婆哀傷的面容，她眼睛有些酸澀，別的寬慰的話，卻說不出。
太夫人俯身捧住唐修衡的面容，“你怪沒怪過娘？嗯？好孩子，說實話。你別一句不提，那樣我更過不去那道坎兒?！?br/>
唐修衡略一思忖，“怪過?！?br/>
薇瓏驚詫，差點兒抬手去掐他——這是能承認的事兒么？這是能隨口胡扯的事兒么？她最清楚，他從來沒怨過太夫人，加之前世一切，他對母親只有歉疚。幸好，唐修衡的話還有下文：
“我離家的時候，你給的盤纏實在是少了點兒，真不夠花?！彼恼Z氣變得輕松、隨意了一些，“就為這個，我有一陣差點兒變成財迷，做夢都想著天上掉一些金元寶?！?br/>
太夫人起先一愣，隨即忍不住掛著淚珠笑了，“你這個混小子，什么時候都沒正形?！?br/>
唐修衡與薇瓏這才站起身來。他對薇瓏伸手，她會意，把帕子遞給他，隨后親自去打水。
唐修衡給母親拭淚，“瞧瞧您，三個兒媳婦的婆婆，還跟小孩子似的?！?br/>
“就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碧蛉苏媸翘貏e不安，“我不想這樣?！眱蓚€孩子原本是歡歡喜喜的，親自下廚忙碌半晌，她卻管不住自己，掃了他們的興頭。
“說說這些也好?！碧菩藓獾?，“橫豎您現(xiàn)在也清閑了一些，得空就數(shù)落我一通，也是個不錯的消遣?！闭f著就笑起來，“是吧？”
“行啊，我得空也聽你抱怨一番?！碧蛉颂贮c了點他的眉心。
“別想那么多?！碧菩藓鈹埩藬埬赣H的肩，“我又不傻，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你現(xiàn)在這個性情……”太夫人拍拍他的手，“我怕你有委屈卻始終悶在心里?！?br/>
“嗯，我這會兒是挺委屈，”唐修衡依然沒正形，“辛辛苦苦做了兩道菜，您倒先哭起來，等會兒能吃幾口？家里可不需要您這樣個節(jié)儉的法子?！?br/>
太夫人又被他引得笑了，“哭出來心里就敞亮了，等會兒少吃不了?！?br/>
“那就行?！?br/>
薇瓏端著銅盆走進門來，服侍著太夫人洗了把臉。
太夫人歉疚不已，“好孩子，我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嚇壞你了吧？”
“沒?！鞭杯嚳戳颂菩藓庖谎郏罢l叫侯爺惹您傷心的。不過，我跟誰都不說，您放心?！?br/>
太夫人舒心地笑了。
“我們?nèi)ビ蔑?。”薇瓏扶著太夫人去往西次間。
母子兩個的心結(jié)就算沒完全打開，相處的情形卻明顯地隨意、親近起來。席間氛圍一直特別融洽。
酸辣湯擺到面前，薇瓏瞧著湯里大小不一的豆腐絲、火腿絲，遲疑片刻才嘗了一口。
味道很鮮美，她眉宇舒展開來。
唐修衡故意問她：“怎樣？”
“味道很好。”薇瓏當著太夫人的面，自然要捧他，“侯爺?shù)膹N藝也太好了些，我真是自慚形穢?！?br/>
“哪有?！碧蛉诵Σ[瞇地夾了一塊蝴蝶蝦卷，“你做的菜又精致又可口，那灌湯包尤其好?！?br/>
薇瓏得了夸獎，笑得眼睛微瞇，“我可當真了，日后得空就給娘做菜吃。”
太夫人笑意更濃，“得空才做，手里有事的時候可不準刻意遷就我。”
“嗯?！?br/>
高高興興地用過飯，唐修衡送太夫人回房，薇瓏沐浴歇下之后才返回來。
薇瓏道：“今日你應(yīng)該歇在娘房里，跟她好好兒說說話?！?br/>
“日子還長著?！碧菩藓庑Φ?，“收起你那點兒小心思，等著我收拾你?！?br/>
薇瓏翻身向里，“乏了，先睡了?！币仓皇沁@么說而已，因為飯前的事情，心里感觸頗多，哪里睡得著。
唐修衡熄了燈，躺下之后，把她抱在懷里，手不安分起來。
薇瓏輕輕扭動一下，“今晚不能歇一歇么？”
“想睡了？”
“那倒不是。只是腰酸腿疼的。”
唐修衡想了想，“又沒讓你出力?！?br/>
“哪兒是你說的那樣?。俊鞭杯嚧蛑鞣菫榈氖?，“那好，今晚我只管躺著，你忙你的?！?br/>
唐修衡輕輕地笑起來，“行啊，試試?！?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