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

    方士玉睜開一雙紫金色獸瞳，就發(fā)現自己又在艦載醫(yī)療艙內，而醫(yī)療艙是標準的銀河聯邦風格，這可以初步推定方士玉等人并沒有落到天剎人手中，處境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透過醫(yī)療艙艙壁，方士玉還看到了對面一具醫(yī)療艙內的同伴和戰(zhàn)友藏云勃勃，至于巨魷人梅杰則不在他的視野之內，可能是在其他的醫(yī)療艙中。

    最有可能對他們三人伸以援手的，就是那艘突然出現的鯊魚巨艦了！

    生化智腦也立即提交了可以佐證方士玉這一判斷的視頻數據資料，在他們三位都‘保護性昏迷’的暈死過去之后，果然是那艘鯊魚巨艦將他們仨‘打撈’上艦，方士玉個人的生化智腦盡可能忠實的記錄了他們仨被‘打撈’的過程，除了被干擾的部分以外。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當下這個樣子并不象是階下囚該有的待遇——

    雖然他方士玉以及兩位同伴都是聯邦a級囚犯，但成為不明勢力的階下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兩者并不能等同視之。

    誰知道那艘鯊魚巨艦的所有者或主其事者，意欲何為？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疑似為星際冒險家的對方，將素不相識的他們三人打撈上船，置于醫(yī)療艙內救治調理，也許是出于好意，也許是暗藏惡意，但絕對不會是施恩不望報的慈善家，肯定是有某種目的的。

    方士玉、梅杰和藏云勃勃，身上都戴有顯目的智能鐐銬環(huán)，又攜有剛使用過的輕武器，穿著帶有戰(zhàn)斗痕跡的戰(zhàn)斗服，他們的聯邦重犯身份和極端危險性，疑似冒險家的對方自然有明確的了解。對方如果不是抱有什么目的，怎么可能將他們仨打救上船，平白招惹麻煩？

    夠膽自由往返于邊疆域外的聯邦冒險家，不是星際走私團伙、星際海盜、犯罪組織、邪教組織，就是冒險者、探索者、雇傭兵們的團隊，哪怕是那些‘正規(guī)’的域外科考隊和各種能力職業(yè)‘行者’的隊伍，都不可能是善男信女。他們出手救助的目的，絕對不會是出于什么樂于助人的雷鋒精神、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白求恩精神、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人道主義的精神、見義勇為救死扶傷的美德或者什么什么的崇高精神原則，他們并不是道德圣賢、宗教圣徒，他們只為利益而戰(zhàn)。這些追逐利益的星際宇航冒險家，有可能出于人道主義等等之類的原則伸出援手，將他們三個一看就是聯邦重犯的家伙，置于醫(yī)療艙內給予必要的救治嗎？答案肯定是絕對否定的！

    方士玉感受著身體機能的極度虛弱，抱定既來之則安之的態(tài)度，任事不理，重新回到他所熟悉的“深度睡眠－基礎禪定－生物能量循環(huán)提速－宇宙弦論震蕩秘法”治療休養(yǎng)模式，配合醫(yī)療艙的治療調理，以不斷的‘正刺激’方式，最大化地激活自體調節(jié)機能，最大限度汲取、消化、吸收、代謝醫(yī)療艙所供給的能量、營養(yǎng)、藥物，逐步達成補益滋養(yǎng)、新陳代謝、機能復原的目標。

    渾渾噩噩中，不知時日流變交替。

    當方士玉又一次從深度睡眠狀態(tài)下蘇醒，身體機能逐漸活躍，代謝速率開始增加，方士玉這時便感知到有人在醫(yī)療艙前觀察著什么。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仿佛在極遙遠極遙遠的地方低聲耳語，方士玉推斷這個人在‘觀察’的同時，似乎在使用通訊裝備與不在此處的某人通話：

    “這個人名叫方士玉，獸靈裔，‘奎克星’巨型狼人與‘寇濤衛(wèi)三’星大陸棱龜人的混血，另外有8%地精靈裔－維京人的血脈，7%星際生物－變異雙頭恐狼血脈，3%源自遠古的未知血脈，1%未能辨別血脈，嗯，掃描和檢測結果與收到的資料吻合。

    此人目前是【強化技能者二段】，近戰(zhàn)突擊方向，嗯嗯。

    根據我們目前的情報，此人應當是主修【形意武道－象形流派】，兼修【形意武道－少林心意把流派】、【馬耳他騎士團－戰(zhàn)錘流】、【詠春學派】。

    此人的主能力職業(yè)【武道行者】，副能力職業(yè)【精神行者】，目前的掃描數據支持這一記錄。

    資料上說此人擁有【星際戰(zhàn)機特級操縱師】聯邦認證，嗯——共生智能體是【星獸財團】旗下【蠻牙生物技術公司】的看家品種，【妖獸甲－701型】生化智能金屬。

    最突出的一點是此人全身多處做過器官移植手術，其左眼移植了星際生物的眼球，【獸王級貂魔】的可能性85%，【費舍爾眼怪】的可能性45%，呃，資料上沒有正規(guī)醫(yī)療中心的手術記錄，很可能是在黑市醫(yī)院或者私人診療中心、私人實驗室完成的移植手術，所以目前只能根據有限的掃描檢驗技術作出判斷；

    他全身骨骼置換移植高達70%，其中包含四種珍稀骨材，三種特殊合金的置換；

    他的右利手不曾做過移植手術，左手移植了天剎人某個強悍種族超級強者的殘損左前臂，評估其融合度至少達到了85%，同時有使用過‘合金改性’技術增強活化，初步判定此一左前臂具有某些特殊的性質和功能；

    他的體內有四顆心臟，除原始心臟外，體內額外移植有一顆【白鬃風駒心臟】，一顆【藍紋羽蛇心臟】，一株【靈子態(tài)邪鬼藤】；

    腦內額外移植有一枚未知生物的松果體；

    嘿嘿，真是瘋狂的改裝人，而且他每一處器官移植均伴有相應的‘能量矩陣’嵌入強化。

    器官移植、嵌入式‘能量矩陣’、‘血脈力量’，效果就是，嗯，有個詞怎么說？呃，對，如虎添翼。

    如果是同等段位的強化技能者對決，我想勝利者絕對是這位方先生，嗯……”

    好吧，方士玉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裝作昏迷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男子一通話說下來，簡直是把他方士玉里外里的底細扒了一層皮，赤身大曝光，實在是忍耐不下去了！

    方士玉睜開眼。

    透過醫(yī)療艙，方士玉看到的是一個在地精靈裔當中算得上高大的年輕男子，穿著軟式戰(zhàn)斗服，佩著近似于聯邦國民衛(wèi)隊上尉的軍銜和袖章，棕黑色的頭發(fā)，瞳中有異色，方士玉下意識的猜想這一位可能有著其他非地精靈裔的血統(tǒng)。

    方士玉注意到這個男子是‘一段’的進階技能者，以對方二十郎當的年紀而言，很有潛力，也很有前途。要知道一大半的聯邦公民，活到七八十歲，都不見得能順利地跨過從基礎技能者到進階技能者的門檻，而且年紀在一百歲以上，仍然未能成功晉級為‘進階技能者’的人，在聯邦也大有人在。【進階技能者】，在當代就幾乎就等同于聯邦精英階層的代名詞。聯邦公民也只有獲得【進階】層次的聯邦認證，才有躋身聯邦精英階層圈子的基礎入門資格，才有涉足聯邦上流社會的一絲可能性。

    “你好，我是安東尼－翟利安，大鯊魚號星際母艦船員，上尉副官?！蹦贻p男子看著醫(yī)療艙內的方士玉，咧開了嘴，有一點得意，微笑說道：“這位先生，我需要再確認一遍你的身份信息，你是西格公司【特遣第9聯合戰(zhàn)術兵團】－獨7旅－第17聯隊－戰(zhàn)斗勤務大隊－第131中隊－f小隊的士兵方士玉，對嗎？另外，你的同伴是與你同一個戰(zhàn)斗組的戰(zhàn)友，他們是巨魷人梅杰和裔間混血種藏云勃勃，對嗎？”

    方士玉當然是點頭承認，這個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他們身上的智能鐐銬環(huán)就有他們的囚犯編號等身份信息，另外他們還戴著西格公司特遣第9兵團的狗牌（軍人身份牌），一查就能知道的東西沒必要遮掩。

    “很好。上士，看來你的身體恢復得比較快。你現在能夠自己行動嗎？如果不行，我可以申請輔助裝置幫助你行走。本艦最高指揮官路易中將，他現在要見你?！?br/>
    方士玉聳聳肩，苦澀一笑，心說我現在也算恢復得比較快嗎？只不過，人在矮檐下，總歸是你們說什么是什么吧，我還能說no嗎？

    “是，長官！呃，請問長官，我的戰(zhàn)友藏云勃勃、梅杰他們現在怎么樣了？”方士玉已經注意到對面的醫(yī)療艙已經空置了，之前在其中治療調理的藏云勃勃不知去向。

    “哦，他們已經先過去了，將軍會在c1實驗室見你們?！?br/>
    這艘被稱為‘大鯊魚’號的艦船，實驗室其實有很多。‘上士’方士玉被‘上尉’安東尼－翟利安帶到了c1實驗室，同時方士玉也順帶知道了路易中將指揮的特遣兵團隸屬于西格公司旗下的軍事序列，而‘大鯊魚’號則是路易中將個人私有的座駕艦船。

    藏云勃勃、梅杰果然如安東尼－翟利安所說，已經在實驗室了。

    除此以外，還有三個天剎人——天剎人統(tǒng)治的仙女座‘天剎皇國’，雖然也是碳基類人智慧種占主流的宇宙國家，不過天剎人的體貌外形，與銀河聯邦主流的類人智慧種是迥然有異的。天剎人作為天剎皇國的主體族裔，身材先天就比銀河聯邦第一人口大族地精靈裔的平均身高還要高出一頭，他們的體格也更為強壯剽悍，膚色偏向暗紅，金睛而黑瞳，多數人具有顯性的第三只眼睛，顱頂生有叉角和紅鬃蛇發(fā)，面部有天成‘天剎紋’（聯邦人稱之為‘鬼紋’、‘羅剎紋’），非常易于辨認。

    方士玉曾經目睹鯊魚巨艦摧枯拉朽一般殲滅天剎人艦艇分隊的場景，因此他心里推測這三個天剎人有可能就是那一戰(zhàn)幸存下來的俘虜，他們有可能就來自于那支被殲滅的天剎人艦艇分隊。證據之一，當然就是這三個天剎人的脖子和四肢，都戴著類似銀河聯邦‘智能鐐銬環(huán)’的玩意兒，這表明他們跟方士玉一樣是重刑犯和流放者的身份，只不過流放這三個天剎人的是他們的‘天剎皇國’，而不是銀河系聯邦罷了；證據之二，以眼前這三個天剎人的實力水準，大約是相當于銀河聯邦【強化二段】、【強化三段】的水平，佩掛的軍銜卻僅僅是‘上士’和‘軍士長’這樣的基層中低級別士官銜級。似這般水準的天剎人，即使在天剎皇國正規(guī)常備軍當中也是絕對的中堅力量，所擔任的軍職銜級通常相當于銀河聯邦軍隊的校級軍官甚至準將級別，也只有是在普遍由流放重刑犯組成的域外‘炮灰部隊’中，才會出現【強化技能者】大量充任基層普通軍士的現象，這與銀河聯邦被放逐者們的情形是一樣的。

    實驗室的解剖工作臺上正在解剖一只罕見稀有的星際生物，至少方士玉沒有從生化智腦數據庫中找到近似的物種，其‘罕見’當是無疑的。

    解剖臺上鮮血流離，骨肉分拆，然而那只處在麻醉狀態(tài)下的星際生物仍然活著。

    或許，那些自認為站在道德高點，自認為把持著道德大義，可以對其他人任意進行道德審判、道德批判的動物保護分子以及動物保護分子（偽），看到這一幕，又會無差別地譴責這種‘殘忍’的‘不道德’的實驗行徑了吧。在他們的眼中，動物權利和動物福利是多么崇高，簡直可以凌駕于人類權利和人類福祉之上了——其實動物保護、動物福利什么的，你要說是為了人類自身長遠利益、整體利益而作的現實生態(tài)考慮，或者有其道理，但是硬要在法律范疇之外，非扯上什么道德啊，殘忍啊，那就是純扯淡了，骨子里都透著一股道德偽善的惡臭、推己及物的移情荒誕以及非邏輯非理性的扭曲偏執(zhí)。雞流感的時候一次殺掉幾百萬只‘雞流感莫須有’的活雞，瘋牛病的時代一次宰殺數十萬頭‘瘋牛病莫須有’的活牛，動物保護分子們在哪呢？事實就是，動物保護可以有，動物福利也可以有，但是這么做，其根本目的都是服務于人類自身的權利和福祉，為了智慧人類種族自身更長久的延續(xù)和生存而更合理、更有序、更長久的利用動物資源罷了，與道德、與人性什么的沒有半毛錢的關系。總之，將動物的權利、福利凌駕于智慧人類的權利和福祉之上，將人類社會的道德倫理規(guī)范無限制濫用于智慧人類以外的動物，這么想并這么做的人其實已經墮落成為反人類的罪犯和孽畜，是打著紅旗反紅旗的智慧人類叛徒。他們對自己的同種同類尚且不親不愛，甚至于仇視，又何必假惺惺地奢談什么普世博愛，奢談什么動物保護呢？所謂愛和熱愛，從來都是自私的，從來都是有其限度和邊界范疇的。不明白這點，根本不配談愛和熱愛，也不配談動物保護。

    閑話且不提，在場的所有智慧種，包括三個天剎人在內，卻是對血淋淋的生物解剖實驗都視若無睹，泰然自若。他們更關心‘路易將軍’要親自見他們一面的真實目的是什么，至于血淋淋地解剖一頭星際生物，那能算個事嗎？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這輩子親手殺掉的智慧種人類都已經不下數十上百，哪一個不是滿手血腥，血流成河的百人斬、千人斬？這點子血算什么？

    解剖工作臺由智能控制，智能機械精密巧妙的控制著光束刀、小型力場等解剖工具，一層一層地牽引、切割、剝離著那頭星際生物的器官組織，五顏六色的掃描光線不時交錯，各色能量光帶來回變換，海量數據流不時與更大型的智能超服發(fā)生交聯，將數據匯總到數據中樞作進一步的分析處理。

    麾下坐擁三個特遣聯合戰(zhàn)術兵團的番號，路易亨利身為總司令官自動獲得了西格公司授予的‘中將’軍銜，可以佩帶近似于國民衛(wèi)隊中將的軍銜、袖章和略章等識別標志。當然這些軍銜標志現在只能在西格公司內部的戰(zhàn)斗序列中得到承認，除非西格公司將來正式合法的獲得了自治領地，路易的軍銜職級那時才會順勢得到銀河聯邦政府與軍方的正式承認，自動轉入州級自治領（聯邦主體）國民衛(wèi)隊序列，接受聯邦政府名義上的指揮和軍事事務督導。

    穿著軟式戰(zhàn)斗服，佩戴國民衛(wèi)隊中將軍銜標志的路易亨利，心無旁騖的近距離觀察著整個解剖工作，有時候他會直接介入解剖步驟當中，對感興趣的局部進行更為細致的觀察。

    這樣的解剖工作，事實上還會持續(xù)相當長的時間。

    對于一個準宇宙生物學家、醫(yī)學工程學專家而言，解剖一個罕見稀有的生物是獲得第一手資料的最好途徑之一，也是某種職業(yè)興趣和職業(yè)習慣使然，直白點說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所謂‘職業(yè)病’。

    到現在為止，除了路易自己，暫時還沒有其他智慧種知道，他召見天剎人戰(zhàn)俘以及聯邦人刑徒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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