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祁言從慶隆帝那里出來后就直接回了長信宮,但意料中的身影并沒有出現(xiàn),問了宮里的人才知道裴淼去了御花園。
一路從長信宮找到御花園,終于在一條小道上看到了小貓的身影,同時看到的還有顧祁明,一人一貓靠的極近,顧祁明還伸著手,正言笑晏晏地說著什么。
這畫面在顧祁言眼里極為刺眼,他想也沒想就直接從暗處走了出來,冷淡地開口:“淼淼,回去了?!?br/>
他甚至沒想過,如果裴淼不跟他回去他要怎么辦。
那時,他恐怕會發(fā)瘋。
好在,他的淼淼乖巧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當小貓蹭著他的腿求抱抱時,顧祁言明顯聽到自己松了一口氣,但心里的郁悶讓他狠下心沒有去抱小貓,反而轉(zhuǎn)身就走。
剛邁出一步他就后悔了,想回頭卻拉不下面子,只好慢慢地往前走,心思卻全都在身后的小貓身上。
一步、兩步、三步……一共走了十步,身后還沒有響起任何動靜,顧祁言抿著嘴,克制住自己想回頭的**,腳步明顯停頓了下來。
好在沒等多久,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踏在草地上“窸窸窣窣”的,完全沒有其他小貓的靈巧。
對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氣,躡手躡腳地不敢靠太近,只是遠遠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顧祁言幾乎能想象到他可憐又無辜的神情了。
又走了一段距離,小貓還沒有跟上來,顧祁言的怒氣卻消下去不少。
他猛地停下腳步,身后的小貓猝不及防之下立即亂了陣腳,在他回頭時狼狽地躥到草叢里躲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顧祁言真要被他氣笑了,每次犯錯的都是這個小東西,然而每次最無辜的也是他,讓人恨地牙癢癢,又愛的心癢癢。
就像今天這樣,明明吃醋的是他,需要安慰的是他,然而被吃醋的對象卻一副被拋棄的模樣,讓他愛不得,罵不得,恨不得把這小東西抓起來狠狠打一頓屁股。
但事實是,他舍不得。
“喵~”
草叢里的小東西怯怯地朝他叫了一聲,聲音軟地跟羽毛一樣,顧祁言殘存的怒氣就跟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噗”地一聲消失不見了。
但他依舊沒去抱小貓,自顧自地又往前走了幾步,那小東西果然又跟了上來,仍然沒有靠太近,就這么懨懨地在他身后跟著。
回到長信宮時正好是日落時分,小豆子吩咐人將晚膳端了上來。
平日里裴淼都是和顧祁言一起用膳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顧祁言心里不得勁,單方面開啟了冷戰(zhàn),導(dǎo)致餐桌上的氣氛罕見地詭異了起來。
往常見慣了自家殿下和國師大人撒貓糧的宮女太監(jiān)們頓時就不習慣了,紛紛用眼神開始彼此交流。
“話說殿下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沒給國師大人喂食。”
“我也在奇怪,這跟我們平常看到的虐狗場景不一樣,難道殿下他變心了?嚶嚶嚶,國師大人好可憐,心疼他?!?br/>
“我怎么覺得是我們殿下吃醋了呢,你們仔細看,殿下那張臉上明明寫著“妒夫”兩個字。”
“真相了,我們殿下一定是吃醋了,剛才他去御花園找國師大人,一定是又看到有人向國師大人示愛了。說起來我們殿下也挺可憐的,覬覦國師大人的人這么多,殿下不吃醋就怪了?!?br/>
“呃,我好像就是覬覦國師大人的人之一……”
“我也……算了我不說了?!?br/>
“……我也不說了?!?br/>
裴淼心不在焉地舔著盤子里的肉糜,一小口又一小口,時不時地偷看顧祁言幾眼。
他能感覺出顧祁言在生他的氣,至于為什么,他不知道。
裴淼小學(xué)時他的父母就出車禍去世了,被他奶奶帶大的,裴奶奶沒什么收入,平日里全靠小兒子供養(yǎng),后來多了個裴淼要撫養(yǎng),生活更加拮據(jù)。
后來裴奶奶去世,裴淼就住到了他小叔叔家,寄人籬下的日子總是不好過的,尤其是叔叔嬸嬸的白眼,好在裴淼心性好,才沒有長歪,只是敏感的性子卻被養(yǎng)成了。
他以前的朋友不少,但知心的卻沒有,因為家庭的緣故,他總是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和他人之間的距離,就像貓一樣,總是看著窗外,卻牢牢守護著自己的小天地,從不輕易交出去,也不輕易地踏出去。
顧祁言是他來大虞后交的第一個朋友,裴淼很珍惜,不僅是因為顧祁言會給他吃的,給他玩的,而是因為顧祁言會給他所有的關(guān)心以及那種被人全心全意愛護著的感覺。
所以他對顧祁言很在意,比他想象中還要在意,顧祁言一對他冷臉,他就連肉都吃不香了。
食不知味地舔完一碟肉,裴淼舔舔嘴巴,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一碟烤魚片上。
這碟烤魚片離他比較遠,正好放在顧祁言的右手邊。
裴淼看看烤魚片,又看看顧祁言,再看看烤魚片,最終抵不過美食的誘惑,嗲聲嗲氣地“喵~”了一聲。
顧祁言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最終沒有抬頭,嘴唇卻抿緊了幾分,眼底露出幾分掙扎。
通常國師大人的在餐桌上叫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我想吃XX?!碑斎唬蟛糠謺r間國師大人都是沒機會叫的,因為在他叫之前,一個眼神,顧祁言就知道他想吃什么并將之送到了他的嘴邊。
然而今天是個例外。
在場的宮女太監(jiān)們面面相覷,震驚地下巴都快掉了,本朝最大的奇聞:“二殿下竟然對國師大人的請求無動于衷,并冷漠以對!”
裴淼的目光黯淡了下,又再接再厲地“喵~”了一聲,但仍然沒得到顧祁言的任何回應(yīng)。
整個長信宮都靜的可怕。
裴淼的尾巴垂了下去,整只貓都蔫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邁著貓步小跑到顧祁言身邊,踩在旁邊的一把小凳子上,后腿直立,身體拉直,像人一樣站著,兩只前爪一只扒拉在桌沿上,一只努力伸長往烤魚片的方向勾。
奈何桌子太高貓?zhí)瑹o論他怎么伸爪子就是夠不到那盤碟子,于是在場的人就看到國師大人在桌面上露出半個小腦袋,伸著一只毛絨絨的爪子,不停地在桌子上揮舞著,那認真嚴肅的小模樣,簡直能把人萌死。
旺財想上前幫忙,剛邁開一步就被總管大人拉了回來,對著他搖搖頭,又指指沉默著的二殿下,然后老神在在地繼續(xù)看好戲。
作為一個在宮里混了幾十年的老太監(jiān),總管大人在“撩人”的伎倆上可謂是見多識廣,那些娘娘為了得到圣寵,哪個不是費盡了心思才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國師大人的小動作他一看就明白,這分明是要撩二殿下,而且他敢肯定,以國師大人的魅力,他絕對能撩成功。
不出片刻,顧祁言果然上鉤了。
他被眼前這只貓爪子勾地不行,假裝不經(jīng)意的回頭,正好對上國師大人那雙無辜的眼,眼眸湛藍,美如星辰大海,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成了!”總管大人在心中點了個贊,嘴角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
裴淼和顧祁言對視幾秒,勾烤魚片的爪子依舊沒有收回,只是對著顧祁言軟軟地“喵~”了一聲,那小聲音幾乎能掐出水來。
一瞬間,顧祁言所有的原則,所有的怨氣全都沒了。
裴淼對人的情緒特別敏感,從顧祁言的表情上他就能看出警/報已經(jīng)解除。
他放棄了夠烤魚片,直接跳到了顧祁言懷里,伸著脖子用腦袋去蹭對方的下巴,一雙貓兒眼微微瞇起,喉嚨里發(fā)出舒服的“呼嚕?!甭?,。特別膩歪。
顧祁言再大的氣都被他蹭沒了,眼底重新露出點笑意,整個人如春回大地,暖意融融。
他抬起一只手,頓了一下后放在了裴淼的背上,極其寵溺地一下一下順著毛,只是仍舊不說話。
旺財偷偷地對總管大人豎了下大拇指,總管大人得意地挺挺胸,小聲道:“以后學(xué)著點,殿下和國師大人互相吃點小醋那叫情/趣,以我們國師大人的魅力,哄好二殿下那是手到擒來的事,撒撒嬌就行了。”
一旁的小豆子附和著點頭:“只要國師大人出馬,不用撒嬌,殿下就軟了?!?br/>
“胡說,”總管大人呵斥,“怎么能說殿下軟了,應(yīng)該是國師大人不用撒嬌,殿下都能硬了?!?br/>
旺財腳下一趔趄,差點摔倒。
他們家主子還是只小貓,聊天的口味要不要這么重!長信宮真是越來越不安全了。
忠心耿耿的旺公公在考慮怎么把他家主子帶回永寧殿。
重新挽回寵愛的國師大人心情頗好地膩在顧祁言的懷里,兩只前爪松松地圈住對方的手臂,悠閑地仰躺著享受送到嘴邊的烤魚干,蓬松的大尾巴在顧祁言的兩腿間一掃一掃,蹭地人癢癢地。
房間里的氣氛甜膩地冒泡泡,總管大人很有眼色地揮退了房間里的人,留下足夠的空間給重歸于好的一人一貓。
一碟烤魚片被吃掉了大半,裴淼打了個飽嗝,揮爪拒絕了再一次的喂食。
顧祁言將剩下的半片魚片放回了碟子里,沉默地抱著毛肚皮,掌心下柔軟的皮毛讓他愛不釋手,幾乎要溺斃在這上好的手感中。
裴淼一吃飽就犯困,沒了之前的擔心,全身都放松了下來,眼睛微微瞇起,半睡半醒地賴在顧祁言的懷里。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一直沉默地顧祁言開口了,他似乎有點難以啟齒,沉吟半天后才說:“淼淼,你別跟我三皇弟走的太近,我會吃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