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諸葛亮率軍抵達益州郡府滇池城。
看到了在雍氏圍攻中堅守幾個月的滇池城墻,諸葛亮滿是欽佩地對前來迎接的正昂公說道:“早就在君嗣公處聽聞,正昂公乃是忠貞之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正昂公連忙謙遜道:“丞相謬贊了,區(qū)區(qū)老叟身負皇恩,得以戍守邊郡數(shù)載,豈能坐視叛賊侵州奪郡?!?br/>
諸葛亮對此話甚是贊許,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正昂公接著說道:“幸賴先帝之靈庇佑,今歲益州郡大熟,兼濟鄰郡援助,如今益州郡府糧草充足,足以支撐丞相大軍南征。”
諸葛亮頷首道:“先帝委派正昂公治理益州郡,果真是深謀遠慮當其所思!正昂公,吾率大軍南征,你繼續(xù)為益州太守,總攝牂柯、朱提、益州三郡,擢升郡尉南野虎為牙將,一應守城軍民皆有賞賜!”
聞言,正昂公對諸葛亮長拜道:“下官代益州軍民多謝丞相!”
趙云所率的前軍已經抵達益州和永昌的交界,與李恢會和。
衛(wèi)弘所節(jié)制的征南先鋒軍已經在滇池軍營集結完畢。
諸葛亮只在滇池城休整一日后,便率領前往永昌。
永昌城外,太守王宗、郡丞王亢和五官功曹掾呂凱皆等候在城門外,迎接諸葛丞相的車駕。
見到諸葛丞相下了馬車,太守王宗率先拜道:“下臣永昌太守王宗,率永昌郡府眾官吏,參見諸葛丞相?!?br/>
諸葛亮上前,親自扶起了王宗,語氣柔和地說道:“奉祖公冒著性命之虞將雍氏密謀造反的信送到朝廷手中,此功此心可昭日月!”
王宗卻搖著頭說道:“還請丞相體諒,永昌郡府乃是大漢國門,人情復雜,各方耳目眾多,雍氏所謀駭人聽聞,唯恐南中生亂,下臣這才不得不擅離職守……”
諸葛亮擺了擺手安撫王宗說道:“奉祖公勿要多慮,事急從權,此乃有功無過之舉,談何加罪焉!”
諸葛亮的目光掃向了王宗的身后,問道:“哪兩位是郡丞王亢和功曹掾呂凱?”
王亢與呂凱出列,對諸葛亮長拜道:“卑職王亢、呂凱見過丞相。”
諸葛亮點了點頭說道:“吾已聽聞寧遠將軍衛(wèi)弘所言,公二人守此城,方保永昌無虞,有功不可不賞,今賜百金,錦千匹于永昌郡府,嘉獎守城軍民?!?br/>
王宗帶著永昌眾官吏再次對諸葛亮拜謝。
諸葛亮的目光落到了身型魁梧的呂凱身上,笑道:“季平獻出的平蠻執(zhí)掌圖甚是清晰明了,想季平對南疆蠻族風土人情頗為了解,今欲平蠻方,公有何高見?”
呂凱答道:“蠻王孟獲屢次侵犯永昌邊界,如今得到漢家大軍征討南疆的消息,已經糾集大量蠻兵,兵分三路,迎戰(zhàn)漢軍,卑職已經探聽到其虛實及兵力部署,可獻給丞相一觀?!?br/>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聽聞呂凱回話的諸葛亮甚是欣喜,當即下令道:“如此甚好,吾便拜季平為行軍教授兼向導官,率領永昌郡卒編入前軍,共討蠻族?!?br/>
漢軍在不韋城周邊聚集,休整了數(shù)日。
諸葛亮將衛(wèi)弘招到自己的面前來,親自囑咐:“七日之內,吾須征南先鋒軍操練八卦陣,迎戰(zhàn)蠻王孟獲的大軍!”
這話著實為難了衛(wèi)弘:“聽聞丞相操練新軍數(shù)年之久,才有新軍今日的陣法配合效果,區(qū)區(qū)七日,恐怕末將難以如臂指揮征南先鋒軍操練八卦陣?!?br/>
諸葛亮卻搖了搖頭說道:“孟獲的三路元帥,吾早有安排,必敗無疑,只是后續(xù)到來的孟獲大軍倒是麻煩,你且不必心憂,你率八卦陣迎擊南蠻孟獲,許敗不許勝!”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衛(wèi)弘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來這是丞相的誘敵之計!
衛(wèi)弘欣然領命:“末將領命!”
諸葛亮像是一位諄諄教導的師長,對衛(wèi)弘耳提面命道:“你且站在吾身后,看吾如何調兵遣將,排兵布陣的,你且用心學著?!?br/>
聞言,衛(wèi)弘面色一愣,諸葛丞相陣戰(zhàn)無雙。
日后的大漢北伐,諸葛丞相面對數(shù)倍之敵,也是勝多敗少,在大戰(zhàn)略上幾近沒有錯漏。
如今這番話,明里暗里都默許了衛(wèi)弘作為他的門人,有意教導衛(wèi)弘習練兵陣戰(zhàn)事。
衛(wèi)弘應聲之后,便默默站到了諸葛丞相的身后。
諸葛亮召集諸多將領前來議事。
忽哨馬飛報,說三洞元帥分兵三路到來。
諸葛丞相聞言,當即招來趙云、李恢等將校前來自己的帥帳中。
諸葛丞相率先說道:“今蠻兵三路而來,王平可往左路迎敵,馬忠可往右路迎敵。吾卻使子龍、德昂隨后接應。今日整頓軍馬,來日平明進發(fā)。”
王平和馬忠聽令而去。
諸葛亮又將張嶷、張翼兩人招到身前,囑咐道:“汝二人同領一軍,往中路迎敵。今日整點軍馬,來日與王平、馬忠約會而進。吾欲令子龍、德昂去取,奈二人不識地理,故未敢用之?!?br/>
張嶷、張翼聽令去了。
趙云、李恢見諸葛丞相不用,各有慍色。
尤其是李恢,他生長在益州郡,雖然半生飄零,周轉于益州中北部任職,但好歹是庲降都督,負責南中諸多事宜,總比王平、馬忠之流熟悉南疆概況。
偏偏諸葛丞相拿這套敷衍的說辭搪塞,哪怕是性情穩(wěn)重的李恢,也難以咽下這口氣。
莫不是丞相是責怪他先前不聽衛(wèi)弘所言,在南中諸郡的叛亂上采用了保守的態(tài)度,讓雍闿、朱褒等輩坐大,惹了諸葛丞相心中的不快?
見到趙云和李恢兩人臉上的不快之色,諸葛亮解釋道:“吾非不用汝二人,但恐以中年涉險,為蠻人所算,失其銳氣耳?!?br/>
趙云看了一眼諸葛亮身后的衛(wèi)弘,發(fā)問道:“聽聞寧遠將軍繪制了一副南疆全圖,末將可鉆習數(shù)日,便能熟知南疆地理人情!”
李恢也在一旁請戰(zhàn)道:“末將經營南中數(shù)年,雖并無大功,卻比北州人氏更知南疆虛實,可與南蠻一戰(zhàn)!”
但諸葛丞相對兩人的請戰(zhàn)充耳不聞,只告戒道:“汝二人只宜小心,休得妄動?!?br/>
趙云和李恢二人怏怏退出了諸葛丞相帥帳。
待諸葛丞相的帥帳之中沒了其他人影,衛(wèi)弘這才試探著問道:“丞相所言,可否是激將之法?”
諸葛亮對此倒是十分坦然:“確實如你所言,此乃激將之法。治兵與治將截然不同,若是指揮數(shù)萬兵馬作戰(zhàn),只能分兵于諸將協(xié)同戰(zhàn)局調度,如何發(fā)揮諸將之能與維系軍中平衡,乃是一門比陣法武學更高深莫測的學問,你且安心觀之。”
衛(wèi)弘看上去若有所悟,但聽諸葛丞相這番話云里霧里的,實在不知道是何用意,只能悻悻點頭應下此事。
……
……
趙云請李恢到自己寨內商議道:“吾二人為先鋒大將,卻說不識地理而不肯用。今用此后輩,吾等豈不羞乎?”
李恢答道:“丞相部署并沒有某與子龍將軍,但某二人兵馬在手,有陣前便宜行兵之權,不若只今就上馬,親去探之,捉住土人,便教引進,以敵蠻兵,如此一來,大事可成,倒也不耽擱了丞相的謀劃?!?br/>
趙云深覺此話在理,丞相自有調度,但他也不能穩(wěn)坐中帳作壁上觀,遂上馬召集麾下軍馬,與李恢徑取中路而來。
《踏星》
方行不數(shù)里,趙云就遠遠望見塵頭大起。
趙云和李恢二人上山坡看時,果見數(shù)十騎蠻兵,縱馬而來。
趙云、李恢二人各自率領本部人馬自兩路沖出。
蠻兵見了,大驚而走。
趙云、李恢各生擒幾人,回到本寨,以酒食待之,卻細問其故。
蠻兵告道:“前面是金環(huán)三結元帥大寨,正在山口。寨邊東西兩路,卻通五溪洞并董荼那、阿會喃各寨之后。”
趙云、李恢聽知此話,遂點精兵五千,教擒來蠻兵引路。
比及起軍時,已是二更天氣,月明星朗,趁著月色而行。
剛到金環(huán)三結大寨之時,約有四更,那些蠻兵方起造飯,準備天明廝殺。
忽然趙云、李恢兩路殺入,蠻兵大亂。
趙云直殺入中軍,正逢金環(huán)三結元帥。
金環(huán)三結交馬只一合,就被趙云一槍刺落馬下,隨后被梟了首級。
此部蠻軍見到了頭領已經死了,碩大的頭顱被挑在趙云的長槍上死不瞑目,紛紛膽戰(zhàn)心驚,向著漫山遍野潰散逃走,慌不擇路。
中路大勝,趙云和李恢兩人決定乘勝追擊,趁著其余兩路蠻兵還沒有反應過來,分兵兩路,各自帶著本部人馬殺過去,
李恢便分兵一半,望東路抄董荼那寨殺來。
趙云分兵一半,望西路抄阿會喃寨攻來。
殺到蠻兵大寨之時,天已平明。
先說李恢殺奔董荼那寨來。
董荼那聽知寨后有軍殺至,便引兵出寨拒敵。
忽然寨前門一聲喊起,蠻兵大亂。
原來王平軍馬早已到了。
兩下夾攻,蠻兵大敗。
董荼那奪路走脫,李恢追趕不上。
卻說趙云引兵殺到阿會喃寨后之時,馬忠已殺至寨前。
兩下夾攻,蠻兵大敗,阿會喃乘亂走脫。
漢軍諸將各自收軍,回見諸葛丞相。
諸葛丞相問道:“三洞蠻兵,走了兩洞之主,金環(huán)三結元帥首級安在?”
趙云將金環(huán)三結的首級獻到了諸葛丞相的面前。
趙云解釋道:“山路逼仄險峻,極易伏兵。董荼那、阿會喃皆棄馬越嶺而去,因此趕他不上?!?br/>
諸葛丞相大笑道:“二人吾已擒下了?!?br/>
趙云和李恢兩人以及麾下的將校皆難以相信,他們浴血奮戰(zhàn)尚且讓兩洞主帥逃走,諸葛丞相穩(wěn)坐營寨之中,豈能拿住董荼那、阿會喃兩賊。
難道丞相真的有通鬼神之能?
少頃,張嶷解董荼那到,張翼解阿會喃到。
看著被繩子綁住的董荼那、阿會喃兩人,趙云和李恢及諸將驚詫不已,再看著兩人身后的張嶷、張翼兩人,眾人若有所思,卻不明其故。
諸葛丞相解釋道:“吾觀衛(wèi)弘、呂凱兩人所獻的地圖和軍情,已知他各人下的寨子,故以言激子龍、德昂之銳氣,故教深入重地,先破金環(huán)三結,隨即分兵左右寨后抄出,以王平、馬忠應之。非子龍、德昂不可當此任也。吾料董荼那、阿會喃必從便徑往山路而走,故遣張嶷、張翼以伏兵待之,令關索以兵接應,擒此二人?!?br/>
諸將皆拜伏道:“丞相機算,神鬼莫測!”
諸葛丞相令押過董荼那、阿會喃至帳下,盡去其縛,以酒食衣服賜之,令各自歸洞,勿得助惡。
這兩名孟氏一族的附庸元帥,本想著自己追隨蠻王作亂,如今不幸落到了漢軍手里,恐怕這條小命休矣,孰能料到還能茍活。
既然能活下去,哪里還有什么漢人氣節(jié)可言,當即兩人對著諸葛丞相叩首道:“丞相,是那孟獲以漢家索要苛刻貢物,挑唆某等造反,今見丞相天恩,某等絕無二心了!”
在一旁的李恢呵斥道:“胡說!南蠻貢物已十數(shù)載不入漢廷,你們那些貢物怕不是被自己人貪墨了吧?”
董荼那、阿會喃聞言,面色一陣變化,心中有了些許猜測,卻不敢吐露真言,只能俯首跪著。
諸葛丞相揮了揮手手中的羽扇,差遣人將兩人放了。
兩人泣涕連連,跪在地上對著諸葛丞相三拜九叩,被帳外進來的漢卒帶了下去。
諸葛丞相環(huán)視一圈營中的諸將,笑道:“來日孟獲必然親自引兵廝殺,便可就此擒之。”
諸葛丞相又喚趙云、李恢到自己的面前,親自囑咐計策,兩人各引五千兵去了。
又喚王平、關索同引一軍,授計而去。
諸葛丞相分撥已畢,坐于帳上待之。
一直見到這一幕的衛(wèi)弘,才大概明白諸葛丞相為何會在漢軍當中擁有那般高的聲望。
正如馬謖所言,兵戰(zhàn)為下,心戰(zhàn)為上!
今日首戰(zhàn)不僅見到了諸葛丞相調兵遣將的本事,更是被諸葛丞相洞悉麾下將領用心的敏銳直覺所震撼!
只是……
衛(wèi)弘盯著先前董荼那、阿會喃兩人離營的方向若有所思。
丞相千慮,到底還是有一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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