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精魂在你身上,你擁有我所有的記憶,可卻不可能完全復(fù)刻我的情感,阿淵想要的,是他記憶里熟悉的那個若禾??晌胰缃瘢豢|精魂,飄渺無依,憑著他強求,與你暫時聯(lián)系在一起,可我終究,是要煙消云散的?!比艉搪冻鲆粋€勉強的微笑,“我很難有能力和你對話,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或許有也或許沒有,所以,真的拜托你了,去替我勸勸他吧,讓他放下一切,不要再想著我,好好活著?;蛟S有些為難你,可我真的……再沒有辦法了……”最后一句,越來越飄渺,直至虛無。
沐芊芊猛地睜開眼:“若禾!”
“芊芊!怎么了?”葉晚焦急問著,摸著她的額頭。
“大師姐,我夢到若禾了,她希望我?guī)蛶退??!便遘奋仿f著。
葉晚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去想了,那些都和你沒關(guān)系了。芊芊,你要記住,你只是沐芊芊,那個也只是夢,別管了?!?br/>
“可是師姐,那個感覺真的很真實,她只是希望我……”
葉晚立刻打斷了她:“芊芊!聽師姐的,別去管了!那些都與你無關(guān),你只要繼續(xù)在師傅師兄師姐身邊,做我們的小師妹就好?!?br/>
陳沐看著,也忍不住說話:“芊芊,我們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既然有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就別再去想了。”
沐芊芊心里暗自發(fā)苦,那些如何過得去呢?可看著大家為她擔心,也不忍說什么。
小福村。
“藍公子又來了?!崩顨g對這位藍公子屬實摸不透,這話說的也似問非問。
藍溪星君看著她的臉,一瞬間有些恍惚:“之前常來打擾姑娘,怕是也給姑娘增添了不少麻煩。不過,我只是想與姑娘交個朋友,問些問題而已?!?br/>
“不必抱歉。哦對了,忘記多謝你了,上次多虧了你帶著阿正,這孩子太愛玩了些?!崩顨g略有些抱歉道。
藍溪星君想起上次去摘龍牧草:“哦。阿正這孩子其實挺乖的,他只是想快些學會醫(yī)術(shù)而已。你當時不也去了,應(yīng)該也看到了他摘龍牧草時,臉上驕傲的笑容吧?”
李歡低頭,有些心酸:“他就是想替我分擔。那天我實在擔心,把一堆事丟下跑去青木山。我們家就這一個獨苗了,可我卻也不想著一定要他以后如何,只要他與阿娘,都能好好的,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br/>
藍溪星君看她難過,也實在沒有安慰女子的經(jīng)驗,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么,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李歡察覺到了他的困窘,也趕緊收起情緒:“這都沒什么好說的,不說這些。公子有什么問題就嘗試著問吧,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她總感覺他是把自己認成了誰,可他也不明說,自己也不好多問。
“我……”藍溪星君想了想,暗自搓著手心,似乎有些緊張,“上次我或許問的唐突,姑娘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我并非冒犯的意思。說實話吧,其實我對命盤倫理頗有些研究,我觀姑娘面相,應(yīng)該或許有因果未結(jié),是該要解解才好,所以……”
其實藍溪星君來過這么多次,這個問題他早問過,不過生辰八字這種事,只有男女互換庚帖或者上寺里祈福祝禱之時,才可能拿出來,而當時藍溪星君就是直接詢問,李歡自然一口否決,覺得他是個登徒浪子。
李歡心里動了動:“意思就是,你想給我算命?”
藍溪星君呆了,啊?我表現(xiàn)得不像一個神官要給世人點撥人生嗎?
外面隱身的莞靈憋得內(nèi)傷:“哈哈哈,沒想到堂堂神官,已經(jīng)淪落到給人算命的地步了嗎?”
李歡倒了一杯茶:“公子先喝茶吧,我呢,生辰八字并不好,八字全陰。在我出生那天,父親便決定放下這里的一切,周游行醫(yī)。”
“額,恕我冒昧,之后應(yīng)該也回來過吧?”不然李正從哪來的?藍溪星君默默在心里思考著。
“那是母親以死相逼的結(jié)果,逼得父親在家住了一個月。母親本來是個看得透的女子,唯獨在父親這里,她也避不開心里的念想??山K于,她明白,父親終歸不愿留在家里,便放手了。只說要給李家留個血脈,這之后父親便再也不需要回來了。”李歡突然笑了,“也不知是不是我這天生的命格,注定家中不睦?!?br/>
藍溪星君笨拙地措辭,想安慰她:“都……事事都自有定數(shù)吧。如今這李家藥鋪不是辦的很好嗎,也挺好的?!?br/>
李歡忍不住笑了:“行,你且繼續(xù)問吧?!?br/>
藍溪星君心里暗自思量,十七年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若是對上紅菱的贖罪命格,就該是這個時辰:“姑娘……是在這里出生的嗎?”
李歡搖搖頭:“我并非在小福村出生,而是在我母親的娘家,未云府邊陲的小鎮(zhèn)。這有什么問題嗎?”
“玲瓏鎮(zhèn)?”藍溪星君心里一陣顫動。
“你怎么知道?沒錯,就是玲瓏鎮(zhèn)?!崩顨g詫異地看著他。
藍溪星君差點抑制不住自己,沒錯,紅菱灰飛煙滅的地方,就是玲瓏鎮(zhèn)!她真的轉(zhuǎn)世了!原來她還可以存在在這世間!紅菱……
藍溪星君激動地抓起李歡的手:“紅菱!真的是你嗎?真的就是你吧!”
李歡突然有些害怕看起來有些瘋狂的藍溪星君,掙扎著:“藍公子,我是李歡!你怎么了?”
“不!你就是紅菱!當年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給你仙草,這才耽誤了你……”
“藍公子!你放開!”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藍溪星君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天道到底該是什么?因果是道,輪回是理,說是沒有評判,可這樣有時才是最荒唐的不是嗎?沒有評判,那造成的結(jié)果誰來承擔?還好,還好你轉(zhuǎn)世了,還好你還能轉(zhuǎn)世!”
莞靈看傻了:“他在胡言亂語些什么嗎?我沒聽錯吧,他是在質(zhì)疑天道?”
另一邊的李歡才覺得他真是瘋了,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不懂,唯一就是“紅菱”二字刻在了她心里。
“都說了我不是紅菱!”
藍溪星君甚至想拉開她的衣服:“你腰間有一道藍色水波紋胎記,就是我當年為了找到你才留下的……”
“滾!我身上就沒有什么胎記!”李歡被藍溪星君的動作嚇到了,立刻甩了他一巴掌,跑進內(nèi)院鎖緊了門。
他還想追過去,莞靈立刻現(xiàn)身:“師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我在追尋天道!當年本來就不是她的錯,要錯也是我,為什么一個破本子上定的規(guī)矩就可以輕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甚至永遠的命運呢?”藍溪星君紅了眼,“天道不能是那樣冷血的東西,紅菱還活著的話,就說明我想的是對的,天道不是無情的……”說到最后,他忍不住哽咽。
莞靈看著他慢慢蹲下去,抱著自己,也忍不住心疼,又想起了幻羽族,難道不也是所謂天命?
“我們都盡力而為吧?!彼唤f出了這么一句。
藍溪星君還沉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意識到她說了什么。
“師傅,我們回去吧,你把李姑娘嚇到了。”
他這才慢慢抬起頭:“我……是我太魯莽了。”
他走到李歡臥室門前:“李姑娘,剛剛是我魯莽,不管你信與不信,你我前世就認識了。我找了你七百年了。當時我們認識的地方,還不叫玲瓏鎮(zhèn),那時候還叫龍馬村。世事變幻,從那以后,我再也無心在人界游歷,可卻始終關(guān)注著玲瓏鎮(zhèn),可沒成想,還是錯過了你的出生。還好,還來得及遇到你。最近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前世我說過,我永遠欠你,如今遇到你了,一定好好償還。以后無論什么,都可以告訴我,好嗎?”
房里沒有回答,藍溪星君也不想逼她,就只好先離開。
莞靈立刻跟上:“師傅,你以前認識李姑娘嗎?”
“準確的說,我認識她的前世?!?br/>
“那師傅怎么確認那就是你所認識的故人的前世?”
藍溪星君突然站住:“因為她的出生地,因為她的生辰八字,她本是一個百世困籠的命格,注定百世八字全陰,體弱多病,在西南方位入輪回。而且她的面容,也不曾改變,所以,肯定是她?!?br/>
莞靈感覺心里有點空,為了避免氣氛尷尬,她繼續(xù)問:“師傅與李姑娘,前世是怎么認識的???而且……李姑娘身子似乎也不弱啊……”
“這怪我,是我無意改了她的命格,不過這也好,至少今世的她,健健康康的。至于我與她,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br/>
七百年之前,藍溪星君只覺天界煩悶,下凡塵游歷。那時他憑借自己滿身本事,在天界很快就變成了數(shù)一數(shù)二的武神,也立過不少功勞,天界也在籌備著給他封神君的大禮。
下凡之后,他在龍馬村偶遇了紅菱。彼時的他因為到了逐靈大陸,為了隱藏身份,也為了一時好玩,沒有用法力,腦子卻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已經(jīng)暫時封住了法術(shù),就這么隨意從懸崖上走下去,結(jié)果就這么摔斷了腿。還好山頭不高,要不然恐怕就不止摔斷腿了。正當他準備打開封住法術(shù)的穴道,就遇到了山下才洗好衣服的紅菱。
“這位公子,需要幫忙嗎?”
粗布素衣的紅菱,有著一張姣好的面容,額頭沁汗,卻臉色蒼白。不過在陽光底下,她還是很好看。
藍溪星君一時不知該不該恢復(fù)法術(shù)迅速為自己療傷,好像神官施法被凡人看到了,是要被懲罰的吧?不對,只要是修仙的人,應(yīng)該沒問題。
這丫頭,修仙嗎?
紅菱看他不說話,以為他可能說不了話:“公子不方便說話就不用說了,我來幫你吧,我家就在附近,家中也有止血的草藥。”
說著她拿出自己的手帕,輕柔細心地給他綁好。
“還好,只是腿部骨頭有些錯亂,沒有傷到內(nèi)里。我會推拿,回去幫你按按就能好。你還能走吧,咱們慢慢走就是。我家很快就能到的?!?br/>
藍溪星君正巧不知道說什么,就由著她繼續(xù)了,萬萬沒想到,她把自己當成了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