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上門,從逼仄的樓梯走下去,外面陽光明媚,連帶著這個破舊的城中村都明亮了起來。
走出巷子,外面是一條小街,雖然破爛市井,倒也有些人氣。
她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決定走醫(yī)院回來的另一個方向逛逛,了解一下周圍的情況,這也是她前世做特工殺手養(yǎng)成的習(xí)慣。
街上的商鋪都比較小,隔三岔五的有一些小餐館。她想著在醫(yī)院呆了幾天,還是找一家粥鋪先吃點粥養(yǎng)養(yǎng)胃,因此慢慢的往前晃去。
人行道邊有三個女孩,圍在一棵樹下抽煙,眼神桀驁不馴的看著偶爾過路的行人。
她覺得幾個女孩也就跟她現(xiàn)在一般大的年紀,但是看她們的穿著打扮,就像那些街頭常見的小太妹。
瞟了一眼她也沒在意,手揣在兜里繼續(xù)前行。
不過那個燙著卷毛,看起來為首的女孩不樂意了:“看,看,看你妹?。 闭f著兩只手指頭伸起做了個叉眼的動作。
真幼稚!她懶得跟這種小太妹計較,依舊不緊不慢的按照自己的步伐走。
身后傳來女孩厭惡的聲音:“妹的,腿再長也是竹竿,神氣什么勁!”
聽著小太妹嫉妒的口吻,她不禁有些好笑,無論前世的自己還是現(xiàn)在的謝惟一,都十分的高挑修長,雖然身材還沒長開,不過已經(jīng)能看出以后的雛形了。
對這一幕她也不在意,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小餐館,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想不到餐館雖小,味道還不錯,她吃得意猶未盡,便又叫了一碗米粉吃。
吃飽了之后,她出了餐館,打算溜達一圈就回去。她還得好好翻看一下謝惟一的東西,好對妹妹的過往有更多的了解。
往回走了沒多久,剛才那三個在樹下抽煙的太妹眼神不善的向她走了過來。
她皺了皺眉頭,索性站在那里不動了,倒要看看這幾個小太妹要耍什么花招。
卷毛妹一只手夾煙,手肘擱在另一只抄起的手上,昂著頭,帶著兩個太妹一步三拽的堵在她面前。
她靜靜的看著三人,面無表情。那卷毛揚著頭,對著她吐出一口煙圈,神色挑釁道:“美賢,你剛才說,就是這個小賤人搶了你男朋友?”
后面一個臉上長雀斑的矮個子太妹連連點頭:“就是這個賤人,阿球本來跟我好好的,自從這個賤人搬來之后,阿球就變心了,還給她送花來著?!比赴呙脩嵟穆曈懼?。
“妹的,敢搶美賢的男朋友,賤人你想死啊!”另外一個有點齙牙、帶著牙箍的太妹晃著腿叫道。
什么亂七八糟的破事?
她雙手插兜揚了揚眉毛:“嘴巴放干凈點,什么阿球阿滾,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喜歡哪個男人自己找他去,少在我面前撒野?!边@點小陣仗,她實在是提不起一點興趣來。
“cao,給臉不要臉,信不信老娘今天抽你!”卷毛妹一口吐掉煙,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伸向她指指點點。旁邊幾個過路的看到這行情,趕忙低頭匆匆走掉。
“沒教養(yǎng)的野種,老媽偷漢子,你這么點大也偷漢子,不要臉。”雀斑妹伸著脖子在后面叫。
“你說什么?”她眼睛一瞇,冷冷的看著雀斑妹的厚嘴唇一張一合。
“哈,你這個沒爹的私生子,你媽沒結(jié)婚就偷漢子生了你,你以為搬了家就沒人知道你們的臭事了,你們以前在大溪村住的時候……”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打斷了雀斑妹的話,迅速腫起的半邊臉讓她懵了,一手捂著臉一手指著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cao你媽的,賤貨偷人還敢打人了,今天不打爛你個賤人的臉,我蘭草街大姐頭就不要混了,大家上?!本砻谜f著,跟牙箍妹就撲了上來。
雀斑妹楞了一會神,眼睛冒著火星也撲了上來。
三個人圍撲上來,伸著染得黑黑的指甲,就要抓她的臉和頭發(fā)。
她雖然靈魂穿在了妹妹謝惟一的身體上,但是就像回到自己的少女時代一樣,契合度很高,前世經(jīng)過殘酷的地獄式訓(xùn)練,反應(yīng)速度和格斗技巧也都成為了本能,哪會被這種潑婦式的流氓打法給抓到。
靈敏的一個閃躲,長腿伸出來有技巧的一勾一挑一踢,三個太妹就疊羅漢似的滾在了地上,亂成一團。
三個灰頭土臉的太妹還沒爬起來,就見謝惟一那雙長得嚇人的雙腿很有氣勢的杵在眼前,抬起頭就見謝惟一依然雙手插兜,冷著一張臉道:“就這點水平也學(xué)人混街頭?我再說一次,對那個阿球我沒有任何興趣,你自己管好他別來找我。還有……”她的眼睛瞇了起來,冷如刀鋒,那一刻釋放的寒氣令三個太妹都產(chǎn)生了一種恐懼的情緒。
“要是再給我聽到你們對我說一句我臟話,那就小心你們的牙齒?!?br/>
說完這句話,她不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太妹,邁著長腿擦身走了。
三個太妹爬起來,面面相覷??粗砻脷饧睌牡哪槪赴呙们忧拥溃骸靶澜?,是我不好,我沒想到她那么厲害……”
卷毛妹手一擺止住她:“現(xiàn)在不是你的事情了,老娘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cao,這個婊/子這么囂張,真以為她是老大?不把她收拾一頓,老娘也不要在這里混了?!?br/>
看著欣姐的卷毛上頂著的幾根渣草隨著她的動作晃一晃的,好象落難的山雞,雀斑妹趕忙低下頭不說話了。
回到天臺,鐵門只能從里面鎖上,她帶上鐵門之后,進了小屋,尋思著要洗一個澡。
小屋里并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她出了屋子,看到外面搭的兩間小屋,一間是廚房,一間是廁所,看樣子只能燒水在廁所里洗了。
廚房的設(shè)施也十分的簡陋,有兩個舊水瓶,拎了下,沒水,她找了鋁水壺接了水,放在灶上燒了,就進屋去找謝惟一的換洗衣服。
謝惟一的衣服都是些廉價可愛系的,雖然她不習(xí)慣這種風(fēng)格,也只有翻出來準備換洗。
島城4月的天氣還是挺舒服的,洗了熱水頭熱水澡,她用干毛巾擦了頭,看看墻上的掛鐘也才下午兩點過,不知道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正好整理一下妹妹的物品。
妹妹的抽屜比較亂,除卻一些女孩子的小飾品小玩意,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書籍習(xí)題,她在抽屜的最下面看到了一本帶鎖的日記本。
小鎖用一個發(fā)卡尖就打開了,翻開一看,第一篇粉色的內(nèi)頁還寫了一句挑恤的話:任何人不得擅自翻動我的日記本,不然就是壞蛋?。?!
看來這句話是防止媽媽偷看的。她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羨慕,這才是正常少女的成長路線。自己前世在荒島基地上和一眾孤兒進行殘酷的生死訓(xùn)練,每天不是練習(xí)殺人技巧,就是學(xué)習(xí)那些陰謀詭計,偽裝術(shù)和各種生存之道,哪里有時間和心思寫日記。
日記開始都是寫些妹妹學(xué)習(xí)、生活和朋友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但是翻到其中一篇之后,卻寫著幾個大大的“恨”字,還有妹妹洇干的淚痕。
她眉頭微微一皺,前面的日記看來,妹妹雖然跟媽媽過著清貧的生活,但也有正常小女孩的小心思和小歡樂,什么事情讓妹妹寫下這篇個風(fēng)格迥異的日記?
翻到后面一頁,妹妹記錄的心路歷程讓她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
我討厭這里,我討厭這一切,我討厭為什么要被生出來。
真好笑,媽媽你一直告訴我,爸爸到國外做船員出海,整條船都沒有了音訊,不知道是不是出意外了。我還一直抱有幻想,或許有一天,他還會回來找我們。
可是今天我過生日,你喝了酒,卻告訴我,他騙了你,拿著你私奔出來的錢財跑掉了?。?!
我恨這個真相,我恨有這樣的爸爸。
以前有小朋友罵我是沒爹的野種,我總是生氣的推他們,吐他們口水,告訴他們我有爸爸,爸爸以后會回來揍他們。
想不到他們罵的,居然就是事實。
雖然媽媽醒了不承認這個事情,可是她休想再騙我了。
我12歲了,要上初中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再也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再也不要呆在大溪村,我討厭這里!討厭那些臟臟的、賤賤的人,討厭那些大嘴巴、討厭那些渣男□的眼神,我受夠了!
要是當初,走丟的不是姐姐,而是我,那多好啊,至少我再也不要看見那些討厭的人,住在這個討厭的鬼地方了。
看完這篇日記,她的心情十分的復(fù)雜,自己的媽媽爸爸到底有什么故事?
當時看了媽媽盒子里那張照片,她就覺得照片上的男子有些邪氣。如果爸爸果然欺騙了媽媽,騙她私奔,生下兩個孩子,又卷走了媽媽的錢財,那這種人是不配當爸爸,也是不可原諒的,她一定要找出他,讓他還媽媽一個公道。
還有,看見妹妹說情愿希望代姐姐走失……真是個天真的孩子……
要知道他們好幾批被陸續(xù)送往孤島訓(xùn)練的孩子,有多少熬不過殘酷的訓(xùn)練死掉了,又有多少是被組織下達命令互相搏斗死去的……
那一段殘酷黑暗痛苦的過往,她永遠不想去回憶。
如果能夠,她甚至不愿再去回顧前世的人生,希望那是一場夢,醒來后便煙消云散。
再繼續(xù)看下去,妹妹慢慢的開始叛逆了,學(xué)會了抽煙、逃課,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了一起。
媽媽又氣又急,好不容易托打工的主人家,送妹妹進了管理嚴格的圣思女中,又打幾份工省吃儉用供妹妹讀寄宿,只在周末回來。
不過看字里行間,妹妹對寄宿很有意見。所以14歲那年,當妹妹走在街上被星探發(fā)現(xiàn)時,對星探要簽她的提議很心動。
在妹妹看來,簽了輝煌,有公司包裝培訓(xùn),既可以早點出來工作,離開學(xué)校壓抑的環(huán)境,又可以掙錢改善家里的經(jīng)濟,早點脫離讓她厭惡的大溪村。
況且輝煌的好幾個明星,都是妹妹的偶像,出于以后能和偶像共事的憧憬,她很堅定的跟媽媽表了決心。
妹妹學(xué)習(xí)成績十分普通,媽媽也沒更多的能力讓她讀更好的學(xué)校,培養(yǎng)她,思前想后,答應(yīng)了妹妹的要求,并代妹妹簽了10年的長約。
正在她一邊仔仔細細的看著日記,一邊在腦海里想象妹妹和媽媽這幾年的生活時,突然耳朵敏銳的豎了起來。
有幾個雜亂的腳步聲正往天臺上來。
她瞄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間不過下午三點。雖然她和媽媽只呆了幾天,可是對媽媽的腳步聲,已經(jīng)分辨得很清晰了。
隨手抓過桌上筆筒里的圓規(guī),她快速的貼近門口。
前世的種種,不是想忘就忘,這些本能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深深的融入她的骨血,對這個世界她依然充滿了深深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