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六,你給我閉上你這對狗眼 !”隨著罵聲,一位胖夫人來到當場,但見她鼻子里直噴粗氣,二目怒火升騰,雙手叉腰,如兇神惡煞一般。
“這誰???敢這樣罵工作人員,不找倒霉嗎?”人們不禁為這胖婦人捏了把冷汗。
邵楠嚇得一跳,也正為婦人擔心,哪知道那于老六不但沒氣
,相反臉色大變,立馬站起身來,滿臉賠笑,“喲!是老婆大人,你怎么不休息,跑來這了?
“我愛到哪到哪!你管得著嗎?再者,我不來你就翻天了!”
原來,胖婦人是于老六的妻子,人家在后勤上班。今天休息,順便來前場逛逛,恰巧看到了丈夫的這副嘴臉。
“我不挺好的嘛?你如果不滿意,我一定努力改進,請夫人訓示!”
“別給我油腔滑調的!”那婦人毫不領情,“我問你,適才你那什么眼神?是人類該有的反應嗎?是不是舊毛病又犯了,需要我給你治一治?”
“哪能呢?給個膽子我也不敢,我就是看她像個熟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想哪里去了?再者,我是那樣的人嘛!”
“你是什么人,什么德性我太了解了!剛才就算了,現(xiàn)在再望人,眼睛給我放正了,不然被我看到,老娘我有你好看!”
“夫人慢走。”于老六起身恭送。
“哈哈……”人們哄堂大笑。
“笑什么?有這么好笑嗎?等你們有了老婆說不定還不如我活得有尊嚴呢!”
他這樣一說,別人笑得就更歡了。
“于主任,這位是我介紹的,我和導演已經(jīng)說過了!”陳頭不失時機提醒他。
“什么?你和夏導說過了?你怎么不早說?”于老六聞聽,嚇得一縮脖子,他清楚,導演,本來只是演員的教練而已,并沒有什么可怕,只是這個夏導演與眾不同,狂妄自大,最難惹,有時對老板他也敢摔杯子。真要把他給得罪了,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就甭想過得安穩(wěn)了。
“好好,咳咳!”他調整一下情緒,態(tài)度頓時端莊了許多,“這個,你叫邵楠?請問,你有群眾演員的經(jīng)驗嗎?”
“沒有”
“哦,那題外問一下,你怎么對群眾演員感興趣呢?”
“我是追星族嘛,我想熟悉一下明星的工作,另想認識一下他們?!?br/>
“明白了!不過,最后一點可能會讓你失望?!?br/>
“為什么?”
“因為我們三冠的明星都是高薪聘請的,容不得有半點閃失,所以他們在雇傭期間則受到了全天候的保護,即使上廁所也有人跟著。而拍戲中,一般人就更不能面對面了,除了場務,導演,一二線的明星外,其他人只能遠遠去看,等你們上場時,他們卻早已退幕了?!?br/>
“三冠這么嚴格?”
“當然!”于老六自豪地回答,“我們公司為什么叫三冠?就是指:天時,地利,人和,這三點在同行業(yè)中占據(jù)頂峰,這也是我們公司為什么能一直名冠中外的原因?!?br/>
……
邵楠和陳娟換上了工作服,站在隊伍之中。
“各位,”導演組長拿著話筒對大家訓話:“馬上就進入彩排了,我將情況再說一遍,要求簡單,最好一次過?!?br/>
“什么內容這么容易?”有些
人小聲嘀咕。
“大家安靜!是這樣的,”組長開始介紹,“夢回大唐”中有一集叫“尉遲恭投誠”,里面有個橋段,你們呢,就是扮演他的家眷,什么家丁,丫鬟,廚子什么的。等城門打開,尉遲敬德下馬一跪后,你們也跟著跪下,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尉遲敬德被唐王攙起后,那時,你們還不能動,直到他讓你們起身,你們再起來就行了,明白了嗎?”
“果然這簡單!”一個青光眼老頭松了一口氣,“就是讓俺們跪就跪,起就起唄?”
“對!”組長很滿意。
“不過,起,主人會叫我們,那跪,誰告訴我們呢?”
“這個不需要,”組長解釋道:“就是你看尉遲敬德跪下,你們隨后跪下就行了?!?br/>
“那怎么行?我怎么知道什么時候跪?至少有人喊一下子?!?br/>
“于主任,你把這位老師傅帶去群組辦公室談談?!苯M長不耐煩了。
“明白,老人家跟我走吧?”于老六過來叫他。
“有特殊任務?各位再見!”老頭還挺高興,美滋滋地跟著于老六離開了現(xiàn)場。
“組長,”邵楠突然說話了。
“你也有事?”
“嗯,是這樣,我記得這個故事里,尉遲敬德將軍府并沒有女眷,唯一的夫人懷孕了還在家里待產(chǎn),可這里又怎么出現(xiàn)女眷了呢?”
“是嗎?”組長一怔,隨即又平靜了下來,“這是返古劇,也是改編的新版作品,他們想怎么改,自然就怎么改嘍!”
“話不能這么說,是可以改,也可以創(chuàng)新,但改,卻不能亂改?!?br/>
“你――”組長一聽不樂意了,這什么話!你一個群眾演員有什么資格對作品指三點四的?想到此,組長就想發(fā)飆。
“邵楠!”陳娟嚇得直扯她衣角。
“怎么回事?”隨著一聲洪鐘般的聲音,一位氣場強大的中年男子走進前來。
“夏導好!”組長連連鞠躬,隨后把情況講述了 一遍。
“哦!”夏導演深感好奇,他看了看邵楠,眉毛中帶著一絲笑容,“是你說故事內容不對?”
“是的”邵楠不由自主地低著頭,她知道,這位可是大導演。
“嗯,但你得清楚,這是改編劇,編劇改編,老板點頭,連我也只能服從,可你為什么還要這樣想呢?”
“我?”邵楠被問的很緊張。
“這就是作死!連導演都不敢異議,她還敢質疑???”
“是??!不作就不會死?!?br/>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大家又開始議論了。
只是,夏導演對他們的議論并不感興趣,“沒事,我們歡迎群眾意見,你可以把自己的感想說出來?!?br/>
“我是這樣認為的,”見導演并沒生氣,邵楠說出了心里話:“如今,我發(fā)現(xiàn)一些影視劇肆意亂改,把原著搞得面目全非,我非常費解,也很生氣。作品可以增加新的或夸大故事情節(jié),但不要再涂抹原著僅剩的那點本真,那是惡搞,是作品犯罪,是對原著和作者的大不敬,是對真正和健康藝術的褻瀆?!?br/>
“我的妹子,求求你不要說了!”陳娟嚇壞了,出于好意,打算過來捂邵楠嘴巴。邵楠在導演面前口出狂言這不自找晦氣嘛?其實,不單她擔心,就連陳頭也緊張得不行,臉上出現(xiàn)了冷汗,眼鏡都差點掉了下來。
“說得好!年紀輕輕這么有膽有識?!本鸵娤膶а荨昂俸佟币恍Γ澳憬惺裁疵??”
“邵楠?!?br/>
“邵楠!”夏導演復讀了一遍,然后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給組長丟了一個眼神后轉身就走了。
“哎哎!”組長似乎心領神會,沖著夏導演連連答應,緊接著面沉似水,“陳頭,邵楠美女是你介紹的吧?麻煩你把她帶去群組辦公室?!?br/>
……
陳頭辦公室,空氣異常緊張。
“怎么樣???”陳頭臉色難看地盯著邵楠,用手指重重地點著桌面,“我一再提醒謹言慎行,可你呢?言多必失!非要和他們去論個長短,現(xiàn)在好了,別說過過戲癮,就連明星的面也甭想見得到了!”
邵楠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在窗外的陽光下愈是如此,愈發(fā)顯得楚楚動人。
“說話呀?”
“我在想,您能不能再幫我美言幾句?”
“還美言幾句?”陳頭極其沮喪,“能有一句,就夠我受的了!組長說,要不是看在我為他們鞍前馬后的份上,我也得卷鋪蓋滾蛋!”
“沒有余地了?”邵楠還不死心。
“余地?我的姑奶奶!那夏導演的話就是圣旨,而且,此人性格相當暴戾,剛愎自用!這老虎的屁股,誰敢摸啊?”
“天下烏鴉一般黑!看來一點都不假!我以為他一個大導演一定會尊重藝術,結果呢?為了錢還是把職業(yè)道德埋在肚子里!”邵楠非常失望,“既然他們對藝術如此態(tài)度,那我離開也無所謂!”
“你――”陳頭氣得說不出話,半天,他深深地望了邵楠兩眼,目光變得熱烈,“邵楠小姐休發(fā)雷霆之怒,看看你氣成什么樣子了!”
“對不起!”邵楠面對陳頭那熱烈的眼光,輕咬著嘴唇,把頭低了下去。
“不過也不是絕對的!”陳頭換了副表情,只見他過來往半蹲在邵楠面前,將手輕輕地搭在邵楠的肩頭,嘆了口氣道:“劇本出現(xiàn)這種問題難免讓人有想法,導演如此不作為也著實讓人憤慨!”說著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道: “不過,你先留下來,我去找公司的老總,把你的事情說清楚,不是我說句大話,憑我的面子,一定會讓你重見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