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合情合理的話，終于解除了王建的心結(jié)。他當即撤去門前的鹿砦，出營前來拜見。

    “呵呵，有仲立兄相助，我等大事可成！”周惠高興的握住了王建的手，依然像從前那樣稱呼著他，“時間緊迫，防止城內(nèi)的爾朱殘黨不少，隨時可能沖擊皇宮！煩請仲立兄即刻召集營中士卒，和咱們一同護衛(wèi)天子！”

    王建略一沉吟，選擇了相信周惠：“末將遵令！”

    ……，……

    正如周惠所言，城內(nèi)的爾朱氏黨羽還真準備沖擊皇宮來著。

    提議的是尚書左丞、金紫光祿大夫司馬子如。他深得爾朱榮信重，得知宮內(nèi)有變，第一時間逃出尚書省朝堂，連家也沒有回，就直接來到了永寧寺，向北鄉(xiāng)郡長公主告知噩耗。等到消息傳開之后，一些將領(lǐng)陸續(xù)前來寺中，聚在大佛堂商議下一步動作時，他便透露說宮中防御空虛，提議眾人趁機攻進宮內(nèi)，替爾朱天柱、元太宰報仇。

    這個建議得到了不少將領(lǐng)的首肯，紛紛出言贊同。接替樊子鵠的撫軍將軍田怡當即表示，要將自家的仆從護衛(wèi)召集起來，跟隨爾朱部落精騎一同行動。

    然而，武衛(wèi)將軍賀拔勝卻不愿對天子舉刀，當即提出反駁意見：“部落精騎乃天柱親軍，軍紀極為森嚴，在座的有誰能夠指揮得動？沒有這支精騎，光靠咱們那些仆從護衛(wèi)，怎么可能攻得進皇宮？天子既然行這樣的大事。難道不會有所提防？說不定，宮里正埋伏著兵馬，等著咱們自投羅網(wǎng)呢！”

    聽他這么一說，眾人立刻遲疑了。畢竟天子為了穩(wěn)定人心，已經(jīng)赦免了在座諸將。可是，如果他們對皇宮發(fā)起進攻，那無疑是犯下了不赦之罪。屬于自己找死，天子肯定很樂意干掉他們這些爾朱氏舊部。

    “那依破胡兄的意見，咱們該怎么辦才好？”有將領(lǐng)問賀拔勝道。

    “這個么……”賀拔勝略一思索?！暗葮菲娇す貋碇鞒职?！”

    樂平郡公就是尚書左仆射爾朱世隆，在京師已有數(shù)年，但凡爾朱榮、元天穆不在。京師眾人即是以他為主。因此，對于賀拔勝的這個提議，誰都沒有話說。

    司馬子如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機會一旦錯過，等天子安撫好虎賁軍，眾人就只好逃出洛陽城了。至于等待爾朱世隆回來主持，那根本毫無益處，以世隆平日的性格，絕對是有多遠逃多遠。否則的話，宮中事變一起。他就該召集眾將反撲，何至于丟下尚書省的諸多親信，徑直逃往自家宅邸呢？

    ……，……

    賀拔勝這一念之忠，挽救了洛陽皇宮及宮內(nèi)諸人的性命。要知道。此時的洛陽皇宮內(nèi)，合計也只有數(shù)百人，其中還不乏爾朱氏余黨，防衛(wèi)可謂是薄弱之極。一旦受到永寧寺諸將的豁命進攻，肯定免不了淪陷之厄。

    他們甚至連宮門都沒有關(guān)，以方便宿衛(wèi)出入宮掖。把天子的赦書和戒嚴令宣示到全城。稍稍有些兵力、建制頗為完整的奚毅部，則被派往河陽城，守衛(wèi)河橋南端通道。

    這是一個漏洞百出的部署。按照當前的情況，他們根本不該分散兵力，而是要緊守皇宮，優(yōu)先保證元子攸的安全。至于守衛(wèi)河橋，那更是昏得不能再昏的決定，簡直是在逼迫爾朱部落精騎和他們死戰(zhàn)來著。

    肉食者鄙，未能遠謀。首謀者城陽王元徽，在中樞浸淫多年，能力和眼光沒什么長進，權(quán)術(shù)和政爭的手段倒是鍛煉得爐火純青。他的一切行動，都是從維護自身的權(quán)柄出發(fā)，并且只著眼于眼前，根本沒有為將來考慮。正是他擔心元子攸被廢，自己失去目前的權(quán)柄，才一力主張刺殺爾朱榮，并且設(shè)計了這個殺局。

    可是，殺了爾朱榮以后怎么辦？京師中的局勢會如何？這些迫在眼前的問題，他都沒有認真考慮過，只以為爾朱榮、元天穆一死，再把赦令和戒嚴令一發(fā)，眾黨羽自然束手，城中即告太平。而洛陽宮的防御，城中那五千爾朱部落精騎，則完全被他忽略。

    當周惠率三支府戶軍轉(zhuǎn)往東陽門御道，匯合御道北的城門寺緹騎，然后率軍向洛陽宮而來的時候，宮中剛剛清理完明光殿內(nèi)的尸首和血跡，并且把爾朱榮、元天穆留下的笏板送往含章殿，請移駕過來的元子攸過目。

    元子攸看著笏板，只見上面列著一干朝臣的名字，其中大多是親天子的人，侍中、驃騎大將軍李彧，侍中、黃門侍郎楊侃，光祿卿魯安，直閣將軍元整，門下典御李侃晞等親信赫然在列，只有首列擦去了一行，不問而知便是地位最高的城陽王元徽。

    很顯然，這是兩人預(yù)定的黜落名單，目的在于排除異己，徹底架空元子攸。至于擦去城陽王元徽，那自然是因為他之前在陳留王宅邸奉承得好，受到了爾朱榮的原宥。

    元子攸看得觸目驚心，口中恨恨不已：“幸好及時行此計劃，否則過了今天，就真奈何不了爾朱榮了！”

    “陛下明鑒，”元徽躬身應(yīng)道，“爾朱榮當真跋扈之極……”

    話還沒說完，閶闔門的宿衛(wèi)軍將忽然傳來急報，說有一支軍隊正從東面往洛陽宮而來，人數(shù)高達數(shù)千，問元子攸該如何應(yīng)對。

    元子攸和元徽聽罷，頓時面面相覷。他們手中并無多少軍權(quán)，軍權(quán)都在領(lǐng)軍將軍、京畿大都督元天穆手上，連羽林軍也被虎賁軍控制著。而這支來意不明的軍隊，顯然不在他們的控制之中，也超出了他們當前的應(yīng)付能力。

    “難道是爾朱氏余黨不顧赦令，一意要為爾朱榮報仇？”元徽急得聲音都變了，手中的笏板也掉落在地上，心中既是恐懼，同時又感到極度的憤恨。

    作為一個純粹的文臣，他向來不擅軍略，對軍中將領(lǐng)素無好感，甚至懷著極大的憎惡。這份憎惡，從當年宗室名將、廣陽王元淵私通其妻時便已種下，又隨著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等領(lǐng)軍宗室的抬頭而不斷增長，直至在河陰驚魂后變成了一種牢固的偏執(zhí)。

    如今才誅殺了無法無天的爾朱榮，又受到數(shù)千軍隊的逼迫，在這宛如天淵的巨大落差之下，他心中的憤恨達到了新的頂峰。

    這些粗鄙的武夫們，一個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活該橫尸戰(zhàn)陣之上，不得善終！

    元徽在心里惡毒的咒罵道。(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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