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輕微的咳嗽聲吸引了孔雀女人,也就是拓跋玉的注意,美眸一轉(zhuǎn),她的眼中露出了幾縷異色。
三兩步來到聲音的來源處,素手輕翻,無數(shù)石塊便飛散四周,露出下面一道殘缺的身影。
“是你……”
拓跋玉的聲音很輕,她認(rèn)出了地上那人的身份。
百里雄。
此時的百里雄已經(jīng)不再是數(shù)日前相遇時的那副雄壯模樣,除了滿身鮮血淋漓的傷口,他的整個下半身都已經(jīng)消失,也不知道是被崩塌的土石砸爛,還是被獸兵撕扯吞食,抑或是……被怪物的攻擊余波所殃及。
拓跋玉的余光輕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的身影,心中再次嘆了口氣。
怪物便是喬曦明,發(fā)狂失去理智時的喬曦明。
“孔……雀大人……咳咳!”
“別說話了?!?br/>
拓跋玉面色微黯,彎腰將右手按在了百里雄的胸口,輸入了自己精純的元氣。
拓跋一族的孔雀功法,內(nèi)中蘊含了一絲鳳凰真意,修煉有成后雖不能如神獸鳳凰那般涅槃重生,卻也擁有極強的治療能力,之前她能夠?qū)l死的銀衣人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靠的也正是這點。
不過百里雄不是銀衣人,他既沒有卿級修為的底子,傷勢也比銀衣人更重三分,連身體都只剩下來一半,這樣的他,拓跋玉心知自己已經(jīng)無能為力。
可她的元氣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讓垂死的百里雄面色紅潤了起來,咳嗽聲也暫時緩了下來。
“孔雀大人……你回來了……咳!”
百里雄沒有聽拓跋玉的勸解,勉強睜眼看著這個女人,臉上竟浮現(xiàn)出了幾縷笑容,只是說不出是苦澀還是高興。
拓跋玉默然,只是點了點頭。
“哈……我現(xiàn)在,是不是很難看啊……”
“沒有……”
“哈哈,咳,是嗎……明明這么卑微,還想著帶領(lǐng)同伴走出這片地獄……安死了,小魚死了,兄弟們都死了……現(xiàn)在那些相信我,跟我一起離開的人也死了……呵呵,我自己也要死了……果然啊,果然是不自量力??!”
聽著百里雄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拓跋玉沒有出聲,她知道那些都是自言自語。
而在她身后,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道銀色的身影。
短暫的低沉之后,百里雄的眸子突然望向了晦暗的星空。
“孔雀大人……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被神給拋棄了?”
拓跋玉微怔,搖了搖頭:“不會的,我們還有棄舟神在庇佑著我們?!?br/>
“是嗎……可是,為什么我們會被地球遺棄呢?為什么……就連我們的神,也叫作棄舟之神?”
為什么叫做棄舟神?
拓跋玉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從未想過為什么蠻星的人類所信奉的唯一神靈,會取這樣一個名字。
此時被百里雄問起,她的心中不由一震。
難不成,就連蠻星人類的神靈,也是被拋棄的嗎?
“咳……我看到小魚了……安也在那兒……”
百里雄的瞳孔逐漸放大,臉上的笑容卻濃郁起來,左手吃力的抬起,仿佛他真的在天空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孔雀大人……”
拓跋玉眼神一動,低下頭去。
“怎么了?”
“小魚他們跟我說……沒有,加入戰(zhàn)組織,好可……”
話語的最后幾個字,變成了一縷氣息從百里雄的口中吐盡,那雙凝視著星空的眸子微微傾斜,徹底失去了光彩。
拓跋玉怔然的看著地上的半截尸首,心情很是復(fù)雜,但她知道,身后另一人的心情,肯定比她更加復(fù)雜。
她緩緩起身,回頭看向了那道銀色身影,卻是那原本應(yīng)該帶著幸存的人類撤離花林鎮(zhèn)的銀衣人,不知為何去而復(fù)返,此刻正低頭看著地上百里雄逐漸冰涼的尸體。
銀衣人臉上沒有多少變化,可拓跋玉卻看得出她的眼神卻并非外表那樣平靜。
百里雄臨死的遺言,未說完的那句話,最后的“好可……”到底是想說可惜,抑或是可悲,拓跋玉已經(jīng)無從猜起,可銀衣人的眼神也讓她或多或少明白了些什么。
“你認(rèn)識他?”
銀衣人點點頭:“他是被我逼迫參與這次行動的。”
“逼迫……”
拓跋玉若有所思。
百里雄對戰(zhàn)組織的態(tài)度,原本是無比向往的,這點拓跋玉之前與之交談時就清晰的感覺到了,然而他在真的與戰(zhàn)組織的成員相遇之后,卻失去了選擇的權(quán)力,被逼著上了戰(zhàn)場,最終死在了這片異土之上,對于他的人生,拓跋玉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她嘆了口氣,體內(nèi)的元氣再度涌出,牽引起了地上狼藉的土石,讓百里雄的尸首緩緩沉了下去,埋入土中。
“戰(zhàn)組織,究竟何方勢力?”
銀衣人的目光微動,終于不再看著百里雄消失的那片土地,抬頭看向了拓跋玉。
她沒有回答,而是略帶警惕地反問道:“你們不知道戰(zhàn)組織?”
拓跋玉很直接的搖了搖頭:“我對戰(zhàn)組織的了解,不過都是些道聽途說罷了?!?br/>
銀衣人的目光瞟向了喬曦明,眼中有著濃濃的疑惑,似乎想要看穿這個被斗篷遮蓋的身影到底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見她不說話,拓跋玉吸了口氣:“我有問題想問你?!?br/>
聞言,銀衣人的眼神這才回到她的身上,不點頭也不搖頭。
當(dāng)時,喬曦明將戰(zhàn)場上的蠻獸趕盡殺絕時,銀衣人按照拓跋玉的吩咐帶著大批奴隸離開了花林鎮(zhèn),但暗中拓跋玉還給銀衣人傳音了一句話,希望她安排好那些幸存者之后能夠回來一趟,回答她的一些問題。
或許是因為拓跋玉救了銀衣人一命,銀衣人選擇了回來,可是面對拓跋玉的提問,她卻還是表現(xiàn)出了極端的警惕。
拓跋玉也不在意,直接問道:“你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做喬定統(tǒng)的人,也可能叫做丁……”
“你怎么知道丁大哥的名字!”
銀衣人的氣息突然升了起來,對拓跋玉的警惕再度拔高,可當(dāng)拓跋玉聽到她的話語時,眼中卻是一亮,透出一股深切的喜意。
“你真的認(rèn)識喬定統(tǒng)?”
銀衣人后退兩步:“你先說,你們到底是誰?”
看到她的表現(xiàn),拓跋玉知道自己表現(xiàn)得太過急切,吸了口氣努力冷靜下來,這才說道:“我叫做拓跋玉,來自朱雀城,找喬定統(tǒng)是有要事相求?!?br/>
“什么事?”
拓跋玉略一遲疑,還是說道:“我要找他救一個人?!?br/>
“誰?”
“他,我的……男人?!?br/>
銀衣人一愣,看著拓跋玉突然拉住喬曦明的手,似乎有些意想不到。
她想了想,再度問道:“你怎么知道丁……喬定統(tǒng)能夠救他?”
拓跋玉搖搖頭:“我也是聽其他人說的,他們告訴我喬定統(tǒng)認(rèn)識我男人,而且我男人恢復(fù)神智的關(guān)鍵就在他手中?!?br/>
“喬定統(tǒng)認(rèn)識他?”銀衣人皺起眉頭:“他叫什么?”
“喬曦明!”
“什么?。俊便y衣人雙目一瞪,差點沒跳起來:“他就是喬曦明?”
……
兩個時辰之后。
拓跋玉三人已經(jīng)離開了花林鎮(zhèn),正朝著白虎域邊界的方向一路前行。
喬曦明的身份,她已經(jīng)向銀衣人解釋清楚,最開始時銀衣人對她的話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懷疑,完全不相信斗篷下隨時可能變成怪物的人就是喬曦明,而當(dāng)拓跋玉反問理由時,銀衣人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百般無奈之下,拓跋玉干脆說出了真相,將她與喬曦明如何在文武演才中相識,然后歷經(jīng)波折,最后墜入深淵,被骷髏怪人傳送至青龍域的事情通通說了出來。
聽完之后,銀衣人總算是對拓跋玉多了幾分信任,這才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塞朵娜,是戰(zhàn)族的三首領(lǐng)!”
拓跋玉聽后卻對戰(zhàn)族表現(xiàn)出了一無所知的疑惑,而塞朵娜也不再隱瞞,將戰(zhàn)族的大概講了出來。
了解到戰(zhàn)組織真正的背景,就是由巫族為核心建立起來的戰(zhàn)族與戰(zhàn)之都后,拓跋玉心中泛起了驚濤駭浪。
深淵之中,她已經(jīng)知道喬曦明藏著許多秘密,但知道此刻她才明白喬曦明的秘密到底有多大,有多么的不可思議。
他竟然聚集了被帝國視為魔道的巫族人,在帝國之外建立起了一個新的人類都市!
拓跋玉當(dāng)然不會天真的認(rèn)為喬曦明只是單純的想要拯救受到迫害的巫族人,單單只是看戰(zhàn)組織在白虎域的起義行動就知道,戰(zhàn)之都的目的遠(yuǎn)不止保護(hù)巫族,而是對有著更大的野心。
他們正在暗中,虎視眈眈地盯著帝國的疆土!
換言之,喬曦明真正想要做的,就是造反!
拓跋玉想通了這些,卻無法理解喬曦明為何要如此去做,按道理來說帝國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后盾,蠻獸未定,他卻要掀起造反風(fēng)云,這不是給人類的未來添堵加塞嗎?
塞朵娜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卻是冷笑一聲,說出了一句話。
“你真的覺得,帝國就是人類的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