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昌正在洋洋得意,突然看到肖林在說悄悄話,當(dāng)即臉色一變,身子前傾,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也是他身高手長,中間隔著張學(xué)良仍然輕松就夠到了肖林。
“小伙子,嘀嘀咕咕干什么?看來你還是不服氣呀!”[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張宗昌皺著眉頭,對肖林很不滿意:“漢卿說你是著名詩人,好,我有一首詩請你評點評點,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有沒有墨水!”
“啊,我實在不敢……”
肖林剛要推脫,張學(xué)良卻在桌子底下輕輕一按他的胳膊,微笑著對張宗昌說道:“效坤既然又有大作,學(xué)良當(dāng)然也要領(lǐng)教?!闭f著話,張學(xué)良轉(zhuǎn)過頭,沖著肖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肖林還在莫名其妙,張宗昌已經(jīng)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看眾人,才矜持地說道:“今天我老張就獻(xiàn)丑了,給大家送上一首游覽濟南大明湖的舊作,名字嘛就叫大明湖……”
“好名字,俗中見雅,守拙成趣,大氣之至!”不等眾人有何表示,王狀元已經(jīng)連連點頭,稱贊不已。肖林不禁微微一愣,這首詩寫得怎么樣不知道,但名字起的明顯沒用腦子,不至于夸到天上去吧?
張宗昌瞥了肖林一眼,這才朗聲念了起來。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達(dá)……
小伙子,我這首詩怎么樣?。?!”
肖林一時張口結(jié)舌,轉(zhuǎn)頭看向了張學(xué)良,張學(xué)良卻對他微微一笑,然后帶頭鼓起掌來,褚玉璞等人連忙跟著拍起了巴掌,屋子里面掌聲雷動。
“好詩,好詩呀!”
王壽彭感慨地嘆了一口氣,搖頭晃腦地點評著:“此詩第一句‘大明湖,明湖大’,正是妙手偶得的回文佳句,雖無任何一個動作,卻動感十足,表達(dá)了將軍對國家山河的熱愛;而至‘有荷花’一句,卻筆鋒一轉(zhuǎn),由大見小,將我等都引入了大明湖滿堂荷花紅的遐想之中,就在老朽閉目掩卷滿鼻荷花香時,詩文卻突然化靜為動,以鮮活的生命力——蛤蟆之動,對比荷花之靜,以靜寫動,以動寫靜,則動靜劇增十倍矣……”
肖林不禁目瞪口呆,這王壽彭果然是狀元之才,哪怕是一坨狗屎,他也能講出個一二三四;至于張學(xué)良等其他人,自然早就領(lǐng)教過張宗昌的大作,滿屋子里只有自己大驚小怪,白白擔(dān)了半天心事。
“過獎,過獎,王狀元就是有學(xué)問,聽你這么一說,我又有許多心得......”
張宗昌笑得開心無比,又向著肖林招招手道:“哎,小伙子,你也評點評點我這首詩?!?br/>
“這個……的確是難得的佳作!前面幾句王狀元已經(jīng)有了精彩的點評,小弟不敢班門弄斧,只就此詩的尾句談?wù)剛€人的感受?!?br/>
不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嘛,人至賤則無敵,這種問題難不倒肖林,當(dāng)即正色侃侃而談:“此詩的詩眼正在結(jié)尾之句——‘一戳一蹦跶’。這‘一戳’,反映了詩人的童心和愛心,又把全詩從‘無人之境’帶入了‘有我之境’,詩人以己入畫,與大明湖美景渾然天成,達(dá)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淮痢诌€顯示出詩人不甘只欣賞美景,而要創(chuàng)造改變這個世界的入世精神。故此,此詩既表達(dá)了淡然出世的情懷,但細(xì)品之下,又暗示了詩人的抱負(fù)與志向……”
“那是!老子是張宗昌,不是張邦昌,為國盡忠,平定倭寇才是老張的志向!”張宗昌聞聽肖林的馬屁,不禁大喜過望,平日里雖然也有人稱贊自己的詩作,卻沒有一個人拔高到這種高度,抱負(fù),志向,他***,這幾個詞聽著就那么提勁!
肖林卻在琢磨張邦昌是誰,腦子里模模糊糊好像有個印象,最后終于想起來了,這個家伙是評書《說岳全傳》里面的大漢奸,專門和岳飛作對的……
“不錯呀,小伙子,你叫肖林?嗯,也算得上是個有學(xué)問的。”張宗昌又‘啪啪’拍著肖林的肩膀,對他很是親熱:“我老張最喜歡文化人,一到山東就把王狀元請來當(dāng)廳長,你想不想去山東呀,我給你個大學(xué)校長干干……哎,王狀元,山東大學(xué)籌辦的怎么樣了,缺不缺校長???”
肖林被嚇了一跳,連忙推辭:“大學(xué)校長我真干不了!”
“有什么干不了的,我那個山東大學(xué)厲害著呢,請的教授都是翰林,講師最起碼都是舉人,你只要幫我看著學(xué)生們別鬧事,什么都好說……”
褚玉璞突然插話說道:“張大哥哎,張司令,您怎么來挖我的墻角了,肖林先生是我們直隸的人才,可不能去山東呀!”
說著話,褚玉璞笑瞇瞇地看了張學(xué)良一眼。
張宗昌裝傻充愣,還擺出了一副粗鄙直爽的模樣,一驚一乍之間,卻在不停地和肖林套著近乎,這番做作又怎能逃出褚玉璞的眼睛。
褚玉璞一直盤踞天津,自然知道張學(xué)良有這么一位市井好友,今天張學(xué)良遍邀津門軍政要人,來得都是重量級的大人物,在這個場合,卻偏偏把肖林介紹給大家,又緊挨著他的下手坐著,此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看來少帥是想推薦此人,加以重用了,這個拍馬的機會當(dāng)然不能放過,只沖著肖林和張學(xué)良的交情,給他個局長什么的都不成問題。
張宗昌卻已經(jīng)勃然大怒,指著褚玉璞罵道:“嗯,老褚你個丘八大老粗,敢跟我搶人,你會寫詩嗎?就你肚子里那點干貨,能說出幾個整詞來?!***,有句成語說得好——遇不著不生氣,我一碰上你老褚就生不完的氣!……”
遇不著不生氣,這算什么成語?
座中諸人都是一愣,互相面面相覷,不明白哪有這么一句成語,張學(xué)良皺著眉頭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忍不住呵呵輕笑,招招手把褚玉璞叫到跟前,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褚玉璞伸手點指張宗昌,哭笑不得地說道:“張大哥,您就別現(xiàn)眼了,那句成語是玉不琢不成器,您徹底弄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