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兒逐漸發(fā)現(xiàn)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很多時候,艾瑞克王子對著她熱情地說這說那的時候,愛麗兒卻覺得他說話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紅寶石。

    可她最喜歡藍(lán)寶石。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吃蘋果味的點心。

    可她根本不喜歡這個。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綠色的裙子。

    可她也完全不喜歡綠色的裙子。

    還有更多,更關(guān)鍵的是，她可從未向艾瑞克透露過自己的喜好,之前的她根本不會說話。

    艾瑞克對待她的轉(zhuǎn)變太大了，就想完全換了一個人,愛麗兒覺得自己應(yīng)該高興的,可事到如今，她感到的只有恐慌和驚懼。

    傍晚,愛麗兒獨自散步到花園，走到水池邊，白色的睡蓮被夕陽染成茜色,她環(huán)顧四周無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沖動，撩起裙子走進(jìn)水池中，冰涼的池水包裹住她的小腿，熟悉的觸感是如此的舒服，讓她幾乎忍不住想要嘆息。她坐下來，并攏雙腿輕輕撥著水。

    她閉上眼，想象自己的雙腿仍是一雙魚尾，原本郁悶的心情頓時變得爽快不少。

    “喵?！?br/>
    突然冒出來的貓叫聲讓愛麗兒從久違的感受中醒過來，她側(cè)過頭，看到一只小白貓?zhí)阶约荷磉?，仰著頭看她，抖了抖耳朵。

    愛麗兒伸出手要摸摸他的耳朵，正要把小白貓抱起來，就看到小白貓用頭頂蹭蹭她的手心，喵喵幾聲，人魚一族天生就能和動物交流，她聽出小白貓是在說，“愛麗兒，你好?！?br/>
    “哦，你好。”愛麗兒愣愣地回答，然后閉上嘴巴，太長一段時間不說話，現(xiàn)在又能說話了，她卻說不好話了。

    萊撒希和她靠著坐在一塊，低下頭看了一會兒水池，有銀色的小魚游弋著，游到愛麗兒的腿邊，親吻似的啜了啜她的肌膚。

    他們同時長長嘆了一口氣。

    愛麗兒轉(zhuǎn)頭看他，問，“我聞得出你的味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br/>
    萊撒希喵一聲表示承認(rèn)，問，“你看上去不太開心?！?br/>
    “我不知道。你看上去也不是很開心?！?br/>
    萊撒希毫無轉(zhuǎn)折鋪墊地問道，“你是怎樣確定你喜歡上王子的呢？”

    愛麗兒想回答，可張開嘴，最一句話也組織不出來，她哽了好一會兒，想了想，才開口，慢慢地說，“我……那時候，我還在海底。是在我十三歲的時候，稍微大一些了，嬤嬤準(zhǔn)我去遠(yuǎn)些的地方遠(yuǎn)，但是必須是在有哥哥帶著的情況下。哥哥帶我去沉船海溝，海底深流會將沉沒的人類的船只到那里?！?br/>
    萊撒希坐那默默聽著，偶爾抖一下耳朵，悠閑地?fù)u著尾巴，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雖然有些情節(jié)他已經(jīng)在蔻拉萊恩那兒咬牙切齒地聽過一遍了，但是再從愛麗兒口中聽來的干男爵卻是和之前聽著完全不同的。

    愛麗兒繼續(xù)說，她一邊說著，一邊仰頭望著由紫紅粼粼褪作靛藍(lán)的天際，神情仿佛陷在一團(tuán)霧氣中，“我在一艘沉船上找到了一尊雕像……后來，在我十六歲生日，爸爸允許我浮出海面，我記得那天也是傍晚，我從深海游上來，我看到有一塊海面特別明亮，我還以為是我隔著睡看見了哥哥姐姐他們說的長在天空上的星星。然后我從海面探出來，看到了一艘人類的船只，我聽見他們的笑聲，滿船燈火，還有歌聲?！彼冻鱿蛲纳裆垌蟹路鹇淙胄浅?，“我在海底從未見過這樣場景，我難以形容我當(dāng)時的心情，我多想加入他們。我看見他們在燭光中跳舞，唱歌，歡快極了。我也想那么歡快?！?br/>
    說到這，愛麗兒低下頭，看著萊撒希，“然后我就看到欄桿邊站著一個人，和我經(jīng)常去看的那個人類塑像一模一樣。我不知道，就是那時候，我很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去人類的世界看看，唱歌，跳舞，觸摸溫暖的陽光，想想就覺得很快活?！?br/>
    “那你現(xiàn)在快活嗎？”萊撒希問。

    愛麗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對萊撒希說，“那你呢，你為什么嘆氣？”

    “我也在思考關(guān)于愛情的問題?！比R撒希作仰望星空深沉狀，“我的身體有點畸形，一出生就被母親遺棄，我的好朋友救了我，在我還無法獨自在大自然里生存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足夠的水和食物，還擔(dān)心我無聊陪我玩耍。我非常感激他，他充滿在我所有的回憶中?！?br/>
    溫柔緬懷的話語飄進(jìn)愛麗兒的耳朵里，幽幽勾起她腦海中的一些回憶，那是她和莉莉絲的偶遇，她和哥哥玩捉迷藏，卻不小心卷入一股急流，被裹挾著沖到了陌生的海溝，她哆嗦著在深海的熒光中摸索，找到一塊似乎可以休息的地方，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那不是石頭，是一只大章魚，可她還來得及受驚嚇呢，大章魚就被嚇壞了。這只大章魚，就是莉莉絲的寵物泡泡了，他丟下莉莉絲的房子就跑，然后愛麗兒看見一團(tuán)光霧驟然亮起，一座發(fā)光的人類屋子，莉莉絲像是一片影子，從光明中望向她。

    回過神，愛麗兒安靜地聽萊撒希講訴，她想，他或許不知道自己此時回憶的模樣有多么的向往和快活，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浸滿了蜜糖，“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玩，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渴望著有誰能陪著我，曾經(jīng)的我，只是一塊無法動彈的腐朽木頭。他傻乎乎的，一點都不精明，為一丁點小事就會發(fā)笑，只是自己一個人也不會覺得難過，總是很開心?！?br/>
    愛麗兒又想到莉莉絲，她曾經(jīng)問過莉莉絲，一個人住在漆黑的深海，不會覺得無聊寂寞嗎？莉莉絲卻笑，她向她展示她的魔法作品，她說話的樣子是那么高興。對于莉莉絲來說，可以全神貫注于她所熱愛的事業(yè)便叫她無比快活。愛麗兒想。她們手牽手一起游出海中小屋，肩并肩坐在泡泡頭上，莉莉絲伸出手指憑空點了點，黑暗的海水中，幾朵五顏六色的光綻放，絢爛極了，莉莉絲告訴她，這是模仿人類世界煙火的魔法。后來在王國觀看的煙火也很盛大，可在愛麗兒心里，莉莉絲給她的獨家演出才是世界上最精彩的。

    萊撒希仍在回憶，“我和他都是野獸，后來因為一點意外，導(dǎo)致我們都可以變作人類，還混進(jìn)了人類世界生活。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陸地上的野獸，也不知道和你們魚類的習(xí)性有無相同……反正他說他喜歡上了我，而我覺得，我大概也是喜歡他的。這和我的打算差很多?！?br/>
    “怎么了呢？”

    “我們離開他的家鄉(xiāng)很遠(yuǎn)很遠(yuǎn)，他說他想要在我身邊，但他是屬于那里的，他遲早要回去守住那片土地，而我也希望能夠看到他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他熱愛的土地上。可我是不可能為他留在那里的。”

    萊撒希的憂郁似乎也影響到了愛麗兒，在心中那一泓靜謐的湖泊中，仿佛有一尾小魚靈活的游過，一擺尾，激起一圈圈漣漪，她伸手去撈，可沒來得及?！盀槭裁床荒?？”就像她，離開了海底，來到的人類世界。

    “那樣我會不快活……”萊撒希停頓了一下，“不，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了，或許他不在我身邊我也會不快活，我不清楚到底那個更重要?！?br/>
    愛麗兒想到同她格格不入的人類世界，她失神地望著自己的雙腿，忽然覺得有點難受，不只是每天無時無刻不如踩在刀尖上一般的感受，還有對大海和水的渴望，森林和草地是很好，可她更適應(yīng)咸澀海水的包圍。

    “我原先的畢生夢想去看看廣闊的世界?！比R撒希像是在和自己對話，“我想到處走走，想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梢幌氲剿麜辉谖业纳磉叄揖陀X得即使去了，似乎也沒什么意思。想到會這樣，我就覺得很難受。”

    “我和他有說不完的話，一整天呆在一起也不會膩煩，我有時候會對他發(fā)脾氣，但即便是這樣，我心底其實也是清爽快活的。他讓我覺得我很優(yōu)秀，他讓我覺得我在發(fā)光?！?br/>
    愛麗兒又走神了。

    那時有一回她和家人鬧矛盾，她覺得自卑，她不如姐姐們優(yōu)秀。

    她的耳畔仿佛響起了那個熟悉的溫柔的話語——

    “怎么會呢？愛麗兒，在我心里，你是最善良最優(yōu)秀的。”

    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是那么快活。

    她以為來到人類的世界會很快活，可事實卻和她的預(yù)想截然不同，人類社會讓她覺得快要透不過氣來，陌生的生活環(huán)境讓她難以適應(yīng)，她就是那條跳上岸的小魚，被擱淺之后才體味到痛苦。

    萊撒希和愛麗兒進(jìn)行了一番談話的第二天，兩人的反應(yīng)完全相反——

    萊撒希神清氣爽，想通了前情后果，他忽然覺得以前走遍世界的夢想沒什么大不了的，他怎么能一直讓辛巴遷就他，那就陪他回家吧，陪他回到他們出生的土地，他也該去看看將他奉若神明的那個部落，報答那些善良的人們的恩情。這樣子一想之后，似乎守護(hù)在那片土地上也是一件很不錯的選擇。不知道他和辛巴當(dāng)年住的那顆大樹旁邊新發(fā)的那株小苗現(xiàn)在長大了沒有，又或許已經(jīng)成了羚羊的一頓美餐。

    而愛麗兒則一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腦海里各種各樣的想法有如沸騰一般充滿她的腦海，翻滾混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一個狂躁的夢境將她卷入其中。一會兒是莉莉絲憂郁的臉，一會兒是蔻拉萊恩震怒的雙眸，一會兒是母親在嘆息，然后幻影陡然散開，變成一群銀魚，圍住她，她感覺自己還在海底，自由地游來游去，清涼舒爽，再接著小魚突然不見，她身邊的海水也瞬間蒸發(fā)，她被晾在沙漠，熾熱的太陽無情地烤著她，讓她熱的快要著火。

    然后早上，來喊愛麗兒起床的侍女長發(fā)現(xiàn)愛麗兒在發(fā)燒。

    她燒了一整天，接著再醒來時，她就發(fā)現(xiàn)，她再次失去了她的聲音。

    蔻拉萊恩憤怒極了，他不管不顧地去責(zé)問莉莉絲，“你不是說愛麗兒的失聲只是暫時的嗎？是變形之后短暫的后遺癥嗎？”

    莉莉絲緊緊皺著眉，同他一樣發(fā)愁，“這不應(yīng)該……”

    “或許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哈？你又不是第一次騙我，好意思說，可是你讓愛麗兒落入這樣的境地的！”

    莉莉絲揉揉隱隱作疼的額角，一副懶得搭理蔻拉萊恩的胡攪蠻纏的模樣，“我們現(xiàn)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我沒空和你在這種無聊的問題的討論上浪費時間。我研究出來的魔藥我當(dāng)然知道，不會讓愛麗兒變成這樣子的，一定是那里出現(xiàn)了差錯……”

    “就是你的錯！”蔻拉萊恩瞪她，“你就那么確定你的魔藥真的沒有問題。”

    莉莉絲抿抿嘴角，無奈，“……不管是不是，我也不會對愛麗兒的失聲坐視不管，我會讓她重新恢復(fù)聲音的。但我給我一點時間，我這就去調(diào)配新的藥劑?！?br/>
    蔻拉萊恩依然意難平，可此時他也沒有辦法用以解決事端，不得不仰仗于可惡的女巫。

    愛麗兒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再次失去聲音，在她心底，卻默默覺得這才是自己應(yīng)得的下場，她犯了錯，就應(yīng)當(dāng)受罰。

    婚禮不會推后，莉莉絲決心在婚禮來臨之前給愛麗兒找到醫(yī)治的魔藥。

    ***

    侍女長妮可在王宮服務(wù)已經(jīng)二十余年，她家境貧寒，只有四五歲就被賣進(jìn)王宮作仆人，從小侍奉王室，因為出色的能力而被擢升為侍女的仆從。

    妮可是一個典型的當(dāng)?shù)嘏㈤L相，深栗色長發(fā)總是綰成整齊的發(fā)髻，普通長相，鼻梁上還有細(xì)小的雀斑，然而神情肅穆端莊，穿一身灰黑的女仆裝，不戴半點首飾，系好半身圍裙，有如擬人版的宮廷守則，叫其他小女仆都戰(zhàn)戰(zhàn)栗栗。

    妮可還記得當(dāng)年的王后，那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對她很好，在她剛進(jìn)王宮不久、五歲時，王后想為剛出身的王子找一個玩伴，認(rèn)為她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那時候的艾瑞克王子還是一個路也不會走的小寶寶，他躺在搖籃里眨眨眼睛，看到小女孩，咧開嘴燦爛地笑起來，露出只冒個小米牙尖尖的粉紅色牙床。

    一恍惚，那么小的孩子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到了可以娶妻結(jié)婚的年紀(jì)了，妮可忽然感覺到時光的倉促。

    “那位公主的病還沒有起色嗎？”是她發(fā)現(xiàn)了王子的未婚妻再次失聲的癥狀，妮可詢問伺候的小侍女，得到了令人遺憾的答案。

    “我們得找個優(yōu)秀的醫(yī)生來進(jìn)行醫(yī)治?！蹦菘蛇@樣想著，在她所知曉的人物中搜索起來是否有哪位厲害的醫(yī)生可以治療愛麗兒，幾個人選跳入她的腦海中，她覺得可以試一試。

    中午遇見郁郁寡歡的王子，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說點大不敬的，在心底深處，妮可幾乎將艾瑞克看做是自己的親弟弟。只是這幾年艾瑞克長大，經(jīng)歷的多了，不知道因為什么，似乎開始疏遠(yuǎn)自己。

    于是妮可也只能公事公辦，將他當(dāng)做上司來履行自身職責(zé)。

    “我很難過?！卑鹂送踝诱f。

    真是難得，妮可想，艾瑞克已經(jīng)那么久沒有和她這樣說過話了，她又有點高興，感覺當(dāng)年跟在自己后面像個小尾巴一樣乖巧地不停喊“妮可姐姐、妮可姐姐”的小男孩又回來了。她樂意當(dāng)她的聽眾。

    “我該怎么辦呢？妮可，我派人找了好幾個人醫(yī)生給她看病治療，可是無濟(jì)于事。她看上去并不快樂?！?br/>
    妮可安慰他，“即使不會說話，你無法聽見她對你說‘我愿意’，她也能夠用點頭進(jìn)行表示啊?！皇菬o法說話確實是讓人十分遺憾?！?br/>
    艾瑞克又嘆氣，“我覺得她最近不怎么喜歡我了。”

    “怎么會呢？”妮可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腦袋，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這么做了。

    “她最喜歡紅寶石，我就買給她，可是她不是很高興。我以前都不敢送她，可我現(xiàn)在送了，她卻不像是很喜歡的樣子?！?br/>
    “或許是款式不對？”妮可想，啊，紅寶石，我也喜歡紅寶石，當(dāng)初她十八歲成人生日，艾瑞克還送了她一個手鐲，上面就鑲嵌了小顆的紅寶石，被她放在首飾盒的最里面，從未拿出來戴過。沒想到王子的未婚妻也喜歡這個。

    “我還記得她喜歡吃蘋果派，我?guī)コ?，她卻沒有吃多少?！?br/>
    妮可又想，我也喜歡蘋果派。她突然感到幸運，王子的未婚妻在打扮和口味上同自己如此接近，那她以后服侍起這位公主來，必定也不會太艱難，真是老天在眷顧她。她想了想，又為王子開解道，“這不一定是她不喜歡啊，你看她現(xiàn)在生病，說不定之前也在生病，所以才會導(dǎo)致沒有胃口。”

    艾瑞克王子聽到妮可的勸說，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也許是這樣?！?br/>
    妮可互相想到一件事，詢問道，“你知道那位新王后的來歷嗎？”

    說起這位憑空出現(xiàn)在國王身邊的女人，艾瑞克自己也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只聽說那天父王之前有一天出外散步，遇見了她，然后一見鐘情，等到了宴會那天就向大家宣布了她的身份。”

    妮可點點頭，雖然國王有點好大喜功吝嗇摳門，可他十幾年沒有迎娶新的妻子，一直說對亡妻念念不忘。倒不是覺得國王不應(yīng)該再娶，只是……事情發(fā)展的也太快了，“希望新王后是一個好人吧，但愿如此。”

    “她贊同我迎娶平民出身的女孩?！卑鹂藢Υ朔浅８兄x那位新王后，“應(yīng)該是一位心胸非常寬廣的女性。希望她能成為一位好王后，希望我們能相處地不錯。”

    妮可對此表示同意，然后又對艾瑞克催促說，“好了，別光在這里煩惱了。去陪陪你的小未婚妻，又或者去給她找找看什么可以治療她的辦法吧?！?br/>
    艾瑞克起身，“你說得對，我這就出門，去尋找新的辦法，我不會讓她就這樣失去聲音的?！?br/>
    ***

    “有什么我們可以幫上忙的嗎？”萊撒希心情有點復(fù)雜地問莉莉絲，他認(rèn)為自己應(yīng)當(dāng)對目前這樣惡劣的情況承擔(dān)一部分責(zé)任，因為事情發(fā)生在他和愛麗兒的交談之后，他當(dāng)時看到愛麗兒魂不守舍的樣子，就該想到有哪里不對勁，就應(yīng)該把事情告訴莉莉絲或蔻拉萊恩，說不定就不會使得事情走到這一步。

    莉莉絲搖頭，說，“謝謝你的心意，但目前沒有，如果有的話……不，也不要靠近我。你們知道的，我是一個女巫，而這個大陸無論哪個國家都俯首于教廷的榮光之下。萬一有哪一天……我不想連累你們，和你們的王國?！?br/>
    辛巴和萊撒希面面相覷，確實，他們倒是無所謂，可不能使得阿倫黛爾和艾爾莎為難。

    萊撒希向莉莉絲吐露實情，“很抱歉，我覺得可能我在其中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前天下午，我和愛麗兒說過話，之后她的心情就不太好的樣子，我后來才知道她回去之后就生病了。”

    莉莉絲纖細(xì)烏黑的眉毛擰作一塊，“你們說了什么？”

    具體內(nèi)容讓人難以開口，可這時候還含糊其辭并未好的選擇，萊撒?；貞浟艘幌聝?nèi)容，一五一十地把大致內(nèi)容說了一下，“……她看上去，看上去并不是很樂意的樣子?！?br/>
    莉莉絲沉默不說話，“嗯……”

    辛巴看看困擾的莉莉絲，又看看為難的萊撒希，也迷惑了，他插嘴向莉莉絲問道，“你為什么非要讓她嫁給王子呢？”

    莉莉絲怔忡片刻，回答，“因為這是愛麗兒的心愿?！?br/>
    辛巴更迷惑了，“可你不是喜歡莉莉絲嗎？為什么你不和她在一起呢？”

    莉莉絲可沒聽過這樣直接的話，她有點惱怒辛巴挑明她掩蓋的心思，臉頰微紅，“不……我不能?！?br/>
    “為什么？”

    莉莉絲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為什么？因為她真實的樣子是個丑陋的怪人，因為她是個邪惡的女巫，因為她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這樣的她怎么配得上愛麗兒呢。愛麗兒是那樣好的女孩，她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她和自己不一樣，縱使拼盡一切，她也想讓愛麗兒能夠快活自在。她想要像人類那樣唱歌，用雙腳跳舞，她就開發(fā)魔藥讓她擁有雙腿。她想要自由自在地去大海以外的地方看看，她就幫她離開大海。她想要嫁給王子，她就能讓王子一輩子都愛護(hù)她。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愛麗兒小心翼翼地討好有什么用呢，人類的感情不會穩(wěn)固，魔藥的強(qiáng)制執(zhí)行才更有保障性。

    “你怎么這么奇怪呢？”辛巴不明白，他這幾年見過的人類也有不少了，就像以前的艾爾莎，就像現(xiàn)在的莉莉絲，為什么不能直接說出口呢？只要說了，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不是嗎，明明也是信任的，為什么卻不敢對對方說呢？

    莉莉絲的眼睛漆黑無光，她嘆氣一般回答，“你不懂……”

    “你說是為什么呢？”辛巴又問萊撒希。

    萊撒?？戳丝此陉柟庀路路鸢l(fā)光的英俊側(cè)臉，緘默不語，心里想，我也說不出口……

    等到他們都走了，莉莉絲一個人坐在桌邊，神色無比陰郁地沉思著。

    她捏著一把木骨蕾絲的折扇，一邊想事情，一邊握著，因為心緒不安逐漸用力，竟然生生將折扇掰彎，直至木頭斷裂的聲音傳入耳朵里，莉莉絲才仿若驚醒過來。

    如果有誰進(jìn)來，看到她此時眼底的陰鷙，膽子稍小一些的，可能都會被嚇得癱倒在地。

    莉莉絲走到落地窗戶邊，仍陽光落滿在她的身上，她倒了一杯紅酒，晃蕩著殷紅如血的液體，打開窗戶，望著滿園的紅玫瑰：還有一個辦法。

    ***

    第三天早上，愛麗兒起床，先去喝了一杯水，嘗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依然不能說話，她之前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能說話，也沒有太大的妨礙。

    她覺得心里堵著一團(tuán)東西，讓她難受得慌。

    侍女長妮可找到她，“公主，訂制的禮裙已經(jīng)做好，請和我一起去試一下?！?br/>
    愛麗兒渾渾噩噩地跟過去，她在侍女們的幫助下?lián)Q上了綴滿珍珠的潔白長裙，長長的裙擺好似她的魚尾。

    侍女把全身鏡放到她的面前，她看到鏡子里的女孩，紅色的長發(fā)，蒼白的臉頰，綠色的眼眸中滿是惶惑無助。

    愛麗兒走過去，觸摸鏡面。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嗎？她問自己。

    一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棕發(fā)男子挺拔的身影就靠在她的旁邊，他們站在一塊，艾瑞克對她說，“真好看。我迫不及待你成為的新娘?！?br/>
    愛麗兒看著鏡中的兩個身影，真是格格不入。

    艾瑞克深情脈脈地說，“我等了十年，你那時說我是在開玩笑，但我一直都是認(rèn)真的。我太期待我們的婚禮?！?br/>
    愛麗兒澀澀地笑了一下，忽然就服氣了，哥哥說她任性愚蠢真是一點都沒有錯，她覺得快活的不是在沉船中找到稀奇的人類雕像，而是和莉莉絲愿意一起玩耍。

    抱歉。愛麗兒轉(zhuǎn)身，無法發(fā)出聲音，只無聲地道歉。

    她輕輕擁抱了一下艾瑞克，然后提了提裙擺，連鞋子也沒有穿，趁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突然光著腳跑出了房間。她的每一步都仍像是踩在刀尖，可是她卻覺得心要飛上了天，快活的無與倫比。

    她要去找莉莉絲。

    莉莉絲不承認(rèn)她是莉莉絲，可她怎么會認(rèn)不出莉莉絲呢。

    愛麗兒奔跑著，潔白的紗質(zhì)裙擺飛揚起來，后面追著好幾個人，可都趕不上她，她穿過花園，又路過水池，但哪里都找不到莉莉絲。

    她停下，喘息，望向四周，天地仿佛旋轉(zhuǎn)起來。

    不祥的預(yù)感伴隨著她劇烈的心跳在心頭起伏。

    爆炸聲轟然響起，依稀可以看到城外的天空有一片火光，愈演愈烈。

    莉莉絲在那里。沒有為什么，她就是知道。

    ***

    莉莉絲沒想到居然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她只是打開了許久未曾使用的實驗室，想要用這來煉制新魔藥給愛麗兒治病。

    結(jié)果不小心添加錯東西，導(dǎo)致爆炸，引發(fā)一場火災(zāi)。

    換做當(dāng)年的自己是絕不害怕這些的。

    實驗事故是家常便飯，她可輕易撲滅火焰。

    可現(xiàn)在的她不行了，雖然她已經(jīng)記不清當(dāng)初害得她落入如此田地的人的樣貌，可是那場大火她還記得。

    故事里的巫婆都是腐朽而丑陋的，她們會在幽詭的燭光中，熬一鍋藍(lán)綠色的鼻涕般粘稠的湯，古怪刺鼻的氣味熏著她們黏作拖把布條似的一綹一綹的臟發(fā)，使得她們臭不可聞令人生惡。

    十八歲的時候，莉莉絲第一次自己走進(jìn)人類的世界，聽聞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她在叢林深處建起來的家也一點都不陰森恐怖，就在離小河不遠(yuǎn)的高地上，崖壁下，她喜歡種花和養(yǎng)寵物，不過她養(yǎng)的寵物是蛇、蜘蛛還有一只黑貓。她天生就能和蛇交流，學(xué)起這種巫術(shù)以及巫妖的做法也是想法得心應(yīng)手，她的老師都感慨她天生就應(yīng)當(dāng)做一個巫師，她也會成為最偉大的巫師。

    莉莉絲熱愛巫術(shù)，她每日每日就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研究已有的舊魔法，開發(fā)神奇的新魔法。

    直到有一天，她的小貓亞瑟出去撲蝶玩走丟了。

    沒辦法，她只好去找這個不聽話的小家伙。

    莉莉絲穿過灌木叢，又爬下一座山坡，再走到一條小溪邊，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小黑貓，她有些累也有些喪氣，坐在小河邊休息。這正時，她聽見小溪對岸傳來熟悉的喵嗚聲，循聲看去，小黑貓便從樹叢里鉆了出來，用藍(lán)眼睛看著女主人，然后歪歪頭，伸出爪子撓撓耳朵要把沾到毛上的草屑拍下去，莉莉絲驚喜地提起裙擺，踏入河中，蹚水過去。

    走到一半，小黑貓背后的樹叢抖了抖，一個人毫無預(yù)兆也跟著鉆了出來，伴隨著的是帶著笑意的聲音，“哈哈，小貓你去哪……里……”

    棕發(fā)棕眼的少年看到一個女孩赤足站在小溪正中，錯愕的望著自己，她烏黑的長發(fā)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胸前，鬈曲的碎發(fā)粘在她的鬢角，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裙子，卻把她的肌膚襯得更加雪白，此時此刻，她雪白的臉頰就這樣慢慢的紅了。

    “喵？”小黑貓奇怪的喵了一聲，朝主人跑了過去，莉莉絲這才反應(yīng)過來，猝然丟開手，被提著的裙擺摔進(jìn)了水中。她抱上自己的小貓，惶瑟不安地掉頭就跑。

    這是懵懂初開的季節(jié)。

    莉莉絲想到撫養(yǎng)她長大的婆婆曾經(jīng)說過，世界上有那么一種東西，叫□情，愛情讓人上天堂，愛情讓人下地獄，愛情讓人欣喜若狂，愛情也讓人痛不欲生，這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魔藥。

    莉莉絲也從書上念到過。

    她想到在小溪邊偶遇的那個少年。

    穿深綠色的獵裝，身姿挺拔，面龐英俊，朝氣勃勃，好像天空中懸掛著的太陽。

    婆婆語重心長地告訴她，“不要相信愛情，不要相信諾言，我的孩子，相信你的魔法和你的魔藥吧?！?br/>
    對，對，婆婆從來沒有騙過她，婆婆總是為她著想，婆婆說的一定是對的……

    愛情怎么可靠呢，只有魔藥才是可靠的。

    她知道太多蠱惑人心的魔咒和魔藥，只要將這不起眼的藥水讓他喝下，他就會對自己至死不渝。

    只需要幾根頭發(fā)、一滴血、還有鎖在她柜子里的幾株珍貴的神奇藥草，細(xì)細(xì)地用小火熬上三天就足夠了。

    小黑貓走到她的身邊，喵喵叫。

    莉莉絲把他抱起來，對它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愛呢，還這樣相信的人太蠢了。”她望著鍋里咕咕沸騰的琥珀色液體，出神了一會兒，又對小黑貓說，“可你從沒喝過魔藥，卻那么喜歡我。”

    小貓認(rèn)真地看著主人，像是聽懂她的意思般撒嬌起來，蹭蹭主人的指尖。

    莉莉絲把魔藥倒掉。

    她決定相信一次。

    “莉莉絲?！?br/>
    她打開窗戶望出去，陽光傾瀉進(jìn)來，她笑著招手，“約克，這就來。”

    直到過去幾百年，莉莉絲慢慢地連他長什么樣子都忘記了，只記得他是棕色頭發(fā)棕色眼睛。但大概和愛麗兒喜歡的那個王子長相差不多，因為愛麗兒是覺得王子和沉船里的石像相像，而沉船里的那尊石像就是照著當(dāng)年同莉莉絲談過戀愛的約克王子來雕塑的。

    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她是巫師，人們會通知神殿，將她送上十字架，不給食物和水，暴曬三日示眾后，再點火活活燒死。

    婆婆再三警告過莉莉絲，“不要太接近普通人的世界，遠(yuǎn)離那些明亮的，充滿人的地方?！?br/>
    可莉莉絲認(rèn)識了王國的約克王子。

    他用珍貴的絲綢裝飾她的黑發(fā)，用璀璨的珠寶襯托她的肌膚，用華美的裙子突顯她的身姿。

    誰又能想到這樣艷光四射的美人會是一個在陰暗里穿著粗布裙子熬制魔藥的巫師呢。

    莉莉絲比約克王子大三歲，王子還青澀，她是一顆成熟的漿果，一咬就溢出甜美的汁液來。

    她從小獨立，擅長籌謀，起初的王子對于她，就像是一只小獸，任她調(diào)教，依附在她的身邊，沉迷于她溫柔的愛撫。

    然后就這樣，莉莉絲小姐在王國上流社會如魚得水地混了十年，或者是八年還是九年。后來的巫婆莉莉絲是記不清了，都過去太久了，那段日子對她來說輕渺的仿佛一縷青煙，淬滿珠光寶氣，輕飄飄的，卻只一陣風(fēng)，就被吹得消散不見了。

    約克長大，開始脫離她的控制，他流連在各色的美人中，不再只鐘情于莉莉絲一人。

    但他決定要迎娶鄰國公主，因為鄰國公主又豐厚的陪嫁，數(shù)不清的金銀財寶和面積不小的一塊領(lǐng)土。

    他完全沒有了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以至于莉莉絲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有誰對他下了什么讓人性情大變的魔藥，可她就是最優(yōu)秀的巫師，無論如何，她也看不出約克又被人下藥的痕跡。約克毫不留情，對她說，“很抱歉，莉莉絲，我怎么是不可能娶你的，你該知道，像我這樣身份的男人都該這樣，我們必須得娶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女孩，他們的情人都能夠理解。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你應(yīng)當(dāng)理解。好了，我是愛你的，莉莉絲，我知道你會有點不高興，你要什么禮物嗎？上回那條黃金項鏈，還是那對珍珠耳環(huán)？”

    莉莉絲回到她在城郊買的小別墅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她忽然懷念起當(dāng)年還在林中小屋時整天練習(xí)魔咒和研制魔藥的日子。王子不來找她，她索性在地下室搭了一個新工作室，重新忙碌起來。

    直到又過去幾年，莉莉絲偶爾回到王城，人們再見到她，發(fā)現(xiàn)她竟然是少女的模樣。

    曾經(jīng)約克王子也成了如今的約克國王，他的名聲并不好，情人一打又一打，所以也不怕再多一個，他回憶一下，仍記得和莉莉絲在一起時的好時光，表示又對莉莉絲產(chǎn)生興趣。

    莉莉絲卻嫌棄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小王子了。

    或許是得不到的誘惑，讓約克重新燃起愛戀的炙火，再次追求起莉莉絲來，金銀財寶，珍珠首飾，鮮花美裙，依然是當(dāng)年的那一套，莉莉絲越是冷淡，他就越是熱情。

    彼時王國的王后身患重病，被丈夫再這么一打擊之后，終于在絕望中離開世界。

    她的父兄震怒非常，責(zé)問約克，揚言不給出一個合理的答復(fù)就要發(fā)動戰(zhàn)爭，又或者他們也是想順便收回當(dāng)初陪嫁的財寶和土地。

    因為身家危險終于從美色中驟然醒悟的約克意識到，他再不做點什么挽回的事情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直到莉莉絲還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扣住她才直到約克準(zhǔn)備怎么向鄰國交代。

    昔日的戀人串通了紅衣主教宣布她是一個邪惡的女巫，用邪惡的力量蠱惑人心。

    不少人深以為然。

    看她不為歲月改變的容貌，看男人們對她異乎尋常的熱愛，看她從不敢請人去她家中做客，而且，她還養(yǎng)著一只邪惡的黑貓！

    國王仿佛恍然醒悟，告訴大家，一切都是莉莉絲的錯誤，她是魔性而骯臟的。他曾經(jīng)愛過她，是被下了魔藥；他會變得沉溺美色，是被下了魔藥；他的體力和精力大不如前，是被下了魔藥；他最近病倒，也肯定是被下了魔藥。還有他那可憐的王后，也是因為莉莉絲覬覦王后的寶座，才會被她陰謀害死。

    一切都是居心叵測的女巫在設(shè)計陷害。

    天吶，他竟然已經(jīng)被一個邪惡的女巫掌控了那么久。

    他這可憐人，竟然被害成了鰥夫。

    然后正義宣判邪惡的女巫得到她應(yīng)得的懲罰——火刑。

    莉莉絲并未束手就擒，只是她的逃跑并未起作用，反倒真的暴露了自己女巫的身份，反抗得到的結(jié)果是更加強(qiáng)力的鎮(zhèn)壓。

    莉莉絲記得當(dāng)時衣不蔽體，被神職者綁在火刑架上被燒的感覺，熾熱的火焰燒遍她的全身，她的尖叫和痛呼被圍觀人群的歡呼和叫好聲給淹沒。

    那是的火焰一如現(xiàn)在。

    轟隆，轟隆。

    天邊突然傳來炸雷的巨響。

    沉甸甸的鉛色烏云密密匝匝遮蔽住這片天空，雨絲脫離云朵的桎梏前仆后繼地落入大地的懷抱。

    雨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將熾燎高漲的火焰一點點壓下頭去。

    “莉莉絲！”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她的仿佛看到昔年那些黑暗便插上長翼，自熊熊烈火上掠過，瞬間化為光光點點的灰燼。融光漾漾，她感覺自己回到了珊瑚海底的家，漆黑海溝，渾濁海水之中，淡淡的光，小女孩珊瑚紅的長發(fā)隨著水流蕩漾起來，那雙藍(lán)色的眼眸冰涼了她身上的熾熱燒傷，然后扁了扁嘴，忽然傷心地哇哇大哭起來。

    莉莉絲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她的小女孩正背著她，正赤腳澆在還有細(xì)小火焰間或躥起的林地上，淋了一聲雨水，哭的稀里嘩啦的，“莉莉絲莉莉絲莉莉絲！”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聲一聲用盡全力地喊著，她的雙腳被燃燒著的荊棘刺破，鮮血染紅了她的禮裙。

    她背著她，一路跑出火海。

    莉莉絲虛弱地說，“我很高興你又能說話了。”

    愛麗兒哭的更兇了。

    “不要哭了?！?br/>
    愛麗兒哽咽著說，“莉莉絲，你不能死?！?br/>
    “我不會死的?！?br/>
    “你別騙我，你又騙我?！睈埯悆荷晕⑼Ｐ难蹨I又涌出來，“是我錯了，莉莉絲，你說的，我只是任性，我臆想出美好的陸地世界，我不喜歡沒有大海的家，不喜歡沒有貝殼的房子，不喜歡麥子做的食物，我現(xiàn)在認(rèn)錯了，還來得及嗎？”

    莉莉絲嘆氣，“可是，我的小女孩，你理應(yīng)得到幸福。”

    “我弄錯了，莉莉絲，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我們回家吧。”

    莉莉絲微笑了一下，這個動作扯動了傷口，鮮血涌出，滴落在愛麗兒的雙腿上。

    腿部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愛麗兒委頓在地，蜷縮著，顫抖起來，長長的裙擺蓋住她的雙腿，愛麗兒熬過漫長的劇痛，重新坐起來，她往下看了看，人腿又重新化作了魚尾。

    一雙溫暖的手摟住愛麗兒她嗅到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味，她聽見莉莉絲說，

    “好，我們回家?！?br/>
    愛麗兒逐漸發(fā)現(xiàn)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很多時候,艾瑞克王子對著她熱情地說這說那的時候,愛麗兒卻覺得他說話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紅寶石。

    可她最喜歡藍(lán)寶石。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吃蘋果味的點心。

    可她根本不喜歡這個。

    艾瑞克說我記得你最喜歡綠色的裙子。

    可她也完全不喜歡綠色的裙子。

    還有更多,更關(guān)鍵的是，她可從未向艾瑞克透露過自己的喜好,之前的她根本不會說話。

    艾瑞克對待她的轉(zhuǎn)變太大了，就想完全換了一個人,愛麗兒覺得自己應(yīng)該高興的,可事到如今，她感到的只有恐慌和驚懼。

    傍晚,愛麗兒獨自散步到花園，走到水池邊，白色的睡蓮被夕陽染成茜色,她環(huán)顧四周無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沖動，撩起裙子走進(jìn)水池中，冰涼的池水包裹住她的小腿，熟悉的觸感是如此的舒服，讓她幾乎忍不住想要嘆息。她坐下來，并攏雙腿輕輕撥著水。

    她閉上眼，想象自己的雙腿仍是一雙魚尾，原本郁悶的心情頓時變得爽快不少。

    “喵?！?br/>
    突然冒出來的貓叫聲讓愛麗兒從久違的感受中醒過來，她側(cè)過頭，看到一只小白貓?zhí)阶约荷磉叄鲋^看她，抖了抖耳朵。

    愛麗兒伸出手要摸摸他的耳朵，正要把小白貓抱起來，就看到小白貓用頭頂蹭蹭她的手心，喵喵幾聲，人魚一族天生就能和動物交流，她聽出小白貓是在說，“愛麗兒，你好?！?br/>
    “哦，你好?！睈埯悆恒躲兜鼗卮穑缓箝]上嘴巴，太長一段時間不說話，現(xiàn)在又能說話了，她卻說不好話了。

    萊撒希和她靠著坐在一塊，低下頭看了一會兒水池，有銀色的小魚游弋著，游到愛麗兒的腿邊，親吻似的啜了啜她的肌膚。

    他們同時長長嘆了一口氣。

    愛麗兒轉(zhuǎn)頭看他，問，“我聞得出你的味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br/>
    萊撒希喵一聲表示承認(rèn)，問，“你看上去不太開心?！?br/>
    “我不知道。你看上去也不是很開心?！?br/>
    萊撒希毫無轉(zhuǎn)折鋪墊地問道，“你是怎樣確定你喜歡上王子的呢？”

    愛麗兒想回答，可張開嘴，最一句話也組織不出來，她哽了好一會兒，想了想，才開口，慢慢地說，“我……那時候，我還在海底。是在我十三歲的時候，稍微大一些了，嬤嬤準(zhǔn)我去遠(yuǎn)些的地方遠(yuǎn)，但是必須是在有哥哥帶著的情況下。哥哥帶我去沉船海溝，海底深流會將沉沒的人類的船只到那里。”

    萊撒希坐那默默聽著，偶爾抖一下耳朵，悠閑地?fù)u著尾巴，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雖然有些情節(jié)他已經(jīng)在蔻拉萊恩那兒咬牙切齒地聽過一遍了，但是再從愛麗兒口中聽來的干男爵卻是和之前聽著完全不同的。

    愛麗兒繼續(xù)說，她一邊說著，一邊仰頭望著由紫紅粼粼褪作靛藍(lán)的天際，神情仿佛陷在一團(tuán)霧氣中，“我在一艘沉船上找到了一尊雕像……后來，在我十六歲生日，爸爸允許我浮出海面，我記得那天也是傍晚，我從深海游上來，我看到有一塊海面特別明亮，我還以為是我隔著睡看見了哥哥姐姐他們說的長在天空上的星星。然后我從海面探出來，看到了一艘人類的船只，我聽見他們的笑聲，滿船燈火，還有歌聲?！彼冻鱿蛲纳裆垌蟹路鹇淙胄浅剑拔以诤５讖奈匆娺^這樣場景，我難以形容我當(dāng)時的心情，我多想加入他們。我看見他們在燭光中跳舞，唱歌，歡快極了。我也想那么歡快?！?br/>
    說到這，愛麗兒低下頭，看著萊撒希，“然后我就看到欄桿邊站著一個人，和我經(jīng)常去看的那個人類塑像一模一樣。我不知道，就是那時候，我很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去人類的世界看看，唱歌，跳舞，觸摸溫暖的陽光，想想就覺得很快活。”

    “那你現(xiàn)在快活嗎？”萊撒希問。

    愛麗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對萊撒希說，“那你呢，你為什么嘆氣？”

    “我也在思考關(guān)于愛情的問題?！比R撒希作仰望星空深沉狀，“我的身體有點畸形，一出生就被母親遺棄，我的好朋友救了我，在我還無法獨自在大自然里生存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足夠的水和食物，還擔(dān)心我無聊陪我玩耍。我非常感激他，他充滿在我所有的回憶中?！?br/>
    溫柔緬懷的話語飄進(jìn)愛麗兒的耳朵里，幽幽勾起她腦海中的一些回憶，那是她和莉莉絲的偶遇，她和哥哥玩捉迷藏，卻不小心卷入一股急流，被裹挾著沖到了陌生的海溝，她哆嗦著在深海的熒光中摸索，找到一塊似乎可以休息的地方，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那不是石頭，是一只大章魚，可她還來得及受驚嚇呢，大章魚就被嚇壞了。這只大章魚，就是莉莉絲的寵物泡泡了，他丟下莉莉絲的房子就跑，然后愛麗兒看見一團(tuán)光霧驟然亮起，一座發(fā)光的人類屋子，莉莉絲像是一片影子，從光明中望向她。

    回過神，愛麗兒安靜地聽萊撒希講訴，她想，他或許不知道自己此時回憶的模樣有多么的向往和快活，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浸滿了蜜糖，“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玩，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渴望著有誰能陪著我，曾經(jīng)的我，只是一塊無法動彈的腐朽木頭。他傻乎乎的，一點都不精明，為一丁點小事就會發(fā)笑，只是自己一個人也不會覺得難過，總是很開心?！?br/>
    愛麗兒又想到莉莉絲，她曾經(jīng)問過莉莉絲，一個人住在漆黑的深海，不會覺得無聊寂寞嗎？莉莉絲卻笑，她向她展示她的魔法作品，她說話的樣子是那么高興。對于莉莉絲來說，可以全神貫注于她所熱愛的事業(yè)便叫她無比快活。愛麗兒想。她們手牽手一起游出海中小屋，肩并肩坐在泡泡頭上，莉莉絲伸出手指憑空點了點，黑暗的海水中，幾朵五顏六色的光綻放，絢爛極了，莉莉絲告訴她，這是模仿人類世界煙火的魔法。后來在王國觀看的煙火也很盛大，可在愛麗兒心里，莉莉絲給她的獨家演出才是世界上最精彩的。

    萊撒希仍在回憶，“我和他都是野獸，后來因為一點意外，導(dǎo)致我們都可以變作人類，還混進(jìn)了人類世界生活。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陸地上的野獸，也不知道和你們魚類的習(xí)性有無相同……反正他說他喜歡上了我，而我覺得，我大概也是喜歡他的。這和我的打算差很多?！?br/>
    “怎么了呢？”

    “我們離開他的家鄉(xiāng)很遠(yuǎn)很遠(yuǎn)，他說他想要在我身邊，但他是屬于那里的，他遲早要回去守住那片土地，而我也希望能夠看到他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他熱愛的土地上?？晌沂遣豢赡転樗粼谀抢锏?。”

    萊撒希的憂郁似乎也影響到了愛麗兒，在心中那一泓靜謐的湖泊中，仿佛有一尾小魚靈活的游過，一擺尾，激起一圈圈漣漪，她伸手去撈，可沒來得及?！盀槭裁床荒?？”就像她，離開了海底，來到的人類世界。

    “那樣我會不快活……”萊撒希停頓了一下，“不，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了，或許他不在我身邊我也會不快活，我不清楚到底那個更重要?！?br/>
    愛麗兒想到同她格格不入的人類世界，她失神地望著自己的雙腿，忽然覺得有點難受，不只是每天無時無刻不如踩在刀尖上一般的感受，還有對大海和水的渴望，森林和草地是很好，可她更適應(yīng)咸澀海水的包圍。

    “我原先的畢生夢想去看看廣闊的世界。”萊撒希像是在和自己對話，“我想到處走走，想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梢幌氲剿麜辉谖业纳磉?，我就覺得即使去了，似乎也沒什么意思。想到會這樣，我就覺得很難受。”

    “我和他有說不完的話，一整天呆在一起也不會膩煩，我有時候會對他發(fā)脾氣，但即便是這樣，我心底其實也是清爽快活的。他讓我覺得我很優(yōu)秀，他讓我覺得我在發(fā)光。”

    愛麗兒又走神了。

    那時有一回她和家人鬧矛盾，她覺得自卑，她不如姐姐們優(yōu)秀。

    她的耳畔仿佛響起了那個熟悉的溫柔的話語——

    “怎么會呢？愛麗兒，在我心里，你是最善良最優(yōu)秀的?！?br/>
    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是那么快活。

    她以為來到人類的世界會很快活，可事實卻和她的預(yù)想截然不同，人類社會讓她覺得快要透不過氣來，陌生的生活環(huán)境讓她難以適應(yīng)，她就是那條跳上岸的小魚，被擱淺之后才體味到痛苦。

    萊撒希和愛麗兒進(jìn)行了一番談話的第二天，兩人的反應(yīng)完全相反——

    萊撒希神清氣爽，想通了前情后果，他忽然覺得以前走遍世界的夢想沒什么大不了的，他怎么能一直讓辛巴遷就他，那就陪他回家吧，陪他回到他們出生的土地，他也該去看看將他奉若神明的那個部落，報答那些善良的人們的恩情。這樣子一想之后，似乎守護(hù)在那片土地上也是一件很不錯的選擇。不知道他和辛巴當(dāng)年住的那顆大樹旁邊新發(fā)的那株小苗現(xiàn)在長大了沒有，又或許已經(jīng)成了羚羊的一頓美餐。

    而愛麗兒則一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腦海里各種各樣的想法有如沸騰一般充滿她的腦海，翻滾混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一個狂躁的夢境將她卷入其中。一會兒是莉莉絲憂郁的臉，一會兒是蔻拉萊恩震怒的雙眸，一會兒是母親在嘆息，然后幻影陡然散開，變成一群銀魚，圍住她，她感覺自己還在海底，自由地游來游去，清涼舒爽，再接著小魚突然不見，她身邊的海水也瞬間蒸發(fā)，她被晾在沙漠，熾熱的太陽無情地烤著她，讓她熱的快要著火。

    然后早上，來喊愛麗兒起床的侍女長發(fā)現(xiàn)愛麗兒在發(fā)燒。

    她燒了一整天，接著再醒來時，她就發(fā)現(xiàn)，她再次失去了她的聲音。

    蔻拉萊恩憤怒極了，他不管不顧地去責(zé)問莉莉絲，“你不是說愛麗兒的失聲只是暫時的嗎？是變形之后短暫的后遺癥嗎？”

    莉莉絲緊緊皺著眉，同他一樣發(fā)愁，“這不應(yīng)該……”

    “或許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哈？你又不是第一次騙我，好意思說，可是你讓愛麗兒落入這樣的境地的！”

    莉莉絲揉揉隱隱作疼的額角，一副懶得搭理蔻拉萊恩的胡攪蠻纏的模樣，“我們現(xiàn)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我沒空和你在這種無聊的問題的討論上浪費時間。我研究出來的魔藥我當(dāng)然知道，不會讓愛麗兒變成這樣子的，一定是那里出現(xiàn)了差錯……”

    “就是你的錯！”蔻拉萊恩瞪她，“你就那么確定你的魔藥真的沒有問題。”

    莉莉絲抿抿嘴角，無奈，“……不管是不是，我也不會對愛麗兒的失聲坐視不管，我會讓她重新恢復(fù)聲音的。但我給我一點時間，我這就去調(diào)配新的藥劑?！?br/>
    蔻拉萊恩依然意難平，可此時他也沒有辦法用以解決事端，不得不仰仗于可惡的女巫。

    愛麗兒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再次失去聲音，在她心底，卻默默覺得這才是自己應(yīng)得的下場，她犯了錯，就應(yīng)當(dāng)受罰。

    婚禮不會推后，莉莉絲決心在婚禮來臨之前給愛麗兒找到醫(yī)治的魔藥。

    ***

    侍女長妮可在王宮服務(wù)已經(jīng)二十余年，她家境貧寒，只有四五歲就被賣進(jìn)王宮作仆人，從小侍奉王室，因為出色的能力而被擢升為侍女的仆從。

    妮可是一個典型的當(dāng)?shù)嘏㈤L相，深栗色長發(fā)總是綰成整齊的發(fā)髻，普通長相，鼻梁上還有細(xì)小的雀斑，然而神情肅穆端莊，穿一身灰黑的女仆裝，不戴半點首飾，系好半身圍裙，有如擬人版的宮廷守則，叫其他小女仆都戰(zhàn)戰(zhàn)栗栗。

    妮可還記得當(dāng)年的王后，那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對她很好，在她剛進(jìn)王宮不久、五歲時，王后想為剛出身的王子找一個玩伴，認(rèn)為她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那時候的艾瑞克王子還是一個路也不會走的小寶寶，他躺在搖籃里眨眨眼睛，看到小女孩，咧開嘴燦爛地笑起來，露出只冒個小米牙尖尖的粉紅色牙床。

    一恍惚，那么小的孩子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到了可以娶妻結(jié)婚的年紀(jì)了，妮可忽然感覺到時光的倉促。

    “那位公主的病還沒有起色嗎？”是她發(fā)現(xiàn)了王子的未婚妻再次失聲的癥狀，妮可詢問伺候的小侍女，得到了令人遺憾的答案。

    “我們得找個優(yōu)秀的醫(yī)生來進(jìn)行醫(yī)治?！蹦菘蛇@樣想著，在她所知曉的人物中搜索起來是否有哪位厲害的醫(yī)生可以治療愛麗兒，幾個人選跳入她的腦海中，她覺得可以試一試。

    中午遇見郁郁寡歡的王子，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說點大不敬的，在心底深處，妮可幾乎將艾瑞克看做是自己的親弟弟。只是這幾年艾瑞克長大，經(jīng)歷的多了，不知道因為什么，似乎開始疏遠(yuǎn)自己。

    于是妮可也只能公事公辦，將他當(dāng)做上司來履行自身職責(zé)。

    “我很難過?！卑鹂送踝诱f。

    真是難得，妮可想，艾瑞克已經(jīng)那么久沒有和她這樣說過話了，她又有點高興，感覺當(dāng)年跟在自己后面像個小尾巴一樣乖巧地不停喊“妮可姐姐、妮可姐姐”的小男孩又回來了。她樂意當(dāng)她的聽眾。

    “我該怎么辦呢？妮可，我派人找了好幾個人醫(yī)生給她看病治療，可是無濟(jì)于事。她看上去并不快樂?！?br/>
    妮可安慰他，“即使不會說話，你無法聽見她對你說‘我愿意’，她也能夠用點頭進(jìn)行表示啊。……只是無法說話確實是讓人十分遺憾?！?br/>
    艾瑞克又嘆氣，“我覺得她最近不怎么喜歡我了。”

    “怎么會呢？”妮可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腦袋，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這么做了。

    “她最喜歡紅寶石，我就買給她，可是她不是很高興。我以前都不敢送她，可我現(xiàn)在送了，她卻不像是很喜歡的樣子。”

    “或許是款式不對？”妮可想，啊，紅寶石，我也喜歡紅寶石，當(dāng)初她十八歲成人生日，艾瑞克還送了她一個手鐲，上面就鑲嵌了小顆的紅寶石，被她放在首飾盒的最里面，從未拿出來戴過。沒想到王子的未婚妻也喜歡這個。

    “我還記得她喜歡吃蘋果派，我?guī)コ?，她卻沒有吃多少?！?br/>
    妮可又想，我也喜歡蘋果派。她突然感到幸運，王子的未婚妻在打扮和口味上同自己如此接近，那她以后服侍起這位公主來，必定也不會太艱難，真是老天在眷顧她。她想了想，又為王子開解道，“這不一定是她不喜歡啊，你看她現(xiàn)在生病，說不定之前也在生病，所以才會導(dǎo)致沒有胃口?！?br/>
    艾瑞克王子聽到妮可的勸說，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也許是這樣。”

    妮可互相想到一件事，詢問道，“你知道那位新王后的來歷嗎？”

    說起這位憑空出現(xiàn)在國王身邊的女人，艾瑞克自己也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只聽說那天父王之前有一天出外散步，遇見了她，然后一見鐘情，等到了宴會那天就向大家宣布了她的身份?！?br/>
    妮可點點頭，雖然國王有點好大喜功吝嗇摳門，可他十幾年沒有迎娶新的妻子，一直說對亡妻念念不忘。倒不是覺得國王不應(yīng)該再娶，只是……事情發(fā)展的也太快了，“希望新王后是一個好人吧，但愿如此?！?br/>
    “她贊同我迎娶平民出身的女孩?！卑鹂藢Υ朔浅８兄x那位新王后，“應(yīng)該是一位心胸非常寬廣的女性。希望她能成為一位好王后，希望我們能相處地不錯?！?br/>
    妮可對此表示同意，然后又對艾瑞克催促說，“好了，別光在這里煩惱了。去陪陪你的小未婚妻，又或者去給她找找看什么可以治療她的辦法吧。”

    艾瑞克起身，“你說得對，我這就出門，去尋找新的辦法，我不會讓她就這樣失去聲音的。”

    ***

    “有什么我們可以幫上忙的嗎？”萊撒希心情有點復(fù)雜地問莉莉絲，他認(rèn)為自己應(yīng)當(dāng)對目前這樣惡劣的情況承擔(dān)一部分責(zé)任，因為事情發(fā)生在他和愛麗兒的交談之后，他當(dāng)時看到愛麗兒魂不守舍的樣子，就該想到有哪里不對勁，就應(yīng)該把事情告訴莉莉絲或蔻拉萊恩，說不定就不會使得事情走到這一步。

    莉莉絲搖頭，說，“謝謝你的心意，但目前沒有，如果有的話……不，也不要靠近我。你們知道的，我是一個女巫，而這個大陸無論哪個國家都俯首于教廷的榮光之下。萬一有哪一天……我不想連累你們，和你們的王國?！?br/>
    辛巴和萊撒希面面相覷，確實，他們倒是無所謂，可不能使得阿倫黛爾和艾爾莎為難。

    萊撒希向莉莉絲吐露實情，“很抱歉，我覺得可能我在其中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前天下午，我和愛麗兒說過話，之后她的心情就不太好的樣子，我后來才知道她回去之后就生病了?！?br/>
    莉莉絲纖細(xì)烏黑的眉毛擰作一塊，“你們說了什么？”

    具體內(nèi)容讓人難以開口，可這時候還含糊其辭并未好的選擇，萊撒?；貞浟艘幌聝?nèi)容，一五一十地把大致內(nèi)容說了一下，“……她看上去，看上去并不是很樂意的樣子?！?br/>
    莉莉絲沉默不說話，“嗯……”

    辛巴看看困擾的莉莉絲，又看看為難的萊撒希，也迷惑了，他插嘴向莉莉絲問道，“你為什么非要讓她嫁給王子呢？”

    莉莉絲怔忡片刻，回答，“因為這是愛麗兒的心愿?！?br/>
    辛巴更迷惑了，“可你不是喜歡莉莉絲嗎？為什么你不和她在一起呢？”

    莉莉絲可沒聽過這樣直接的話，她有點惱怒辛巴挑明她掩蓋的心思，臉頰微紅，“不……我不能。”

    “為什么？”

    莉莉絲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為什么？因為她真實的樣子是個丑陋的怪人，因為她是個邪惡的女巫，因為她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這樣的她怎么配得上愛麗兒呢。愛麗兒是那樣好的女孩，她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她和自己不一樣，縱使拼盡一切，她也想讓愛麗兒能夠快活自在。她想要像人類那樣唱歌，用雙腳跳舞，她就開發(fā)魔藥讓她擁有雙腿。她想要自由自在地去大海以外的地方看看，她就幫她離開大海。她想要嫁給王子，她就能讓王子一輩子都愛護(hù)她。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愛麗兒小心翼翼地討好有什么用呢，人類的感情不會穩(wěn)固，魔藥的強(qiáng)制執(zhí)行才更有保障性。

    “你怎么這么奇怪呢？”辛巴不明白，他這幾年見過的人類也有不少了，就像以前的艾爾莎，就像現(xiàn)在的莉莉絲，為什么不能直接說出口呢？只要說了，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不是嗎，明明也是信任的，為什么卻不敢對對方說呢？

    莉莉絲的眼睛漆黑無光，她嘆氣一般回答，“你不懂……”

    “你說是為什么呢？”辛巴又問萊撒希。

    萊撒希看了看他在陽光下仿佛發(fā)光的英俊側(cè)臉，緘默不語，心里想，我也說不出口……

    等到他們都走了，莉莉絲一個人坐在桌邊，神色無比陰郁地沉思著。

    她捏著一把木骨蕾絲的折扇，一邊想事情，一邊握著，因為心緒不安逐漸用力，竟然生生將折扇掰彎，直至木頭斷裂的聲音傳入耳朵里，莉莉絲才仿若驚醒過來。

    如果有誰進(jìn)來，看到她此時眼底的陰鷙，膽子稍小一些的，可能都會被嚇得癱倒在地。

    莉莉絲走到落地窗戶邊，仍陽光落滿在她的身上，她倒了一杯紅酒，晃蕩著殷紅如血的液體，打開窗戶，望著滿園的紅玫瑰：還有一個辦法。

    ***

    第三天早上，愛麗兒起床，先去喝了一杯水，嘗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依然不能說話，她之前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能說話，也沒有太大的妨礙。

    她覺得心里堵著一團(tuán)東西，讓她難受得慌。

    侍女長妮可找到她，“公主，訂制的禮裙已經(jīng)做好，請和我一起去試一下?！?br/>
    愛麗兒渾渾噩噩地跟過去，她在侍女們的幫助下?lián)Q上了綴滿珍珠的潔白長裙，長長的裙擺好似她的魚尾。

    侍女把全身鏡放到她的面前，她看到鏡子里的女孩，紅色的長發(fā)，蒼白的臉頰，綠色的眼眸中滿是惶惑無助。

    愛麗兒走過去，觸摸鏡面。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嗎？她問自己。

    一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棕發(fā)男子挺拔的身影就靠在她的旁邊，他們站在一塊，艾瑞克對她說，“真好看。我迫不及待你成為的新娘?！?br/>
    愛麗兒看著鏡中的兩個身影，真是格格不入。

    艾瑞克深情脈脈地說，“我等了十年，你那時說我是在開玩笑，但我一直都是認(rèn)真的。我太期待我們的婚禮。”

    愛麗兒澀澀地笑了一下，忽然就服氣了，哥哥說她任性愚蠢真是一點都沒有錯，她覺得快活的不是在沉船中找到稀奇的人類雕像，而是和莉莉絲愿意一起玩耍。

    抱歉。愛麗兒轉(zhuǎn)身，無法發(fā)出聲音，只無聲地道歉。

    她輕輕擁抱了一下艾瑞克，然后提了提裙擺，連鞋子也沒有穿，趁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突然光著腳跑出了房間。她的每一步都仍像是踩在刀尖，可是她卻覺得心要飛上了天，快活的無與倫比。

    她要去找莉莉絲。

    莉莉絲不承認(rèn)她是莉莉絲，可她怎么會認(rèn)不出莉莉絲呢。

    愛麗兒奔跑著，潔白的紗質(zhì)裙擺飛揚起來，后面追著好幾個人，可都趕不上她，她穿過花園，又路過水池，但哪里都找不到莉莉絲。

    她停下，喘息，望向四周，天地仿佛旋轉(zhuǎn)起來。

    不祥的預(yù)感伴隨著她劇烈的心跳在心頭起伏。

    爆炸聲轟然響起，依稀可以看到城外的天空有一片火光，愈演愈烈。

    莉莉絲在那里。沒有為什么，她就是知道。

    ***

    莉莉絲沒想到居然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她只是打開了許久未曾使用的實驗室，想要用這來煉制新魔藥給愛麗兒治病。

    結(jié)果不小心添加錯東西，導(dǎo)致爆炸，引發(fā)一場火災(zāi)。

    換做當(dāng)年的自己是絕不害怕這些的。

    實驗事故是家常便飯，她可輕易撲滅火焰。

    可現(xiàn)在的她不行了，雖然她已經(jīng)記不清當(dāng)初害得她落入如此田地的人的樣貌，可是那場大火她還記得。

    故事里的巫婆都是腐朽而丑陋的，她們會在幽詭的燭光中，熬一鍋藍(lán)綠色的鼻涕般粘稠的湯，古怪刺鼻的氣味熏著她們黏作拖把布條似的一綹一綹的臟發(fā)，使得她們臭不可聞令人生惡。

    十八歲的時候，莉莉絲第一次自己走進(jìn)人類的世界，聽聞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她在叢林深處建起來的家也一點都不陰森恐怖，就在離小河不遠(yuǎn)的高地上，崖壁下，她喜歡種花和養(yǎng)寵物，不過她養(yǎng)的寵物是蛇、蜘蛛還有一只黑貓。她天生就能和蛇交流，學(xué)起這種巫術(shù)以及巫妖的做法也是想法得心應(yīng)手，她的老師都感慨她天生就應(yīng)當(dāng)做一個巫師，她也會成為最偉大的巫師。

    莉莉絲熱愛巫術(shù)，她每日每日就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研究已有的舊魔法，開發(fā)神奇的新魔法。

    直到有一天，她的小貓亞瑟出去撲蝶玩走丟了。

    沒辦法，她只好去找這個不聽話的小家伙。

    莉莉絲穿過灌木叢，又爬下一座山坡，再走到一條小溪邊，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小黑貓，她有些累也有些喪氣，坐在小河邊休息。這正時，她聽見小溪對岸傳來熟悉的喵嗚聲，循聲看去，小黑貓便從樹叢里鉆了出來，用藍(lán)眼睛看著女主人，然后歪歪頭，伸出爪子撓撓耳朵要把沾到毛上的草屑拍下去，莉莉絲驚喜地提起裙擺，踏入河中，蹚水過去。

    走到一半，小黑貓背后的樹叢抖了抖，一個人毫無預(yù)兆也跟著鉆了出來，伴隨著的是帶著笑意的聲音，“哈哈，小貓你去哪……里……”

    棕發(fā)棕眼的少年看到一個女孩赤足站在小溪正中，錯愕的望著自己，她烏黑的長發(fā)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胸前，鬈曲的碎發(fā)粘在她的鬢角，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裙子，卻把她的肌膚襯得更加雪白，此時此刻，她雪白的臉頰就這樣慢慢的紅了。

    “喵？”小黑貓奇怪的喵了一聲，朝主人跑了過去，莉莉絲這才反應(yīng)過來，猝然丟開手，被提著的裙擺摔進(jìn)了水中。她抱上自己的小貓，惶瑟不安地掉頭就跑。

    這是懵懂初開的季節(jié)。

    莉莉絲想到撫養(yǎng)她長大的婆婆曾經(jīng)說過，世界上有那么一種東西，叫□情，愛情讓人上天堂，愛情讓人下地獄，愛情讓人欣喜若狂，愛情也讓人痛不欲生，這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魔藥。

    莉莉絲也從書上念到過。

    她想到在小溪邊偶遇的那個少年。

    穿深綠色的獵裝，身姿挺拔，面龐英俊，朝氣勃勃，好像天空中懸掛著的太陽。

    婆婆語重心長地告訴她，“不要相信愛情，不要相信諾言，我的孩子，相信你的魔法和你的魔藥吧。”

    對，對，婆婆從來沒有騙過她，婆婆總是為她著想，婆婆說的一定是對的……

    愛情怎么可靠呢，只有魔藥才是可靠的。

    她知道太多蠱惑人心的魔咒和魔藥，只要將這不起眼的藥水讓他喝下，他就會對自己至死不渝。

    只需要幾根頭發(fā)、一滴血、還有鎖在她柜子里的幾株珍貴的神奇藥草，細(xì)細(xì)地用小火熬上三天就足夠了。

    小黑貓走到她的身邊，喵喵叫。

    莉莉絲把他抱起來，對它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愛呢，還這樣相信的人太蠢了?！彼伬锕竟痉序v的琥珀色液體，出神了一會兒，又對小黑貓說，“可你從沒喝過魔藥，卻那么喜歡我?！?br/>
    小貓認(rèn)真地看著主人，像是聽懂她的意思般撒嬌起來，蹭蹭主人的指尖。

    莉莉絲把魔藥倒掉。

    她決定相信一次。

    “莉莉絲?！?br/>
    她打開窗戶望出去，陽光傾瀉進(jìn)來，她笑著招手，“約克，這就來?！?br/>
    直到過去幾百年，莉莉絲慢慢地連他長什么樣子都忘記了，只記得他是棕色頭發(fā)棕色眼睛。但大概和愛麗兒喜歡的那個王子長相差不多，因為愛麗兒是覺得王子和沉船里的石像相像，而沉船里的那尊石像就是照著當(dāng)年同莉莉絲談過戀愛的約克王子來雕塑的。

    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她是巫師，人們會通知神殿，將她送上十字架，不給食物和水，暴曬三日示眾后，再點火活活燒死。

    婆婆再三警告過莉莉絲，“不要太接近普通人的世界，遠(yuǎn)離那些明亮的，充滿人的地方?！?br/>
    可莉莉絲認(rèn)識了王國的約克王子。

    他用珍貴的絲綢裝飾她的黑發(fā)，用璀璨的珠寶襯托她的肌膚，用華美的裙子突顯她的身姿。

    誰又能想到這樣艷光四射的美人會是一個在陰暗里穿著粗布裙子熬制魔藥的巫師呢。

    莉莉絲比約克王子大三歲，王子還青澀，她是一顆成熟的漿果，一咬就溢出甜美的汁液來。

    她從小獨立，擅長籌謀，起初的王子對于她，就像是一只小獸，任她調(diào)教，依附在她的身邊，沉迷于她溫柔的愛撫。

    然后就這樣，莉莉絲小姐在王國上流社會如魚得水地混了十年，或者是八年還是九年。后來的巫婆莉莉絲是記不清了，都過去太久了，那段日子對她來說輕渺的仿佛一縷青煙，淬滿珠光寶氣，輕飄飄的，卻只一陣風(fēng)，就被吹得消散不見了。

    約克長大，開始脫離她的控制，他流連在各色的美人中，不再只鐘情于莉莉絲一人。

    但他決定要迎娶鄰國公主，因為鄰國公主又豐厚的陪嫁，數(shù)不清的金銀財寶和面積不小的一塊領(lǐng)土。

    他完全沒有了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以至于莉莉絲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有誰對他下了什么讓人性情大變的魔藥，可她就是最優(yōu)秀的巫師，無論如何，她也看不出約克又被人下藥的痕跡。約克毫不留情，對她說，“很抱歉，莉莉絲，我怎么是不可能娶你的，你該知道，像我這樣身份的男人都該這樣，我們必須得娶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女孩，他們的情人都能夠理解。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你應(yīng)當(dāng)理解。好了，我是愛你的，莉莉絲，我知道你會有點不高興，你要什么禮物嗎？上回那條黃金項鏈，還是那對珍珠耳環(huán)？”

    莉莉絲回到她在城郊買的小別墅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她忽然懷念起當(dāng)年還在林中小屋時整天練習(xí)魔咒和研制魔藥的日子。王子不來找她，她索性在地下室搭了一個新工作室，重新忙碌起來。

    直到又過去幾年，莉莉絲偶爾回到王城，人們再見到她，發(fā)現(xiàn)她竟然是少女的模樣。

    曾經(jīng)約克王子也成了如今的約克國王，他的名聲并不好，情人一打又一打，所以也不怕再多一個，他回憶一下，仍記得和莉莉絲在一起時的好時光，表示又對莉莉絲產(chǎn)生興趣。

    莉莉絲卻嫌棄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小王子了。

    或許是得不到的誘惑，讓約克重新燃起愛戀的炙火，再次追求起莉莉絲來，金銀財寶，珍珠首飾，鮮花美裙，依然是當(dāng)年的那一套，莉莉絲越是冷淡，他就越是熱情。

    彼時王國的王后身患重病，被丈夫再這么一打擊之后，終于在絕望中離開世界。

    她的父兄震怒非常，責(zé)問約克，揚言不給出一個合理的答復(fù)就要發(fā)動戰(zhàn)爭，又或者他們也是想順便收回當(dāng)初陪嫁的財寶和土地。

    因為身家危險終于從美色中驟然醒悟的約克意識到，他再不做點什么挽回的事情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直到莉莉絲還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扣住她才直到約克準(zhǔn)備怎么向鄰國交代。

    昔日的戀人串通了紅衣主教宣布她是一個邪惡的女巫，用邪惡的力量蠱惑人心。

    不少人深以為然。

    看她不為歲月改變的容貌，看男人們對她異乎尋常的熱愛，看她從不敢請人去她家中做客，而且，她還養(yǎng)著一只邪惡的黑貓！

    國王仿佛恍然醒悟，告訴大家，一切都是莉莉絲的錯誤，她是魔性而骯臟的。他曾經(jīng)愛過她，是被下了魔藥；他會變得沉溺美色，是被下了魔藥；他的體力和精力大不如前，是被下了魔藥；他最近病倒，也肯定是被下了魔藥。還有他那可憐的王后，也是因為莉莉絲覬覦王后的寶座，才會被她陰謀害死。

    一切都是居心叵測的女巫在設(shè)計陷害。

    天吶，他竟然已經(jīng)被一個邪惡的女巫掌控了那么久。

    他這可憐人，竟然被害成了鰥夫。

    然后正義宣判邪惡的女巫得到她應(yīng)得的懲罰——火刑。

    莉莉絲并未束手就擒，只是她的逃跑并未起作用，反倒真的暴露了自己女巫的身份，反抗得到的結(jié)果是更加強(qiáng)力的鎮(zhèn)壓。

    莉莉絲記得當(dāng)時衣不蔽體，被神職者綁在火刑架上被燒的感覺，熾熱的火焰燒遍她的全身，她的尖叫和痛呼被圍觀人群的歡呼和叫好聲給淹沒。

    那是的火焰一如現(xiàn)在。

    轟隆，轟隆。

    天邊突然傳來炸雷的巨響。

    沉甸甸的鉛色烏云密密匝匝遮蔽住這片天空，雨絲脫離云朵的桎梏前仆后繼地落入大地的懷抱。

    雨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將熾燎高漲的火焰一點點壓下頭去。

    “莉莉絲！”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她的仿佛看到昔年那些黑暗便插上長翼，自熊熊烈火上掠過，瞬間化為光光點點的灰燼。融光漾漾，她感覺自己回到了珊瑚海底的家，漆黑海溝，渾濁海水之中，淡淡的光，小女孩珊瑚紅的長發(fā)隨著水流蕩漾起來，那雙藍(lán)色的眼眸冰涼了她身上的熾熱燒傷，然后扁了扁嘴，忽然傷心地哇哇大哭起來。

    莉莉絲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她的小女孩正背著她，正赤腳澆在還有細(xì)小火焰間或躥起的林地上，淋了一聲雨水，哭的稀里嘩啦的，“莉莉絲莉莉絲莉莉絲！”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聲一聲用盡全力地喊著，她的雙腳被燃燒著的荊棘刺破，鮮血染紅了她的禮裙。

    她背著她，一路跑出火海。

    莉莉絲虛弱地說，“我很高興你又能說話了?！?br/>
    愛麗兒哭的更兇了。

    “不要哭了?！?br/>
    愛麗兒哽咽著說，“莉莉絲，你不能死?！?br/>
    “我不會死的。”

    “你別騙我，你又騙我?！睈埯悆荷晕⑼Ｐ难蹨I又涌出來，“是我錯了，莉莉絲，你說的，我只是任性，我臆想出美好的陸地世界，我不喜歡沒有大海的家，不喜歡沒有貝殼的房子，不喜歡麥子做的食物，我現(xiàn)在認(rèn)錯了，還來得及嗎？”

    莉莉絲嘆氣，“可是，我的小女孩，你理應(yīng)得到幸福?！?br/>
    “我弄錯了，莉莉絲，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我們回家吧。”

    莉莉絲微笑了一下，這個動作扯動了傷口，鮮血涌出，滴落在愛麗兒的雙腿上。

    腿部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愛麗兒委頓在地，蜷縮著，顫抖起來，長長的裙擺蓋住她的雙腿，愛麗兒熬過漫長的劇痛，重新坐起來，她往下看了看，人腿又重新化作了魚尾。

    一雙溫暖的手摟住愛麗兒她嗅到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味，她聽見莉莉絲說，

    “好，我們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