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顧家莊歷經(jīng)洪澇災(zāi)害、饑荒、瘟疫,留下來的人都知道日子的艱難,也分外勤懇踏實,因此即使近年來家家戶戶有余糧,但大家都勤儉持家,很多人家攢著錢讓孩子讀書習(xí)字,即使不能金榜題名,但是認(rèn)識幾個字,不當(dāng)睜眼瞎也是好的。
顧修文這輩的孩子因為歷事較多,大多穩(wěn)重踏實,村里學(xué)堂每逢播種、收割也是會放假的,顧修文到了縣里進(jìn)學(xué)后,特地尋先生請了農(nóng)忙假,很是無視了某些知曉他請假理由后,嘲諷他的某些人。
清晨露珠初上,早起的農(nóng)家人已經(jīng)開始一天的忙碌,顧修文先起,打了一套拳,在書房看了會書,做好早膳就扛著農(nóng)具下田了。
沈浣自然是睡到自然醒,她和顧修文兩人房間隔著一個客廳,收拾妥當(dāng)后,她走到廚間自是看到顧修文留下的飯,取過來用好早餐此時天色已是大亮,但是卻不是最熱的時候,沈浣在家忙活一會家務(wù),將顧修文的換下的衣服好好洗一番,家里的家具擦洗一遍,被子放到太陽下晾曬,果然家里一片煥然一新。
忙了一通,沈浣開始做飯,思量顧修文在田里應(yīng)是餓壞了,她將前兩天買的一條草魚收拾一番打算做酸菜魚,如今天熱,這也是開胃菜,家里的黃瓜摘幾個,利落的拌個酸黃瓜,再做個涼拌雞絲、弄個三鮮湯、土豆絲,他們家的灶臺是兩個爐的,大的做飯,小的炒菜,做出來的味道格外香,沈浣還利用閑暇時候做個個油炸麻辣小黃魚,她和顧修文都能吃辣,今日兩人可要好好補一下。
正忙著的沈浣聽到外面小菊的聲音,急忙出去看,卻是小菊特來告訴自己顧修文幾位縣里同窗過來游玩,恰好遇到,中午來家拜訪,顧里正也在田里和顧修晉一起陪同著,顧修文怕唐突了沈浣特意囑托小菊先來告知,并讓沈浣做幾個家常小菜,招待這群人。
沈浣雖對顧修文縣學(xué)事情自知不多,但也是知道同窗之情很是重要,既然想往家里招待小伙伴看來關(guān)系是不錯的,顧修文畢竟要走仕途,人際關(guān)系自是要打好的,想著這些,她拿了一小碟小黃魚給聞到香味走不動的小菊,笑著遞給對方道:“小菊,先嘗嘗姐姐做的小黃魚味道如何?”
噴噴香的小魚讓小菊吃的眉開眼笑,她就知道阿浣姐真真好,露出整齊的牙齒道:“好吃,姐,你的手藝就是好?!?br/>
沈浣笑著道:“小菊,你先幫姐一個忙,家里來客,姐不曉得待客的規(guī)矩,現(xiàn)在爐子上生火走不開,你先家去把你娘請過來提點一下姐如何準(zhǔn)備待客菜,可好?”
小丫頭脆生生的答應(yīng),扭著小辮子一蹦一跳的離開。
沈浣看到自己身上為了涼快穿的有些輕薄,特意回屋換了一身淺藍(lán)色的衣裙,將頭發(fā)拆掉重新編了個麻花。
卻說顧修文早起下田,地里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家家戶戶趁著天還未熱早早忙起來,里正家的二兒子顧修晉也在其中,他和顧修文年紀(jì)相仿,為人腦子活絡(luò)就是詩書上天賦不高,如今在村學(xué)里年紀(jì)已是最大,幾次想退學(xué)回來,都被里正婆娘拿搟面杖趕回去,說是熬到白頭也要考個秀才好讓家里和顧修文家一樣免賦稅,熬得顧修晉苦哈哈的。
顧修晉上有一兄長在縣里的開了一家胭脂鋪,生意非常紅火,但是平日較忙,下有一幺妹小菊年幼,家里的田只能讓老兩口和二兒子多多照料,修晉看到顧修文和沈芳,急忙招手,他天性爽朗愛說愛笑:“吆,阿文也下田了?!?br/>
顧修文看到同窗心情也很愉快:“阿晉,你來的挺早的?!?br/>
“不早了,我家里地多,趁白天多干會?!?br/>
兩人寒暄一會,各自忙活起來,顧修文別看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但速度極快,尋常后生這樣的動作肯定是會被老農(nóng)罵不用心,但顧家兩人是真的會種地,秧苗插得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顧修晉田地與他家挨著,看了對方的動作,一陣羨慕,書會讀就罷了,還會種地,笑道:“你小子,動作如此利落,你一來,等會我爹又要罵我偷懶了?!?br/>
顧修文打趣道:“那你還不快點,一個男人家如此拖拖拉拉的?!?br/>
“哼,好你個顧修文,居然如此狡詐?!眱尚值艽虼螋[鬧。
突然,一個清朗斯文的聲音傳來:“前面可是顧修文顧賢弟?”
兩人抬頭一看,不遠(yuǎn)處站了三位書生打扮的青年,后面有幾名小廝遠(yuǎn)遠(yuǎn)跟著,為首一人身著青色長衫,眉目清秀俊雅,剛說話的正是此人。
顧修文看到來人,笑道:“是博雅兄,真是有緣啊,幾位可是來此游玩的。”說著又與其他兩位書生見禮,大家都是縣學(xué)同窗,顧博雅、申紀(jì)蘭和胡怡然。
今日恰逢縣學(xué)休沐,三人相約去田間一觀農(nóng)忙情境,少時讀書,每每讀到“世事紛紛付渺茫,且迎雨信看農(nóng)忙。鳩聲隔樹宿云濕,牛影落田新水涼。處處叢祠群卜稼,家家蓐食早炊糧。及時種得苗青活,便覺秋風(fēng)飯粒香?!眳s不解其畫面,此時親眼目睹,場面讓來自縣城不通俗物的幾人大為震驚,果然紙上得來終覺淺。
三人邊逛邊詩興大發(fā),正當(dāng)興致高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顧博雅為人最是熱誠,上前先去打招呼,果然是顧修文。
要說顧修文此人縣學(xué)眾人都知曉是最小的秀才,但會讀書卻不死讀書,為人從不掩飾自己的出身,農(nóng)忙假更是忙著回去幫忙,學(xué)子們雖不乏迂腐清高之人,但也多是光明磊落之人,學(xué)的是君子之道,顧博雅為人舒朗,家境最好,卻從不仗勢欺人而物以類聚,申紀(jì)蘭雖為人淡漠可也是心無邪念之人,胡怡然年紀(jì)最小,和顧修文不相上下,雖嬌慣些,也是無什么壞心眼。
三人和顧修文見禮,又和顧修晉打招呼,接著拜會了顧里正,顧家莊發(fā)現(xiàn)的新式稻谷活人無數(shù),本是為江南做了莫大貢獻(xiàn),聽說是里正協(xié)同族老一起晉上,三人本是久仰其名,今日一見,觀對方面向溫和,帶著久經(jīng)世事的智慧,更是敬佩,里正看著這幾位書生也是不凡,哈哈大笑:“不愧是縣學(xué)的讀書人,風(fēng)采與眾不同?!?br/>
顧博雅急忙行禮:“顧叔真是折煞小子,小子在學(xué)時聽先生提到邵伯顧家莊的事跡,造福江南,正是敬仰無比,今日特特拜訪,真是受益匪淺?!贝蠹冶舜撕?,聊得很是高興,此時顧家莊田地的老老少少也停下手中活計,對于讀書人大家是極為尊重的,態(tài)度熱情又無畏首畏尾,一派大方,讓三人更是嘆服此村教化之好,三人知曉顧修文也是在村里學(xué)堂求學(xué)考上秀才,這在縣里也是難得的,畢竟三人中也只有顧博雅考中秀才,而且年紀(jì)已經(jīng)一十八了。
聊了一會,眼看已日近晌午,天氣越來越熱,里正邀請幾位讀書人去家里坐坐,顧博雅連連推辭說不敢打攪,已是農(nóng)忙時候,他們也知曉家家戶戶都是農(nóng)忙,恐怕沒有心思待客。
倒是顧修文提出請幾位去家里吃頓便飯,自家阿姐已經(jīng)快做好飯,就是清茶淡飯莫要見怪,幾人雖不算正式登門拜訪不去里正家打攪就是怕失了禮數(shù),倒是里正知曉幾人的顧慮,也幫忙說辭去同窗家大家都是同輩人,只可方便著來,三人倒是并未推拒,顧修文請里正作陪,尋思著去村里請幾位長輩和學(xué)里顧老先生一起去家里吃個便飯,只是想起并未告知家里的阿浣,只得央小菊快快回家?guī)兔Ω嬷?br/>
這就是小菊為何過來的緣故,不一會,敲門聲傳來,原來是里正家婆娘顧大嬸來了,對方也是在家待過客的,來的時候已經(jīng)將家里的一只老母雞帶過來,并摘了一些新鮮的蔬菜,還帶了一些白米過來。
沈浣看到顧大嬸手里的東西,過意不去:“嬸,麻煩您過來幫忙已是過意不去,怎可勞煩您帶這些,我們家還有,可是不能再讓您破費了?!?br/>
顧大嬸爽朗一笑,這幾年日子和順,人的心自然開闊知足,她知曉這次顧修文同窗過來吃飯,莊戶人家自是不能讓人小看了,因此格外的精心,相信以當(dāng)家的對阿文的看重也會贊同自己,她笑道:“阿浣,阿文的同窗來家里也是咱們村上上下下的好事情,難得有這么多讀書人來此,可不能被小瞧,你的手藝我知曉,那是比縣里大廚也不差的,今天大娘給你打下手。”說著麻利的先收拾起雞來。
沈浣也不多說客套話,這個時代的人淳樸的很,與現(xiàn)代人的客套完全不同,小翠負(fù)責(zé)看著火,沈浣處理好菜,估摸著人數(shù),做了15個人的菜,涼盤10個,熱菜10個,之前的飯留作自己和顧大嬸母女就夠了,她動作迅速,另殺了兩條草魚做紅燒魚、酸菜魚,雞肉做了青椒炒雞丁、煲雞湯、絆了個雞絲米皮,又做了虎皮茄子,又做了糖醋藕條,另有一份梅菜扣肉,香味十足,饞的剛吃過小黃魚的小菊聳著小鼻子不斷的聞,沈浣好笑的說給她留一份好下飯,氣的她的親娘又想擰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