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連亦琛已經拉著周怡寶進了店門。這家店的射燈很刺眼,一瞬間閃花了周怡寶的眼睛。
周怡寶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正在進來的人。
“哎呦?!焙竺娴娜藷┰甑牡吐曇髁艘痪洌ь^看了一眼周怡寶,忽然口氣變了,“怡寶,是你呀?!彼坪蹙Y著欣喜。
周怡寶回過頭一看,原來是溫彤彤,哎,也怪她自己不小心。好在是溫彤彤,要是換了別人,肯定會要低聲罵她了。她對著溫彤彤笑了笑,說:“你出差回來啦?!弊屑毜目戳丝?,溫彤彤身后,還跟著微胖憨實的王邵。
“還說呢,我剛回來,就聽說你被陸弋陽辭退了,我找他大吵了一架。”
“彤彤,事情不是這樣的?!睖赝€是老樣子,一遇到關于她周怡寶的事情,就會拔刀相助,恨不得要跳出來把欺負她周怡寶的人揪出來狠狠的揍一頓。周怡寶擺擺手,覺得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于是做了介紹說,“我先給你介紹吧,這是連亦琛,這是我的發(fā)小,溫彤彤,后面那位,是彤彤的男朋友,王邵?!?br/>
連亦琛正準備打招呼,卻見溫彤彤橫眉怒目。
“你就是連亦??!”溫彤彤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簡直都要跳腳了,她對連亦琛說,“怡寶是不是有了你的孩子。”
連亦琛仔細打量著溫彤彤,這就是溫喜來的私生女嗎?看起來斯斯文文,原來為了周怡寶會急的跳腳。這樣也好,怡寶在京城沒有幾個朋友,看起來,溫彤彤倒是真心實意的關心怡寶。
“我是連亦琛,至于孩子……?!边B亦琛正在忖度究竟是實話實說呢,還是……
卻見溫彤彤拉著周怡寶的手說:“吵完了我才知道是你有孩子了,正準備給你寶寶買衣服,再給你個驚喜的,哪想到在這里遇上你。你現(xiàn)在還不顯身子,需要孕婦裝嗎?我認識一家店主,專門賣孕婦裝的。”
“彤彤,你誤會了?!敝茆鶎毰牧伺臏赝氖直痴f,“你別急啊,聽我說,我沒有懷孕?!?br/>
“可是time上下傳的沸沸揚揚,說你因為要生寶寶自動請辭的,還有啊,那天time出事,李家千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溫彤彤出差,一去就是小半個月,沒想到,她一回來,才知道周怡寶離開了time,陸弋陽給她看的辭職備案,和大家說的,她懷孕的理由,又不一樣。還扯出了一個什么李家千金的事情,陸弋陽說的支支吾吾,她懶得聽,于是想著,先給怡寶的寶寶買了衣服,再約怡寶出來吃飯,還利索的多。
“彤彤,事情是這樣的,我主動請辭了,但是不是因為有寶寶,我并沒有寶寶呢。至于李家千金,這件事情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下次再聊吧?!敝茆鶎毿睦飹炷钪軏赡?,本來就沒有買衣服的打算,現(xiàn)在又要拖時間了。
“怡寶,你為什么不肯承認你有寶寶了!是不是連亦琛不準備負責!”溫彤彤怒火中燒的看向連亦琛,這個男人,未免太沒責任感了!把怡寶養(yǎng)的這么瘦就算了,竟然做了這樣的事情,還假裝沒發(fā)生!怡寶啊怡寶,你是不是腦子里缺根筋?!
“等一下,溫彤彤小姐,我不得不打斷你們了,我一直是個負責的男人,只是婚禮還在籌劃之中?!?br/>
“啊,怡寶你要結婚了,真好啊。”溫彤彤聽了連亦琛的話,激動的抱住了周怡寶,說著,“是不是漢室婚禮,跟我們小時候在書上看的一樣?!?br/>
“嗯,是啊?!敝茆鶎毿χ鸬?,其實這個婚禮,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期待。曾經幻想過的舉案齊眉的良人,也并不是連亦琛。當新郎變成了連亦琛,他的未來的不確定,讓她躊躇和不安,也許,這一切,是他為了博老太太一笑吧,其中多少真心,饒不可知。
“真棒,看來這個連亦琛,還是不錯的!”溫彤彤在周怡寶的耳邊小聲說著,“怡寶,祝你幸福?!币粋€女孩子,不管多平庸多優(yōu)秀,始終都需要一個男人,可以相互依偎,可以執(zhí)手到老。爭爭吵吵,磕磕絆絆,都是滿滿的幸福。
“謝謝,到時候,你一定要來?!?br/>
“那當然?!睖赝χ?,拍了拍周怡寶的后背,說,“我和王邵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啊。”
“嗯,彤彤,再見?!敝茆鶎氄f著,緊緊的握了握溫彤彤的手。
“傻瓜,到時電話聯(lián)系?!睖赝疁販厝崛岬恼f著,挽起了王邵的胳膊。
周怡寶點點頭,揮了揮手。
目送著溫彤彤,才想起來連亦琛一直站在旁邊。
連亦琛說著:“你可以像溫彤彤一樣挽著我嗎?”
“誒,干嘛?”
“人家是男女朋友,我們可是……。即將成為小夫妻呢?!?br/>
“距離產生美?!?br/>
“美你個頭!”連亦琛敲了周怡寶的腦門一下,握起了周怡寶的手,認真的說著,“不許松開哦,要這樣緊緊握著才行。”
周怡寶看著連亦琛認真的表情,忽然愣愣的笑了。
她曾經在十六七歲的時候,看到有人牽著手走過大街小巷,那個時候,她是那樣的羨慕。不管刮風下雨,總是會看到不離不棄的一對。她還見過,有一對白發(fā)蒼蒼的老夫妻,再過馬路的時候,老爺爺一直小心翼翼的牽著老奶奶的手。
如果牽手了,能牽一輩子,可真好。
曾經有過的少女的無數(shù)幻想,今天終于輪到了自己親身上陣。
這不是他第一次牽她的手。
在他接她出百草村的時候,她就已經感受過他掌心的溫度。
周怡寶并沒有遇到那群先前遇到的千金,想來她們從別的出口出去了。連亦琛給她挑了一條白色和一條藍色的裙子,她穿在身上試了試,不張揚,也不顯山露水,剛剛好,微微的襯出她玲瓏線條的身子。
買完了衣服。
連亦琛便帶著周怡寶驅車,去了一家精神病院。這家醫(yī)院,是私立的,環(huán)境比公立的醫(yī)院,好的多。連亦琛說,每個病人都有專職的陪護護士,周怡寶就知道醫(yī)藥費肯定價值不菲了。
周怡寶心里想著,這樣一來,她欠了他的,更多了。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奇怪,吵著鬧著要出去工作,結果只做了小半個月,溜回了家中。自從辭職以后,陸弋陽給她發(fā)過短信,說是要將這小半個月的工資親自交給她,她最終沒有回復短信。她很感謝陸弋陽給了她一席之地,并沒有因為她掰過他的胳膊斤斤計較,然而,是她自己,最終打了退堂鼓。
她想了很久自己為什么辭職,并不是因為李蓉蓉的緣故,而是,因為連亦琛不喜歡。明明想要保持距離,想要還給他欠了他的,卻還是糾纏在一起,無法逃離。甚至越靠越近,甚至因為他的不喜歡,而最終離開了她和社會最后的一點聯(lián)系。
她從來沒有問過連亦琛,他希望將來的太太是個什么樣子,工作,還是不工作,大抵,連亦琛是不希望太太出去工作的。
她這個人沒什么愛好,不像其它的千金小姐,富太太一樣,喜歡打麻將,一旦不打麻將,就心癢難耐。打麻將,是她最最沒有消遣了,其中一種消遣方式,雖然,她曾經在京城里打麻將,打出了名號,卻不代表,她熱衷于打麻將。
她也不喜歡逛街,不喜歡買漂亮衣服。她在國外上學的時候,醫(yī)學院的姑娘們,不管是國內的留學生,還是外國學生,都邀過她逛街,她推辭了很多次,少數(shù)的幾次,一踏上逛街的路,她就開始哈欠連天,她被人懷疑是不是女孩子,哪有女孩子不喜歡逛街,不喜歡買衣服,卻熱衷于把自己關在研究室里,和導師“瘋子博士”天天搞學術研究的?大學幾年間,大家說她,周小姐,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在去研究室的路上,她走路在看書,吃飯在看書,有時候還會抱著書睡覺。
她和宅女的生活差不多,宅女號稱居里夫人,而她呢,不在寢室,就在研究室,幾乎終日不見陽光。所以她的皮膚,挺白的。
吸血鬼很白,知道為什么嗎?你幾百年不曬太陽試試……。
一想起自己還在上學時候的事情,渀佛,就在昨天發(fā)生的一樣。她一點都不覺得她的導師是個瘋子,雖然他帶著黑色的大眼睛幾乎要把整張臉給遮起來,雖然他每天頭發(fā)亂糟糟的就像是鳥窩,雖然他的身上永遠都揣著無數(shù)支筆和便利條,現(xiàn)在想起來,她真是非常的懷念一起搞學術研究的日子。
這么多年來,她真是沒有什么愛好,除了看書。她不知道,自己將來成為了連太太,又會是什么樣的生活,其實,和現(xiàn)在差不多吧,她不會去參加無聊的酒會,也不會去聽附庸風雅的歌劇,她只是多了一個身份。
這樣也好,她可以慢慢的養(yǎng)精蓄銳,她等待著,能夠有力量,慢慢折騰周逸飛的一天,以及,奪回老宅的一天。還有,她也能有力量,開始尋找,她失蹤三年,下落不明的母親。
一想到這里,她看向了身邊牽著她走進醫(yī)院的連亦琛,心里想著:連亦琛,謝謝你,給了我這么的勇氣,和力量。
連亦琛首先找到了周嬌娘的主治醫(yī)生,詢問了今天,周嬌娘的精神狀態(tài),醫(yī)生說適合探病,連亦琛才一手牽著周怡寶,一手提著一堆東西,走到了病房門口。
連亦琛說:“我先和看護護士打招呼,你在這等我?!闭f著,他便松開了緊握住周怡寶的手。
周怡寶點點頭,滿心期待的站在了原地。
連亦琛推開了門,又將門,輕輕的掩上。
周怡寶始終靠在墻邊,百般聊賴的等待著,期間,她很想推開門進去看一看,但是,連亦琛已經說了,要她在這里等。她等一會兒就能進去了,何必多此一舉。
這時候,對面的病房,一個人微微的從門里探出頭來。
這里的走廊很長,長的看不見盡頭,走廊的兩邊,是對著的病房。
病房的門,是雪白的,幾乎和雪白的墻壁,融為了一體。如果不是病房的門,最上方有一個小小的窗戶,初來乍到的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墻,哪里是門。
那個人的頭發(fā)很長,黑色的長發(fā)里,夾雜著不少的白發(fā),長長的頭發(fā),幾乎蓋住了臉。
周怡寶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那個人,不是說,每個病人都有獨立的看護護士嗎?這個病人的看護護士哪去了?好奇怪,那個人,好像一直在盯著她。
只見,那個人忽然從門里伸出了一只手,手指勾了勾,像是在和周怡寶招手,要她過去。
周怡寶站定,那個人,真的好奇怪。
她并不是一個好奇心特別旺盛的人,她從來不去問自己不該知道的東西,如果別人想說,她就聽著。然而,她總覺得那個人,很熟悉,會是誰呢?她很想走過去看一看。
于是,她篤定的走過去了。
仔仔細細的,慢慢的走了過去。
終于,她在那扇門前站定。那個人,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裙子。
那個人的那只手,指甲很長,長的幾乎嵌進了周怡寶的裙子的絲線之中,就要挖出一個大洞來。
周怡寶本能抓住了那只手。
她能肯定,這是一只女人的手。
干枯而瘦小的,女人的手。
她的左手,已經抓住了女人的手,她沒有另一只手,可以撩開這個人的頭發(fā),看一看這個女人的臉。
只見,這個女人的頭發(fā),慢慢的散開了。
慢慢的,越散越開。
周怡寶終于能夠看清這個女人的臉,她驚異萬分的張開了嘴巴,口型張成了一個字:媽。
她沒有喊出聲音來。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哽住了喉嚨。
她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
周怡寶緊緊的咬住了嘴唇,她絕對不會認錯,這一定是她的媽媽,生她養(yǎng)她的媽媽楚惠,可是為什么,媽媽會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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