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平沉吟一會說：“別看二祖爺同意爹爹分家單過的想法，但是，咱們家好不容易出了個秀才，他們一定會向著爺爺和大伯父他們的，所以需要足夠的理由說服他們，才能判咱們出去單過，否則.....”

    “是啊，咱們都爭取到這了，奶奶在出什么幺蛾子，二伯祖他們總得要聽些爺爺奶奶的話，哎....哥，你想好能站得住的理由了嗎？”

    “嗯，大致想了想，咱們第一個分家理由，就是分家不分產(chǎn)，等同凈身出戶，這樣，爺爺他們沒法拒絕?！?br/>
    “那第二個理由，是不是奶奶要賣我？因?yàn)檫@個爹爹也可以提出分家單過吧？”方晴接著問。

    “是，昨晚我跟爹爹商議也是這么說的，這個理由足能站住腳，不過，第三個理由我還沒有想出來，爹爹也沒說，”方舒平用手杵著下巴說道。

    “第三個理由，我告訴你們吧，就是為了不影響你大伯父的聲望，為了不讓官府知道虐待服軍役的家眷，所以咱們要分出去單過，”方玉生在外趕車，聽到兄妹對話，欣慰的提示說。

    方晴眼睛一亮，對啊，自己一家可是軍屬啊，軍屬可不能被欺負(fù)被發(fā)賣的啊，要是捅到衙門，官府一定會干預(yù)的，就是不抓人懲戒，也會罰一大筆銀子的，直到聽到這話，她這顆心才算是放到肚子里。

    方舒平欽佩地對爹爹說：“爹，還是您想的周全?！?br/>
    方晴也馬屁跟上說：“還是爹爹厲害?！?br/>
    方玉生呵呵笑著說：“此事雖然官府不會太追究，但是現(xiàn)在的形勢需要籠絡(luò)軍心，若是此事傳揚(yáng)出去，恐怕會影響軍心浮動不說，后續(xù)招募軍役也跟著越來越不易，所以，官府會干預(yù)的，”他細(xì)心的解釋，因?yàn)閺膬蓚€孩子的對話中，能看到孩子們的早熟又聰明睿智，所以趁機(jī)給孩子傳輸更多的信息。

    小崗村離篦子鎮(zhèn)不遠(yuǎn)，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

    由于人口增加，小崗村又分成前崗和后崗，前崗基本是老輩子的祖產(chǎn)，后崗則是年輕后代們的居住地。

    祖屋在前崗村的中心地帶，占據(jù)面積很大，由于幾輩人的分家，已經(jīng)將祖屋分割凌亂，走進(jìn)去看得最多的就是圍墻。

    房屋在晨光中更顯陰沉破舊，有些房頂還雜草叢生。

    門里走出一個叫槐子叔的，見禮后將他們帶著，七轉(zhuǎn)八繞引進(jìn)巷里一間祖屋。

    這間房屋很高很氣勢，依稀能感到經(jīng)年的輝煌，只是此時因年頭太長而變得破舊衰敗。

    由于天還沒有大亮，屋里點(diǎn)著油燈，昏暗的燈光下，二祖爺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椅上，他的下手還坐著兩個人。

    方玉生帶著孩子們上前叩頭見禮，二祖爺嘶啞的聲音響起：“怎么還帶著女娃？”

    方玉生很恭敬地答道：“**長，這是我的小女兒，我娘就是要將她，嫁給南河村楊橛子的傻兒子做童養(yǎng)媳?！?br/>
    二祖爺又看了看方晴，用手捋了捋胡子說：“嗯，小丫頭長得不錯，給楊橛子家有些可惜了?！?br/>
    方晴心里腹誹：這話說的怎么這樣別扭啊.

    二祖爺大概六十多歲，在前世，六十多歲的人并不算年齡大的，可是這一世，由于物質(zhì)條件底下，生活環(huán)境惡劣，六十多歲年齡就算是長壽老人。

    二祖爺身體瘦弱，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干瘦的臉上褶皺很多，眼睛不大有些渾濁，下巴頦上一縷山羊胡隨著他說話，很有頻率的抖動著。

    別看二祖爺只是個族長，手里的權(quán)利很大，他總管全族事務(wù)，是族人共同行為規(guī)范、宗規(guī)族約的主持人和監(jiān)督人。

    他不僅有權(quán)處理族內(nèi)發(fā)生的糾紛，還有權(quán)對違犯族規(guī)的人，根據(jù)宗規(guī)族約給予制裁，除了這些，他還可以打著為了族人更好的發(fā)展，去干涉和左右族人的婚喪嫁娶和生兒育女，同時族人贍養(yǎng)老人、分家分產(chǎn)等事項(xiàng)，也都要給他報備和經(jīng)過他同意的。

    陪二祖爺身邊的，是兩位遠(yuǎn)房大伯爺和三伯爺，他們分別是族里的房長和柱首，是二祖爺?shù)淖蟀蛴冶?，房長一般是按血緣關(guān)系由該房輩分最高、年齡最大者擔(dān)任，也可在族里選出有威望的人擔(dān)任，柱首，是幫著族長處理一族內(nèi)日常事務(wù)的人。

    大伯爺爺身材魁梧，嗓音洪亮，一道濃眉給人的感覺不怒自威。

    三伯爺身材瘦高，眼睛閃著精光，嘴抿著，是個嚴(yán)謹(jǐn)不茍言笑的人。

    等方玉生帶著二祖爺他們回到鎮(zhèn)上時，太陽已經(jīng)升起，明媚的陽光渲染著，將整個街道和行人鍍上一層金色。

    方家的店鋪剛剛打開，小伙計陳根榮正忙著卸門板，見到趕著驢車的方玉生，忙上前行禮說：“三表叔，您來了?！?br/>
    方玉生點(diǎn)點(diǎn)頭，將方晴放下地，然后笑著對他說：“快去跟我爹稟報一聲，二伯爺被我請來了，還有大伯和三伯也來了。”

    由于方晴是個女孩，自然不能與族長同坐車廂里，所以，回鎮(zhèn)子時，方晴就蜷縮在爹爹的懷里，跟爹爹一起趕車回來的。

    陳根榮往驢車上看了一眼，忙點(diǎn)頭跑進(jìn)院里。

    方舒平這時從車?yán)锾讼聛?，將下車的車凳放好，方玉生上前挑開車廂門簾說：“二伯爺、大伯、三伯請下車吧，咱們到了?！?br/>
    大伯爺和三伯爺先下了車，然后伸手將族長扶了下來，幾個人站定后，在店門口開始整理衣衫。

    由于先前天色還沒有大亮，所以方晴這時才看清幾位長輩身上的衣著。

    二伯祖穿了一件黛色絲綢直裰，袖口和衣襟為淡灰色包邊，上面還繡著首位相連不間斷的壽字。

    大伯爺穿著藏色窄袖羅衫，袖口和衣襟則是赫色包邊，上面繡著蒼松，枝蔓挺拔郁郁蔥蔥。

    三伯爺也穿得是直裰，顏色為茶褐色包邊是艾色，上繡著纏繞相連的迎春花枝。

    他們都沒有系錦帶，除了袖口和衣襟包邊繡了圖案外，整個衣身都是純色,看樣子這就是稍微富貴的一些人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爺爺方會全昨天所穿的長衫，無論是材質(zhì)還是繡工都要比二祖爺他們要好，想必是因?yàn)榧依镉猩?，所以比祖宅的人更富裕些?br/>
    這時，老爺子方會全急匆匆的走了出來，由于急促，身上穿著是在家的青色短褐。

    眼神很嚴(yán)厲的瞪了方玉生一眼，臉上明顯寫著不虞，但面對二祖爺?shù)臅r候，卻撐開笑臉快步迎上前說：“哎呀.您看看您看看，玉生這孩子真是不會辦事，怎么請老爺子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真是慢待二伯了?！?br/>
    二祖爺顫巍巍的擺擺手：“外道外道了?！?br/>
    方會全又急忙給大伯爺和三伯爺見禮，正在寒暄，方玉石疾步走了出來，看到他身上淡藍(lán)色儒衫，就知道是剛剛換上的，因?yàn)檎郫B的皺褶還在。

    見到秀才親自相迎，二祖爺和大伯爺?shù)哪樕希冻鲂牢康男θ?，三伯爺雖沒有笑，但臉上的表情也松緩不少。

    四叔沒有出現(xiàn)，方晴這才想起，昨天鬧得那樣大的動靜，也沒有看到四叔和四嬸的影子。

    奶奶陳氏沒有迎出來，老爺子歉意的說：“老婆子昨天被驚嚇病了，所以沒能給二伯見禮，還請二伯見諒啊?！?br/>
    “哦？可找郎中看過？”二伯祖關(guān)切的問道。

    方會全掃了方舒平和方晴一眼，說：“哎....說起來不怕您笑話，就是玉生這兩個孩子帶頭亂哄哄，說是他奶身上帶著東西呢，所以他奶才被嚇病的，昨天下午請仙婆來了，說不是什么惡鬼附身，只是被陰氣迷住了，這不，侄兒還想再去請道人再來看看呢?！?br/>
    二祖爺望了望方舒平和方晴，沒有說話，被方會全扶著往房里走去。

    方晴與哥哥對視一眼，暗道：爺爺這是惡人先告狀哪。

    正房的炕已經(jīng)收拾利落，老太太陳氏并不在炕上躺著，可能轉(zhuǎn)移到東間女兒的房里，好騰出地方給老爺子會客。

    方玉石雖是晚輩，但他是秀才身份高，所以陪著族長和大伯爺在炕里坐下，而方會全卻只能坐到炕沿。

    方玉生雖是服兵役，但沒有職位，又是晚輩，只能帶著方舒平坐在圓桌旁的一條長凳上，方晴等爹爹坐好后，爬到爹爹的腿上，依偎在他的懷里，睜著黑漆漆的大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爺爺?shù)膭酉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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