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淺笨拙的吻就像蜻蜓點(diǎn)水，碰了一下，又很快的挪開。
面對愛情，她本來就是個慫到骨子里的人。卻因?yàn)檠矍叭耍谝淮稳绱舜竽?。一時的情難自控，讓她忍不住對喬深動了嘴，可三秒不到，她又后悔了。
她把手當(dāng)做扇子，假裝扇了兩下，傻笑著說：“好像有點(diǎn)悶，我出去、透透氣……”
喬深哪里會讓她逃走，抓住她的手臂把人拽了回來，勾著她的后頸，密密麻麻的吻鋪天蓋地落了下來，深深淺淺，仿佛要奪走她所有的呼吸。
陸淺緊緊抓著他的胳膊，這才驚覺，這男人一點(diǎn)不像看起來那么清瘦。
她是真的想過要逃的，也想過要推開他?？墒俏飿O必反，越想逃離，越是渴望。他就像她的劫數(shù)，到頭來還是躲不過去。
陸淺猶如置身汪洋大海，被喬深引導(dǎo)著迷失了方向，像是崩裂了，破土而出的新芽，開始在她的體內(nèi)野蠻生長。
不如就這樣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喬深似乎就察覺到了，鼻尖磨著她的鼻尖，性感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漾開：“淺淺，可以嗎？”
陸淺覺得自己要燒著了，什么都沒說。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頸，趁著他沒注意時，抱著他滾了半圈。成功的反守為攻，將他壓在了身下。
她坐在喬深的腰間，雙手壓著他的肩，低頭吻了上去，完全忘了喬深該有的‘生理缺陷’。
陸淺膽小歸膽小，可是真正野起來的時候，喬深是招架不住的，就在她扯開喬深的睡袍帶子時，喬深有了本能的生理反應(yīng)。
陸淺感受著身下的那一大塊，腦子里繃著的一根筋，突然就斷了。一些凌亂又清楚的畫面，在她腦海里就像放電影似的，一幀幀閃過……
在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的那個晚上，喬深把她帶到了酒店。他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問她要她父母的電話號碼，她卻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是個風(fēng)情萬種的女人，后來……兩人不知怎么的就滾到了床上，她記得她扯開了他的扣子，咬了他的胸，一塊塊的數(shù)著他的腹肌，嚷嚷著非要在他漂亮的人魚線上紋自己的名字，喬深被她鬧得沒辦法了，抓著她的雙手把她壓在身下，著了魔一樣，從她的鼻尖一路吻到小腹。然后抓著她的手，壓在他的身下。
后來的畫面，陸淺全記起來了……
她記得自己扒開了喬深的褲子，也記得自己一腳把他踹下了床，更記得自己揪著被子，邊哭邊喊——
“你太大了，咱倆不合適……”
“我喝多了，你不能趁人之危。”
“哥哥我騙你了，我不是什么風(fēng)情萬種的女人，我鐵拳一砸，你會半身不遂的?！?br/>
“你要再過來的話，我就報警了！”
“像你這種尺寸的男人，是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諸如此類的話，一條條從陸淺腦海里冒出來，越來越清晰。
那天晚上，他和喬深親也親了，摸也摸了，到了關(guān)鍵時刻，她卻慫了。把喬深踹下了床不說，還抱著被子滿屋跑，貞潔烈女似的打死不從。
所以他們之間還算清白，不是因?yàn)閱躺钣小砣毕荨?，而是因?yàn)椤f到底，這應(yīng)該也算‘生理缺陷’吧？
陸淺走神的時間太長了，而且身子越來越僵。喬深不得不抬起頭來，用鼻尖磨著她的鼻尖，溫柔又繾綣的喚她：“小淺？”
“我、我還沒準(zhǔn)備好！”陸淺像摸了電門一樣，把喬深推開。
喬深：“？？”
“我還是睡沙發(fā)吧！”見到喬深剛鼓起來的反應(yīng)源頭，陸淺嚇得卷起鋪蓋就跑，腳底抹油似的，溜得飛快。
喬深皺著眉回憶事情經(jīng)過，實(shí)在沒搞懂陸淺這腦回路是怎么繞的。他沉了一口氣，準(zhǔn)備去找陸淺理論時，就看到那小慫貨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回來了。
她把電腦塞進(jìn)他懷里，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看看電影，冷、冷靜一下?！?br/>
她快速道了一句‘晚安’，趁著他開口說話前，抓過放在床頭的小背包，溜了。
這落跑的速度，簡直堪稱百米競賽。
還好半途而廢這種事兒，喬深也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了，他懵了一兩分鐘，他裹緊浴袍，把生理反應(yīng)強(qiáng)壓下去，然后穿上拖鞋去找陸淺。
看樣子今天他非得找她把話說明白了，這小慫貨！
喬深憋了一口氣，走到沙發(fā)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淺：“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
他話說到一半，僵住了。
只見剛剛還溜得飛快的女人，這會兒正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封信，目光空無一物似的發(fā)著呆。
那信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字——To陸淺。
落款是——江。
信是陸淺把背包丟在沙發(fā)上時，從包里掉出來的。她本來想塞回包里，可是拿到手上，就生根了。
喬深眼看著她的目光從迷茫到憂傷，最后再到無可奈何。
良久后，她把信封放回去，輕輕地抬頭問：“你說什么？”
那些旖旎的心思頃刻間蕩然無存，喬深抓起沙發(fā)上的被子丟給陸淺，順勢躺下：“你上樓睡吧，我睡沙發(fā)?！?br/>
陸淺最終還是把被子留給了喬深，然后才躡手躡腳的上了樓。
陸淺走后，喬深順走茶幾上的煙盒，去陽臺上點(diǎn)了一支煙。自從今晚把她撿回來以后，關(guān)于江爾易的事，她只字未提?？蓡躺钪溃瓲栆椎碾x去，在陸淺心上撕了一道口子，外人看不到，也縫不上。也許只有時間，讓那道傷口慢慢愈合結(jié)痂。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她，給她時間。
十一月的夜風(fēng)很涼，吹在臉上，疼得刺骨。一支煙很快就燃完了，喬深拎著被子上二樓時，陸淺已經(jīng)睡了，她在床上縮成一團(tuán)，像在母親肚子里一樣，保持著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喬深輕手輕腳地幫她把被子蓋上，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喬深太累了，趴在床邊看著看著，就這么睡著了。
第二天陸淺醒來時沒有吵醒她，而是開機(jī)給南曲打了個電話。
南曲把車開到了樓下，按照陸淺的吩咐，帶來了熱乎乎的早餐。陸淺把早餐留給喬深，寫了張字條，上了南曲的車。
車子行駛了一段路，南曲憋得很辛苦，最后還是沒忍住，說：“昨晚我跟你爸媽打掩護(hù)的時候，你可沒說是來找喬深?！?br/>
“是個意外?！彼緛碇皇窍朐谒议T口蹲一夜而已。
“那你和他……”
“說清楚了?！标憸\問南曲，“你晚上有空嗎？我們?nèi)ズ染瓢?？?br/>
南曲將一下午的行程拋之腦后，約了靳長風(fēng)來家里喝酒。靳長風(fēng)帶了兩袋子炸雞，剛進(jìn)屋就開始吐槽：“這雨沒完沒了下了大半個月了，啥時候是個頭兒啊！”
他問：“我陸爺呢？”
南曲頭一偏，靳長風(fēng)看到了正在喝悶酒的陸淺。
“一個人喝有什么意思？”靳長風(fēng)跑到陸淺對面盤腿坐下，“來來來，今晚不醉不歸?！?br/>
靳長風(fēng)和南曲陪著陸淺推杯換盞，江爾易和喬深這兩個名字，就像一個禁區(qū)，默契得誰也沒敢率先提起。
酒過三巡，陸淺才勾著靳長風(fēng)的肩膀說：“靳總，以后找對象，千萬別找當(dāng)兵的！”
“陸爺，你喝多了，要不歇會兒？”靳長風(fēng)扶著她坐在沙發(fā)上。
“我沒喝多?！标憸\搖搖頭，扯著自己軍綠色的T恤，說，“你知道么，大隊(duì)長跟我說，我穿了這身軍裝，就意味會有流血、會有犧牲。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不怕，我從來就沒怕過！……我能穿上這身軍裝，我驕傲！我沒給我爸爸丟臉……”
“是是是，驕傲?！蹦锨е憸\，安撫她。
陸淺抱著南曲，語無倫次的哭道：“江爾易他那么好……”
“都好。”南曲溫柔的撫著陸淺的腦袋。靳長風(fēng)覺得，南教主這輩子所有的母性光環(huán)，全在這一刻給了陸淺。
“嗯，都好?！标憸\吸吸鼻子，“喬深也好，好得不得了，所以我不能耽誤他。不能眼睜睜的讓他看著我流血、看著我犧牲……”
“不許胡說八道！”南曲把陸淺推給靳長風(fēng)，“看好她?！?br/>
“啊？”
見南曲拿了車鑰匙正在穿鞋，靳長風(fēng)趕緊扶住陸淺，問了一句，“你去哪兒？”
南曲沒答，摔上門就走了。
進(jìn)了電梯，她撥通一個熟悉的電話：“邵總，有空出來吃宵夜不？”
“行，約哪兒？”接到南曲的電話，邵然受寵若驚?！?br/>
南曲問：“你在哪兒？”
邵然偷偷看了一眼書房，回：“我在老喬家里?！?br/>
“那要不你把他也一起叫上？”
“那估計(jì)不行?！鄙廴徽f，“老喬被他媽拎進(jìn)書房仨小時了，現(xiàn)在還沒出來?！?br/>
“三小時？”南曲感嘆，“是個狠人！”
“那可不！”邵然興致勃勃地說，“我這輩子就服三個女人，除了我媽和你以外，最服的就是我舅媽了！”
“你舅媽？”南曲擰動車鑰匙，突然停下，“你舅媽不是周云瀾嗎？”
“是?。 甭犇锨@語氣好像很驚訝，邵然問，“怎么了？”
南曲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問：“你是說，喬深是周云瀾的兒子？”
邵然倒是迷糊了：“我沒跟你說過喬深是我表弟嗎？”
南曲沉默了一陣，才說：“我一直以為，你倆是朋友?！?br/>
“就他那狗脾氣，要不是沾親帶故的，老子倒八輩子血霉也不跟他當(dāng)朋友！那小子處處壓我一頭，跟他當(dāng)朋友不是找虐么！”吐槽了一波，邵然問，“對了，約哪兒？”
“對不起，突然想起有點(diǎn)事要處理，改天吧！”南曲匆匆掛了電話打道回府。
回到家時，陸淺已經(jīng)睡著了，南曲憋到嗓子眼的秘密，又不得不往下壓住。
第二天是江爾易的追悼會，根據(jù)家屬的意思，烈士追悼會安排在星城殯儀館舉行。
天氣一如既往地陰沉，細(xì)雨朦朧，萬物垂淚。
雪白的墻壁上，掛著黑色的挽聯(lián)。江爾易的遺體安詳?shù)奶稍诎拙罩虚g，低沉的哀樂在空曠的殯儀館內(nèi)響起。陸淺和戰(zhàn)友們，也紛紛穿上了軍裝和消防服，冒著風(fēng)雨前來送他這最后一程。
江媽媽親手把悼念的白菊別在陸淺的袖子上，她憔悴得不成樣子，在江爸爸的攙扶下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手里的紙巾淚濕了一張又一張，最后只剩下干澀的眼眶，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沒有什么比無聲的悼念更讓人心酸，默哀三分鐘后，支隊(duì)長蕭蓬生上前宣讀了公安部批準(zhǔn)江爾易同志為烈士的決定。
陸淺實(shí)在聽不下去了，在大隊(duì)長點(diǎn)頭的情況下，她捂著嘴逃了出去。走廊上的花圈，一個接著一個，白字黑字的挽聯(lián)，刺痛了陸淺的眼。
她緊緊地攥著兜里那副沒勇氣拆開的信，一口氣沖到殯儀館門口，不顧形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任由瓢潑大雨打在身上。
不知哭了多久，雨突然停了。
陸淺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喬深。他穿著黑色西服，站在門口，默默地幫她撐了一把黑傘……
像初見她時一樣，把手臂遞給她，說：“借給你，擦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