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冰倩站在廖氏大廈門口的時候.雨似乎下得更猛烈了.她這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傘.她有些懊惱地轉(zhuǎn)身往里走的時候.身后傳來了汽車的鳴笛聲.
起先她并未當(dāng)回事兒.在經(jīng)年的歲月里.她習(xí)慣了在雨天無人為她打傘的慣例.
可身后的喇叭聲似乎也是踩著她的腳步.時快時慢的打著節(jié)拍.傅冰倩心中想著有趣.回頭看看是何方神圣.應(yīng)該不算是自作多情吧.
這樣想著.她便隨了自己的性.轉(zhuǎn)眸穿過雨幕望了過去.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那輛車子的主人.因為她的回眸.將副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里面映出了一張傅冰倩再熟悉不過的臉.卻也是最想逃避的一張臉..卓然.
他笑得溫潤無害.卻像是一把把最尖利的刀.一下下凌遲著傅冰倩的心.
不是說.初戀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具殺傷力的武器嗎.它深能入骨.在未來慢慢的人生旅途中.總會不期然撞進女人的生活中.并不是這個女人有多么的水性楊花.而是因為即便曇花一現(xiàn).卻也是曾經(jīng)妖嬈過.
人說越長大.就越害怕失去.
這句話傅冰倩是贊同的.她是在擁有了卓然后.也在品嘗了經(jīng)年的甜蜜之后.卻被突然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阻力.硬生生的分離了他們彼此.他們也曾經(jīng)努力過.也曾經(jīng)掙扎過.可終究躲不過命運的安排.在傅冰倩經(jīng)歷了一個翻天覆地的劫以后.她放棄了掙扎.放棄了努力.
可那個男人卻并不贊同她的做法.像是怕她會忘記他的存在般.一天按照三頓飯點的時間.準(zhǔn)時按響她的手機.
傅冰倩沒有去接.也不能再接了.既然給不了任何的承諾.又何必給彼此一個希望呢.所以她選擇了將希望扼殺在萌芽.
九月五日的那個傍晚.她與他在雨珠串成的一簾夢中.她像是忘記了身上的酸痛.選擇了絕然離去.而他選擇了在雨幕中.對那背影的吶喊與挽留.
“傅冰倩.”他站在車的另一側(cè).出聲喚了一聲.沒有用慣常的倩倩.是因為這里畢竟是廖氏集團的大門口.而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這里的女主人.他終于開始在做事之前考慮她的立場了.而她卻不能再度為他駐足.
在喊了多聲傅冰倩無果后.卓然在傅冰倩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最后時刻.脫口而出了一聲倩倩.
傅冰倩也許可以任由著他喊著自己的全名.而置之不理.那是因為這聲聲傅冰倩之中沒有他們曾經(jīng)的回憶.但當(dāng)他喊出倩倩的時候.她卻再也邁不動腿了.只因為這一聲倩倩里有道不盡的經(jīng)年回憶.那回憶填滿充實了她最為恐懼害怕的年代.
那一年但穆歡將卓然帶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這個大男孩兒就像是一輪太陽.照亮了她最為孤獨無助的黑暗歲月.
他說.“當(dāng)我一見到你的時候.我的腦海里就馬上浮現(xiàn)了兩個字.倩倩.”
他又說.“倩.巧笑倩兮之本意.愛極了你的笑.你的笑就像是帶著生命力.即使心理再陰暗的人.見了你的笑.也能重注陽光.”
他對她的笑給予了最高的評價.就為了這個評價.她看似舒心地笑了五年.此刻.在她背對著他的時候.她嘗試著動員臉部所有的神經(jīng).想要再次展現(xiàn)獨屬于他的笑.卻在反復(fù)嘗試無果后.選擇了放棄.她想既然無法再對他笑了.那就選擇冷漠吧.
所幸.現(xiàn)在該下班的人都已不在公司.正式見個面也好.她轉(zhuǎn)身形態(tài)奇異地朝他走去.前面的心里建筑.卻在視線隔著雨幕對上卓然略顯狼狽的臉時.瞬間崩塌了.“上車吧.淋雨對身體不好.”
卓然本還想繞過車頭為傅冰倩撐傘的.也被她擺手阻止了.她想自己沒有這么脆弱.她本就活得比一般人堅強.
“你真是固執(zhí).本是可以不必淋雨的.”在坐上車的時候.卓然從車斗內(nèi)拿出一條白色的毛巾.傾身為傅冰倩擦拭頭發(fā)上不多的雨滴.嘴上帶著責(zé)備.動作卻是出奇的柔.
“別再對我這么好了.”傅冰倩坐上副駕駛座后.眼睛一直直視著前方.雙手環(huán)胸.即使卓然靠過來的時候.也未見她動半分.宛若一尊雕像.她覺得這樣的自己.更可以下得了狠心.看吧.五年來第一次.她對卓然吐出了如此冰冷的話.
雨聲再大.傅冰倩相信這句話卓然是聽得到的.而且應(yīng)該是相當(dāng)清楚明了的聽見了.因為傅冰倩感覺到他擦頭發(fā)的手明顯的頓了一下.他似乎并不以為然.所以便忽略不計了.“這件是公司發(fā)給倩倩的工作服嗎.真是丑死了.”
其實.當(dāng)傅冰倩坐上車的那一刻.卓然心里一直想問的話并不是這句.他想問.為什么她要對他這般冷漠.到底是什么剝奪了她對他的溫情.是什么改變了她的意志.是什么讓她可以對他避而不見.
然而.時隔四日.傅冰倩對他吐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叫他不要再對她好了.那么他積壓在心底的那些話就不能再說了.說了只會讓車內(nèi)的氣氛更加壓抑.
既然不能壓抑.那就打趣吧.
所以他提了衣服.他想傅冰倩為了找這樣的衣服應(yīng)該也是煞費苦心吧.這應(yīng)該能勾起一些兩人間輕松的話題來吧.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效果恰恰相反.經(jīng)他這一提衣服.讓他想到了廖天磊.想到廖天磊就會想到早間那一場琴瑟之好.想到那些她就覺得自己勢必要狠下這個心.讓他認(rèn)清一些事實的真相.
就在卓然傾身從傅冰倩的面前穿過.從門邊拉過安全帶為她系上的那一刻.傅冰倩不僅選擇對他滿頭滿身的雨水視而不見.還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開車.”
卓然倒也是配合.發(fā)動車子.穿行在雨霧中.他沒再出聲問目的地.他相信傅冰倩會叫他開車.定是有了想去的地方.
在這一瞬.他才發(fā)覺自己竟是這般的了解傅冰倩.對于這種默契.他想要仰頭哈哈大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雨水凍僵了般.緊繃不能動彈半分；他想那就哭一哭吧.來哀悼祭奠被自己浪費了的大好時光.最后他悲哀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連這個功能也跟著失去了.
他們都太專注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全然沒有發(fā)覺被他們漸漸拋在身后的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廖天磊是掐著時間點回來的.外面的事情還沒有完成.他卻起了臨陣脫逃的念頭.只因為在他那間辦公室內(nèi).正躺著他疲乏勞累的妻子.他要趕在下班前.去守在他的妻子身邊.他怕她會在醒來后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生出駭意.
然.他少算了一步的是.今天是下雨天.
雨天路滑.天然的水珠串成的雨幕雖是好看.卻也影響司機的視線.所以路上偶有輛車發(fā)生刮擦也是實屬正常的.又是正值下班的高峰期.下班的人都是歸家心切.見縫插針也是比比皆是.
見縫插針本是好的詞匯.但是用在開車上.用在道路狀況上.那就不是糟糕能夠形容的了.
廖天磊在這些車輛的隊伍之中.幾欲想要棄車.卻終因車輛正處路中而放棄了這樣的想法.他在車內(nèi)煩躁地燃了一根煙后.遠處開始傳來警車的警鳴聲.等他抽完第二根煙的時候.警鳴聲終于是近在咫尺了.應(yīng)該很快就能開了吧.最后是在他燃完第三根香煙.車流開始緩慢有序地移動了起來.
當(dāng)他的車停在公司的門口時.正好看到卓然站在雨中喚著倩倩.他想那就再等等吧.先看看情勢.再決定后面該做什么事.
他就這樣開著窗.緊緊地注視著不遠處白色越野車內(nèi)的一舉一動.他看到卓然拿著白色毛巾為傅冰倩擦頭發(fā)的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以前他們經(jīng)常會這樣做的.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卻是開始越來越緊了.當(dāng)他看到卓然俯身為傅冰倩系安全帶的時候.他的手已經(jīng)開始去拉車門了.當(dāng)白色的車子滑過他的眼前的時候.他卻并沒有啟動車子緊隨其后.
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嘗試著給傅冰倩多一些信任.卻在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后.吱的一聲急轉(zhuǎn)彎.開進了錦繡良緣.他是這么解釋自己的這個行為的.身上濕了太過難受.去這里沖著澡.換身干凈的衣服.人也會舒服些.這一洗倒是打破了歷史記錄.洗了兩個小時之久.
“紅綠燈的地方左轉(zhuǎn)彎.”傅冰倩視線緊盯前方.倒是像足了為卓然專心指路的樣子.
“往路邊靠一靠.”
“前面藥店停一下.”每句話簡明意該.
“倩倩.是要買藥.”卓然終于還是問了.
“是.”堅硬生冷.不再像剛才的那樣假裝冷漠.倒像是需要積蓄了太多的勇氣.
“倩倩.需要什么藥.我去幫你買.”
“避孕藥.你買.怕是會不方便.”傅冰倩開始緩慢地轉(zhuǎn)眸.湛湛地對上了卓然那雙不敢置信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