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喵子在線發(f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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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日, 便到了燕王做宴的日子。剛過了巳正三刻，賀楨與秦檀便上了自家馬車, 一道朝燕王府去了。兩人自成婚來就沒怎么說過話，但為了做做樣子, 還得坐在一輛馬車?yán)铩?br/>
馬車?yán)?，賀楨坐一側(cè), 秦檀坐另一側(cè)。
起初，賀楨并不想看秦檀，但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他就忍不住側(cè)頭去望了一眼，想瞧瞧她在做什么——秦檀闔著眼，仿佛賀楨不存在似的。
秦檀穿了件杏黃地綴錦繡的袍子, 袖口并領(lǐng)下刺了幾團(tuán)佛手花，繡工細(xì)致，讓這花幾如真的一般；賀楨才入官場不久，見過的好東西不多, 但他也知道這衣裳造價定然不菲?？蛇@樣富貴艷麗的衣物，與秦檀的容貌是恰好相襯的，她本就是這種扎眼的相貌。
他正盯著秦檀衣領(lǐng)上的紋銀滾邊，秦檀便睜開了眼，譏笑他一句:“看什么呢？小心方姨娘吃味。”
她這一句話，讓賀楨即刻把視線別了開來。一路上, 兩人再無視線交匯, 便這樣沉默著到了燕王府前。
燕王是太子的長兄, 生母是宮里頭的貴妃娘娘。燕王雖和嫡沾不著邊，但到底是長子，又能幫著分擔(dān)朝事，因此陛下分外疼他，讓他早早出了宮封王建府。
這燕王府是在前朝王府的規(guī)制上朝外頭擴(kuò)修的，氣派非凡，一色兒的綠琉璃瓦在日頭下熠熠生輝；墻頭探出一叢紫藤葉子來，叫這偌大王府有了幾分熱鬧生氣。
賀楨遞上了帖子，跨進(jìn)了王府，便得與秦檀分開了。這等宴席場合，皆是男賓一桌、女客一席，不可混淆。
秦檀沿著小路走了一陣，途徑碑石亭臺，便瞧見前頭顯露出一方蝠池，池水漾漾，映著綠枝假山，清澈透底。她側(cè)頭，對身旁紅蓮道:“險些忘了件事兒。你可帶了那條黃玉墜子來？”
紅蓮低頭道:“回夫人的話，奴婢知道那是給燕王妃的禮物，不敢疏忽，方才已打點(diǎn)交到王府那頭去了?！?br/>
燕王做宴，來的都是同批中榜之人，為了日后官途，他們難免向上攀附巴結(jié)。男賓討好燕王、女客贈禮燕王妃，那都是常事。這燕王妃與京城其他人不一樣，不喜歡名貴的綠玉翡翠，獨(dú)愛那稀落的黃玉。秦檀嫁入賀家之前就料到此事，早早就命人去搜羅成色上好的黃玉，再細(xì)細(xì)打磨成一條墜子，好拿來贈給燕王妃。
“你去跑一趟，把那黃玉墜子拿來給我?！鼻靥吹?。
紅蓮有些不解，只道是秦檀想親自將這墜子交到燕王妃手上，又或是擔(dān)心有人對那條黃玉墜子下手，便老老實實地應(yīng)了聲是，去取那黃玉墜子了。
秦檀在原地候著，她面前的池水清冷冷的，池子里頭有幾尾點(diǎn)花錦鯉，曳著尾巴成群而游，一副無憂無慮的自在模樣。未多時，她便聽到紅蓮氣喘吁吁小跑歸來的聲音。
“夫人，奴婢將那墜子取來了?！奔t蓮呈上一道細(xì)金楠木的匣子。
秦檀取過匣子，打開匣蓋，瞧了一眼里頭的墜子。這黃玉成色極佳，看起來晶瑩剔透得，磨成了大大小小的數(shù)顆圓潤珠子，輔以嵌金點(diǎn)翠，足見匠心非凡。
“啪”的一聲響，她合上了匣蓋，將整個匣子連帶那條黃玉墜子，都一并朝蝠池里頭砸去。她心底恨恨的，咬牙切齒，一手拽著手帕，另一手用足了力氣，仿佛這匣里裝的不是那條黃玉墜子，而是她對賀楨付出的情意似的。
噗通一陣響聲，那匣子很快沉入池中，留下一圈漣漪及四處驚游的錦鯉。
紅蓮嚇壞了，問道:“夫人這是做什么？沒了這墜子，給燕王妃的禮物可如何是好！”
“還送什么禮呢！”秦檀譏諷道，“我為什么要討好燕王妃，為什么要給賀楨那混賬鋪路？他若想要高升，便去求方素憐幫他！”
這下，紅蓮和青桑都懂了，自家主子是在惱恨大人呢。青桑小心翼翼地嘟囔著:“夫人，那也不必扔了這墜子呀。便是不送出去，回頭賣了錢也是極好的……”
秦檀道:“沒出息的！你主子我差這點(diǎn)錢么？”
秦檀剛說罷，便聽到有人在她背后道:“這池子里的游魚瞧著命賤，其實金貴得很，每日有專人伺弄著，晨昏二餐，絕不疏漏。若是你失手砸到了一條，也不知道你賠不賠得起？”
秦檀微驚，側(cè)頭一瞧，便見到池邊的樹蔭下站了個男子，穿了身玄青色窄袖錦袍，領(lǐng)子袖口俱繡了圈石湖藍(lán)的緞邊兒。雖離得遠(yuǎn)，但她看著這男子身形高挑卻不瘦削，通身一股散漫貴氣，一瞧便是非富即貴的主兒。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這人是誰，只得笑道:“見笑了，我一時失手，才讓這送給王妃的禮物脫手飛了出去，實屬無心。若是當(dāng)真驚了池子里頭的魚，我自會如數(shù)賠償?！彼镀鹣乖拋硐騺碓谛校?dāng)即便編出了一套謊話。
“我瞧著倒不是那么回事，你好似對那禮物恨得要命?！蹦悄凶訌臉涫a底下走出，幾步走到了她面前，道，“賀秦氏，你這是對我姐姐有所不滿？”
那男子走近了，秦檀才看清他容貌——劍眉斜飛，挺鼻深目，墨黑長發(fā)在肩上松松挽起，束發(fā)的繩帶下垂了幾顆細(xì)碎珠子。這相貌本是英挺陽剛的，但他神色里卻透著股懶散，一副瞧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樣，以至于整個人都松憊下來。
秦檀辨出他容貌，登時微吸了口氣，低頭道:“原來是謝大人。謝大人誤會了，我不敢對王妃娘娘有所不滿，方才當(dāng)真只是一時失手，才致那禮物匣子飛入池中。”
面前這男子正是當(dāng)朝宰輔，謝均。
謝家乃是京城一等一的名門，燕王妃謝盈正是謝家的嫡長女。若非年歲不符，憑著謝家顯赫門楣，謝盈便是嫁給太子為正妻都是使得的。但謝盈年紀(jì)一日日地大了，她家里也等不及，左右挑剔后便將她嫁給了燕王為妻。
謝均是燕王的妻弟，朝堂上人都喊他一聲相爺。他還有個美號，叫做“飛簫公子”，說得是他擅長吹簫，簫聲曾讓陛下也驚艷無端。
“有意無意，我會瞧不清么？”謝均聲有戲謔，道，“你對燕王妃不敬，恐怕是有一壺喝了。”他說罷，從襟子上摘下青金石的朝珠，一圈圈纏在腕上，慢慢撥弄著。
秦檀腦海里嗡了一下，知道這回恐怕是惹上太歲了。先前她在秦家做姑娘時，使勁手段要嫁入東宮，為此秦家人特地求到了謝家，鉚尖腦袋把門路給走通了。后來好不容易，太子妃松了口，太子爺也允了她一個太子嬪的分位，可臨到頭來，秦檀卻跑了。她這一跑，自然是得罪了一大票人，包括替她上下活動的謝家。
此時此刻，秦檀只想回到過去，拍一拍自己被水糊滿的腦袋瓜子！
她抬眼瞄一下謝均，瞧見他衣領(lǐng)上綴著一團(tuán)海東青擒走兔的紋樣，另附雕花鏤葉、青云卷草；烏發(fā)上垂著的原是幾顆貓眼石子兒，一身都是仔仔細(xì)細(xì)的矜貴。
秦檀清楚地知道，面前這人，自己得罪不起。于是她收起了張牙舞爪，老老實實道:“謝大人，若我實話實說，你可否不計較我這驚擾錦鯉之罪？”
謝均一手玩著青金石的朝珠，眼底有笑意，整個人如淡寡陽春似的，叫人覺得虛室生光。他慢悠悠道:“你直說便是。橫豎這錦鯉也不是我的，若是你的理由讓我心服口服，我便替你在燕王面前說上幾句話。”
謝均身后跟著個小廝，這小廝也是一副油嘴滑舌模樣:“賀夫人不知道，這錦鯉素來是極其靈驗的。只要在這錦鯉面前轉(zhuǎn)一轉(zhuǎn)，你就會升官發(fā)財、金銀滿缽。要是真的驚擾了它們，燕王定會不高興！”
秦檀心底暗恨一下:什么玩意兒！那錦鯉還好端端的，什么事兒都沒出呢！
她瞥一眼蝠池，道:“事情是這樣的。我與賀楨感情不和，我不愿替他討好王妃，這才將備下的禮物丟入池中，意圖報復(fù)。”
謝均聽了，慢慢點(diǎn)頭:“這理由倒是可以入耳?！彼麚P(yáng)了頭，見花園那邊熱鬧起來，也不打算再為難這小婦人，抬腳往前頭走了。臨去時，他對秦檀道，“賀秦氏，你可知道，你一意孤行嫁入賀家，……太子爺，可是很不高興吶?！?br/>
謝均聲音里帶著笑意，說的話卻讓秦檀有些毛骨悚然
——她這是，被盯上了？！
周遭一團(tuán)亂哄哄的，賀楨獨(dú)自抽身，朝屋里頭走去。他走了沒幾步，便瞧見方素憐站在對角的屋檐下頭，遠(yuǎn)遠(yuǎn)朝他含蓄地笑了下，看神情也挺是高興。
一時間，賀楨心緒復(fù)雜無比。
——宰輔謝均都說了，要好好謝謝秦檀的功勞，可見秦檀心底有自己，這才會為了一次選試前后出力，求到了太子殿下那兒。
他有心要補(bǔ)償秦檀，但又怕對不起許下了山盟海誓的方素憐，此刻心底矛盾無比，左右為難。
賀老夫人瞧出他為難，上去推了推賀楨的背，蹙眉訓(xùn)斥道:“還不快去謝謝你媳婦兒的恩情？再怎么鬧，你二人也是結(jié)發(fā)夫妻。太子給她臉面，你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你去好好道個謝，日后呀，好好與你媳婦兒過日子！”
母親言辭冷厲，賀楨無奈，只能聽從母命，準(zhǔn)備去向秦檀道謝。但要和秦檀說軟化，他卻拉不下這個臉面，因此只在秦檀住的飛雁居前反復(fù)徘徊。到了晚些時候，賀楨終于下定決心，踏入了飛雁居。
秦檀恰好在門口，她僵硬地站著，艷麗面龐掛著焦灼，不言不語的，和周遭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秦檀?！辟R楨喚她，“……這段時日，你也累了，晚上好好歇歇?！?br/>
秦檀還在發(fā)怔，壓根兒沒聽見他的話。賀楨無法，只得再喊一遍:“檀兒！”
這一聲“檀兒”，將秦檀硬生生嚇醒。她連連側(cè)過身來，嫌棄問:“你怎么不去找方氏？”
這迎面潑來的冷意，叫賀楨心下一堵，當(dāng)即就想賭氣掉頭離開。但念及母親囑咐，他耐著性子道:“我知道你這些時日忙累了，不如挑個時日，我?guī)闳ド⑸⑿?。三日后……?br/>
“沒空?！?br/>
秦檀的拒絕來得太快，賀楨愣了下，又問:“那六日后……”
“沒空?！?br/>
“九日后？”
“沒空?！?br/>
賀楨薄怒涌起，當(dāng)即就想甩袖離去。他明白這是秦檀變著法子給自己找不快，她就是不想和自己一道出門！可母親的叮囑還在耳旁徘徊，賀楨不得不耐著性子道:“那你先忙著，他日得了空閑，再與我一道出門散心去?！?br/>
說罷，賀楨立即掉頭走開，免得一忽兒怒氣上來了，對著秦檀發(fā)作出來。
一面走，他一面開始疑惑:秦檀既然對自己如此不耐，當(dāng)初為何一定要嫁給自己呢？整個秦家的權(quán)勢壓下來，母親幾乎是當(dāng)場便應(yīng)下了這樁婚事，容不得自己多嘴。從始至終，他只知道秦家二房的小姐心儀于自己，非他不嫁，為此已鬧過一回斷發(fā)上吊了。
賀楨想不清這些事兒，嘆了口氣，往飛雁居外走。
路過穿廊時，他多看了一眼，恰好瞧見一個杏衣小丫鬟坐在穿廊上，手里拿著剪子，正咔擦咔擦拆著線。賀楨記得，這個丫鬟是秦檀身旁的，叫做紅蓮。
他走近一瞧，卻見紅蓮面前鋪著幾塊手帕碎片，這手帕被剪得稀稀落落，但能看出上頭原本繡了一片茂茂的竹子，栩栩如生，繡功甚好。紅蓮一剪子下去，綠色的青竹便繃開了線口，瞬間七零八落。
賀楨覺得有些可惜，道:“剪了做什么？”說罷，彎腰剪起一片手帕碎片，卻見那竹子下方還題了一小行字，寫的是“傷情燕足留紅線”云云，正是一句相思之語。
紅蓮微驚，連忙起身行禮，道:“這是夫人用舊了的帕子，叮囑奴婢去了線再燒了?！?br/>
這本是秦檀隨身攜帶的愛物，上頭繡了代表賀楨小字的竹子，后被秦檀親手剪隨了。這等私物，若不處理好，落入了別人手中，搞不好會惹來流言蜚語，因此紅蓮?fù)低得阍诖颂?，將上頭的繡線統(tǒng)統(tǒng)拆了。
賀楨聽了，有些古怪。
秦檀在手帕上繡了竹，他的字便是仲竹；如今秦檀卻要剪了再燒掉手帕，莫非是“斷絕情思”的意思？
賀楨趁著紅蓮不備，做賊似的，偷偷撿了一片手帕殘片，飛快地藏入袖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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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楨走后，秦檀重露出一臉苦相來。從謝均走后，她就一直在愁同一件事兒——太子爺要磋磨自己，她該如何逃脫太子爺?shù)哪ё?？這大楚王朝里，還有誰能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保她平安無恙？
秦檀眼光一轉(zhuǎn)，對丫鬟道:“青桑，你去燕王府跑一趟，就說我得了一株上好的野山參，想得空親自給王妃娘娘送去?！?br/>
青桑應(yīng)聲去了。
秦檀咬咬唇，在心底道:今時今刻，燕王妃是最合適的大樹！若是能討好燕王妃謝盈，興許太子便會看在謝均
的份上，不計較自己當(dāng)初的拒婚之事。
當(dāng)夜，青桑就去燕王府跑了一趟，捎回了燕王妃的口信。王妃娘娘說她白日里也無聊，若是秦檀得空，可以過去隨意坐坐。
秦檀不敢耽擱，過了五六日，就打算去拜訪燕王妃。
去燕王府這日，她起了個早，在妝鏡前梳妝打扮。
正在描眉之時，就聽得外頭丫鬟詫異道:“大人，您來了？夫人還沒起身，怕是不方便……”
話未畢，賀楨便自顧自地進(jìn)來了。
他一瞥，就看到了鏡前的秦檀。“檀兒，今日我得閑了，我們一道去京城外頭散散心吧。”賀楨說著，一撩衣擺，在圓凳上頭坐下來。
他是硬著頭皮說這話的，聲音算不得太柔和，縮在袖里的手緊緊握著一方手帕殘片。
——從紅蓮那兒偷得手帕殘片的那一夜，賀楨獨(dú)自在書房坐了許久，將手帕殘片在手上仔細(xì)端詳。
夜里燈花明晃，那殘片上的題字端莊秀麗，細(xì)致無比，顯然是相思入骨已久。
賀楨瞧著那手帕殘片，不由得想到秦檀出嫁前，興許也是這樣長夜獨(dú)坐，對著一方手帕思緒翻飛。
這副畫面，在賀楨腦海里久久揮之不去。不知怎的，他忽而就固執(zhí)地想要帶秦檀去京外走走，散散心，夫妻二人，好好說一陣話了。
于是，今日，他便來了飛雁居。
聽賀楨說罷，秦檀擱下眉筆，攬鏡自照:“不趕巧，今兒我有事，要出門去呢?！?br/>
賀楨不詫，道:“你不必誆我，哪來天天都有事兒的？橫豎你不過是不想與我出門。我想好了，今日一定要與你仔細(xì)談?wù)?，你便跟我一道走走去?！?br/>
他打定主意，認(rèn)為秦檀是在騙自己，便一副坐著不肯走的架勢。
秦檀挑眉，往耳垂下別珍珠墜子:“別鬧啊，我今日是當(dāng)真有事。大人若是閑的發(fā)悶，后院自有方姨娘替您紅袖添香?！?br/>
賀楨聽見“方姨娘”這個詞，忽覺得心頭一刺，他微惱道:“我這算鬧事？我要與你出門走走，你總是推三阻四，借故不去，哪有這樣的妻子？”
秦檀也惱了，啪的將一串腕珠拍在妝臺上，不高興道:“我今兒是真當(dāng)有事！”
剛說罷，外頭便有丫鬟殷勤來跑腿，與院子里的大丫鬟青桑說話:“青桑姐姐，去燕王府的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您與夫人說聲，免得誤了時候，回頭叫王妃娘娘責(zé)怪下來，惹咱們夫人不高興?！?br/>
這丫鬟嗓音尖尖，賀楨也聽見了，不由有些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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