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邊是二丫絮絮的念叨,野菜好吃,稀粥好喝,渺渺食不知味,勉強咽下這些東西。
飯后,二丫繼續(xù)做鞋,的人兒,蠻認真的一針一線的縫制著,雖然只是粗布,也不曾繡個花啊朵的,渺渺卻覺得有意思。
“姐姐,誰教的你做鞋還挺好玩。”
能不好玩嗎幾張鞋底子合在一起,縫的密密的粗線,二丫手指頭上還戴了個頂針,時不時的,還要拿那根針在頭發(fā)里抿一抿,也扎不破頭皮,嘿嘿,有意思
“隔壁王大娘教的,她家可都是好人,咱爹臨走時,托他們照看咱三個,還真沒少麻煩人家?!倍具咃w針走線,邊跟妹妹聊天,棗樹下,都是靜謐與溫馨。
可惜,這樣和諧的局面很快就被打斷了,一個粗豪的喝罵聲在巷子里響起,腔調(diào)兒真是熟悉,還是昨日那只母老虎,黑嬸子的高嗓門。
“天殺的兔崽子,又來偷俺家的雞蛋,這才一轉(zhuǎn)眼沒看到,俺家母雞的蛋就下到兔崽子的嘴里去了”
二丫悚然一驚,扭頭問渺渺“今兒你拾她家的雞蛋沒”
“今兒自然是沒有的誰稀罕她家的雞蛋”渺渺跟一只炸了毛的公雞似的,“噌”的起來,黑嬸子今兒肯定是把家里的雞給關(guān)起來了,要不怎么姐就沒碰到至于為什么又丟了蛋,那肯定是沒看好,又便宜了別人啦哈哈,惡人自有惡報
可是,那嗓門漸漸逼近了自家的門口,二丫已經(jīng)全神戒備,放下了手中的鞋樣子,皺著眉頭,傾聽著。
自家的院門,倒是閉合著的。隔著透視的籬笆墻,可以望見黑嬸子那肥大的身軀,已經(jīng)搖晃著走過了自家的領(lǐng)地。
二丫姐妹倆剛剛松了口氣,冷不防叫罵聲又起“大白天的關(guān)著門,肯定是心虛了吧三只兔崽子倒是好養(yǎng)活,家里窮的什么似的,竟然沒餓死一個連生病請郎中的錢都能變出來,嘁,指不定在哪兒偷來的東西呢”
渺渺怒發(fā)須張,嘴里低罵一句“丫的欺負上門啦”
二丫的手,緊緊拉住了妹妹的胳膊,搖著頭“渺渺,別理她,只要不進咱家來罵,就當她是放屁”
隔壁有人出來接上了話茬兒“他黑嬸兒,這是又咋的啦家里的母雞不看好嘍,關(guān)在雞窩里,非要撒出來亂跑,還天天在外面罵,這不是找病嗎”
“哎吆喂,王大娘,您是向著那三個兔崽子吧誰不知道在外面放養(yǎng)的雞吃的蟲子多,雞蛋里面的油水大,俺哪能天天關(guān)著俺還不信了,誰要是再敢偷俺家的雞蛋,老娘非把他家的祖宗給罵出來磕頭不可”黑嬸子雄赳赳氣昂昂的答復(fù)著,明顯是把罵街當成愛好來培養(yǎng)了。
渺渺三姐已經(jīng)冷靜下來,心里冷笑,叫你先樂呵一會兒,等著姐抽出空來,非叫你看看馬王爺?shù)降子袔字谎?br/>
罵聲漸漸遠去,二丫重新拿起針線簸籮,咬著嘴唇繼續(xù)穿針引線,渺渺也不多問,心里拿定了主意,跟二丫一聲“姐姐,我出去找些野菜來晚上吃?!?br/>
進了灶房,照舊卷了那張包袱皮,包嚴實了菜刀,向外走。
“你能認清野菜嗎可千萬別挖錯嘍,一定得回家來叫我看了再吃,知道不”二丫囑咐,不放心的送到了院門口。
渺渺健步如飛,點著頭沖出了二丫的聒噪,姐真不習慣有這么個人嘮嘮叨叨,跟你們很熟么
村頭有幾個人影,渺渺誰也不搭理,自顧自往東走,一副真的挖野菜的派頭。
村外,就是麥田,此時剛剛長到腿肚那么高,野草野菜也正是好時候,有稍微懶一懶的人家,地里就迅速拔高了荒草,能蓋過麥苗的長勢去。
微風吹過,激起一簇簇麥浪,像海潮一樣彼此起伏,久久不息;又像一張鋪在土地上的巨型毯子,默默地享受著暖風的親吻與愛撫。
細細傾聽,麥田里不時傳出一陣陣舒暢的旋律,或者是蟲鳴,與風過的刷刷聲有機地合奏成一支歡快的交響曲。
這是個很美好的季節(jié)渺渺忽然有一種身心通泰的感覺,仿佛沉重的包袱一下子放開了,腳底板也輕松了許多。
哪一塊,是自家的麥地呢渺渺一直走、一直走,地勢漸漸坑洼,荒蕪的痕跡明顯,才算是看到了二丫所描述的,最東頭,一處稀稀落落的麥田,大概,就有二畝地那么大,周圍,就都是蒼涼的忽高忽低的荒地。
其實,這二畝地明顯地勢被平整的不賴了,可惜,麥苗的長勢跟受過了災(zāi)荒似的,打不起精神來。
大成幻想過的,等豐收時吃白面饅頭的情景,估計又是一番水中月鏡中花,任憑雨打風吹去了
可以歡喜的是,這地里麥苗長不好,野菜倒是很可觀的,雖然二丫早上剛剛除過了草,還是可以發(fā)現(xiàn)碧綠的蹤跡。
渺渺揀些二丫上午摘回去的芽菜模樣去采,倒也津津有味。
那張包袱皮,還真的派上了用場,渺渺摘了不老少的野菜,才直起身子,揉揉貌似還沒長齊整的腰,提了包袱回家去。
“走在鄉(xiāng)間的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繽紛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渺渺唱起了久遠的歌曲,田間徑上,還真的有一頭老牛在徜徉,呵呵。
村頭,已經(jīng)恢復(fù)了安靜,那堆柴禾垛,照舊散亂的堆放著,一只與三姐緣分匪淺的母雞,邁著八字步,在柴草里啄食。
渺渺住了,眼睛里放出光彩,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親愛的老母雞,姐來啦
身板繞到了柴禾垛背后,現(xiàn)在,即便是路邊有人經(jīng)過,也不會發(fā)現(xiàn)其中大有乾坤了。
三姐心的把野菜先傾倒在地上,張開了包袱皮,向那只“獵物”靠近,再靠近
唯一堅持下來的跆拳道,也不是白忙乎的吧三姐踮著腳尖兒,一個猛撲,把那只母雞當頭罩下,并迅速按住了雞頭,捏住了雞嘴,一屁股,騎在了肥胖的母雞身上。
“到了閻王殿,你千萬要告訴閻王,不是姐心狠,是你那主人忒不是東西,姐要教訓她,叫她得個見識,莫欺少年窮”渺渺嘴里嘟囔著,取了菜刀,照著那雞頭就剁了下去。
隔著包袱皮,鮮血迅速染紅堙透,那悲催的母雞悲壯的倒地,來不及大叫也來不及掙扎個徹底。
渺渺的肚子,很合時宜的喧囂了起來,渺渺的手指有些個顫抖,姐不是害怕,姐又餓了
憑著一時沖動的三姐,英勇的宰殺了一只無辜的母雞,接下來,可是要怎么處理
帶回家去嗎不行會被發(fā)現(xiàn)的二丫可得要叨叨,大成肯定也不饒,這事兒,還真是有些棘手。
但是,銷贓滅跡的常識,三姐還是有的。
拿菜刀就地挖了個土坑,想要把母雞埋葬掉,可是,自家的肚子,拼命的叫啊叫啊,“咕嚕咕嚕咕嚕?!保督阒粫魭?,可不會動手做的
那只雞,已經(jīng)徹底的斷了氣,躺在土坑里,還是那么羽翼靚麗。
土包起來母雞泥叫花雞
渺渺忽然福至心靈,那電視上不是有演嗎給雞包上泥巴,燒熟了就是一道最簡單的美味嘿嘿,這個法子好,姐雖然沒下過廚房,這和些泥巴還是可以做的
據(jù),那泥巴烤干了就能自動帶著雞毛啥的脫落,那就就地取材吧
渺渺跟做賊似的,又包起那只雞,卷了包袱皮,到最近的河邊去逡巡,剛才出來她就看到了,繞著村子,有一條河流,很是清澈。
河邊,有幾個婦人在浣洗衣服,有有笑的,聲音伴著悠悠的水聲,很是清亮。
渺渺躲躲閃閃,在僻靜處挖了一坨泥巴,也包在包袱皮里,然后,急于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去操作美味兒。
就這么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處風水寶地。
就在河溝拐彎處,離村子倒也不遠,很好的形成了一個弧度,里面有一處平面,自成一番天地。
渺渺順著河沿,出溜下去,嘿嘿,此處甚合我意
挖坑,想想,還得找些柴草來,又起身躍出河溝,在河邊上狠勁兒薅了些枯草,撿了堆干樹枝,樂呵呵的回到了河溝拐彎處。
就這么一轉(zhuǎn)眼的功夫,自家的包袱皮已經(jīng)被打開,血胡林拉的母雞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一個少年,蹲在母雞旁邊,正愣怔的看著自己。
那少年衣著很富貴哦,渺渺忘記了驚懼,皺著眉頭打量,書生的打扮,頭上挽了髻,還包了一塊兒布巾子,絲帶飄拂下來,一長一短,很顯風姿綽約。
臉兒還很白皙,一雙杏核眼黑白分明,眼角兒微微的上挑,眼睫毛有些長,像一把扇子,撲簌簌的。鼻子也挺,嘴巴還不大,唇紅齒白的,活脫脫觀音座前一個仙童,嘿嘿,讓姐恨不得揉上一把才好
仙童發(fā)出了聲音,立刻打碎了形象“你是哪兒來的野丫頭這雞是你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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