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后似問非問,卻不讓岑漣平身,于是岑漣只得保持著行禮的姿態(tài)。
“回王后,臣女乃姚姬之女?!?br/>
“你身為姚姬之女,竟還敢來參拜孤,不知懷的什么心啊?!?br/>
王后話十分直白,絲毫不留情面。
岑漣就著行禮的姿勢道:“懷的是求功之心。”
“求功?”王后對這個回答的確感到出乎意料,原以為岑漣一上來也要先表個忠心做樣子,卻不想岑漣也這般直白起來。
“臣女如今求見,一是向王后請安,二是有事通稟,三是有功相求。”
王后睜開雙眸,冷聲道:“你這話的方法,到是和姚姬同出一撤?!?br/>
“臣女接下來所言之事皆是有利于王后?!?br/>
“你一落寞王女,能做什么?”
“昨日蘇婕妤賞賜了臣女不少物件,表面上看是希望臣女代替安邑公主許到夏國和親,可實際蘇婕妤母族蘇氏大族雖為鄭國貴戚之首,但其根則生于夏,若當今安邑公主能許到夏國,那對蘇婕妤和蘇氏大族而言都是值得的。所以蘇婕妤昨日所謂,十分突兀且矛盾?!?br/>
岑漣的話在王后心中激起千層浪,經(jīng)過昨晚的調(diào)查王后心中以有所猜測,但當真從年僅十二的岑漣中聽來后,只覺得驚詫。
“你坐下來吧?!?br/>
“多謝王后?!贬瘽i起身謝拜后恭謹?shù)娜胂W?,清澈雙眸直望向王后,沉聲道:“只是想必臣女所能想到的,王后也必然想到了。如此一來臣女便十分疑惑,王后既然知道其中蹊蹺為何不見作為呢?唯一能想通的就是,這蹊蹺本身就是王后一手造成的?!?br/>
“哦?”王后微笑,細長鳳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此話怎講?”
“臣女畢竟年幼,唯一能想到的是王后有辦法阻撓安邑公主許到夏國和親,以此避免蘇氏大族和蘇婕妤進一步壯大實力?!?br/>
王后倚著憑幾,調(diào)笑著斜歪起頭,鳳眼上下打量岑漣,朱唇微啟卻不言。
“可如今看來蘇婕妤已經(jīng)找到破計之法……”岑漣危坐對面,面對王后探不到底的神色卻也十分平靜。
“蘇婕妤是要用你這個棄子來破壞我的計劃,可是?”王后直起身,還是一派悠閑的笑道:“呵呵。你安也請了,事也通稟了,如今不知到底要向我求什么功呢?”
“如今若我順著蘇婕妤的意思,您的計策必然被破??晌胰粝蚰墩\,您的計策必然成功,到那時我就有功可求?!?br/>
王后聽的怔了片刻后開始大笑起來,待笑了一會兒不由正色打量起了岑游。她陰聲道:“那你就來猜猜,我的計策是什么?”
岑漣高昂頭顱毫無懼意的道:“和親代表兩國結約、停戰(zhàn),十分重要,更何況此番是鄭國向夏國請求和親,所以送往和親的王女必須嘉懿淑德、堅貞柔順、地位珍重,如此生母為蘇氏大族嫡女的安邑公主必然比臣女合適。但如果安邑公主并非嘉懿淑德、堅貞柔順之輩……這和親與安邑公主自然無緣了,那么蘇氏大族也無法得到進一步的壯大,蘇婕妤也無法撼動您的地位?!?br/>
“如此可見蘇婕妤是要利用臣女替安邑公主擋下您的計策,好讓安邑公主平平安安許到夏國?!?br/>
王后聽后啞然,她沒想到岑漣這般聰慧,不由感嘆:“過慧易夭。”
“并非臣女過慧,不過是蘇婕妤輕視臣女,才讓臣女有所察覺?!?br/>
“呵呵。好。既然你看透了計策,那么來你要如何投誠?!蓖鹾笠舱J真了起來。
“正如臣女先前所言,此局中若臣女順婕妤,則王后敗;若臣女順王后,則婕妤敗?!贬瘽i隨即話鋒一轉,正色厲聲道:“但現(xiàn)今蘇婕妤已察覺王后所為,自然會開始堤防,就算臣女順王后,也難再將安邑公主扯入其中?!?br/>
“那你能做什么?”
“臣女,雖不能傷安邑公主,卻能做到傷蘇婕妤和蘇氏大族根骨之事?!?br/>
“你連安邑都無法解決,又怎么能動搖蘇婕妤和蘇氏大族的根骨?”
“臣女不能動安邑,因為此刻蘇婕妤乃至蘇氏大族都注視著安邑公主,他們都盯著與夏國曹勤公和親后帶來的利益。不過正因此,他們疏忽了另一個寶貝……”
王后思索一瞬后頓時危坐起來,沉聲道:“你此話當真?”
“臣女愿犧牲己身,成王后?!贬瘽i叩拜道。
王后雙目瞪大,氣氛在她沉默間越見緊繃。
終于半晌后,王后開道:“你不過金釵年華,也敢若懸河……你可知,只要我找個由頭殺了你,蘇婕妤手上也就沒了棋子?!?br/>
“王后莫要大意,沒了臣女,蘇婕妤總會有下一個棋子?!?br/>
“你要向我證明。”王后站起身來,俯視著岑漣,冷聲道:“證明你有能力擺脫蘇婕妤,成為我的助力?!?br/>
“多謝王后信任!”岑漣又是深深一叩。
王后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就著夾蕊的攙扶就往內(nèi)室走去。
而地上卑微叩拜的岑漣,感到猩紅裙角掃過頭頂,她雙手越加緊扣在地上,眼中不由濕潤起來……
試問面對下旨囚禁生母姚姬的王后時,她作為姚姬之女,怎會不怒、不恨、不哀。
當再聽不見屐敲地面的聲音時,岑漣才緩緩站起,這時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jīng)密布冷汗。方才王后話不多但氣勢逼人,她就算再過慧可終究也才十二而已。
走出椒房殿時天上已明月高懸。
夜晚寒風輕拂,岑漣抱臂立在原地,看著明月想到不過一個月前姚姬還享隆恩時,她在姚姬懷中望月聽故事的樣子……
——‘漣兒,你不必多優(yōu)秀,不要惹你父王的眼。在這宮中越是得寵,失意的時候也會越慘。所以我的漣兒,娘寧可你從一開始就不是受寵的?!?br/>
曾經(jīng)聽不懂的話,此刻岑漣深得其中的意味。
如若她是個優(yōu)秀的、出色的王女,只怕不等現(xiàn)在被蘇婕妤利用,姚姬失事的那一刻她也會命喪黃泉。
現(xiàn)在無依無靠的岑漣細想來才發(fā)現(xiàn),姚姬在這宮中就是個異類……
鄭國朝堂皆被貴戚門閥掌控,就看宮中妃子多少都出自這些貴戚門閥,而她的母親不過一介平民,以家人子身份入宮受寵后竟能一路晉升到了良人。
這也難怪,姚姬最終成了王后眼中的刺。
想到那些姚姬獨守宮殿的夜里的那些不安,此刻岑漣才懂得姚姬唯一的依仗就是圣寵。
“母妃,您一定要堅持住。”
岑漣聲音幽幽,持著宮燈只影走回黑暗的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