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黨委研究決定,今年降低杉樹村的救濟款發(fā)放標準,他是知道的,而且還知道這是鄉(xiāng)黨委副書記在會上提議降低的。只是沒想到,鄉(xiāng)里剛降低了救濟發(fā)放標準,這縣民政局就專門撥了一筆資金,對杉樹村進行專項救濟補助。
民政局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啊。
拿著財政資金劃撥單,姜安宣急急忙忙跑到羅運中書記的辦公室。
“羅書記,縣民政局今天劃了一萬元下來,要求我們對杉樹村的貧困戶,進行專項救濟補助,你看這事?”姜安宣剛一坐下,就有些著急地說道。
羅運中聽到這話,心里一頓,不過臉上并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接過姜安宣遞來的資金劃撥單,仔細看了一下,平靜地說道:“安宣同志,既然這筆資金是民政局指定補助杉樹村的,你就按民政局的指示辦吧?!?br/>
“羅書記,杉樹村上次我們已發(fā)了一筆救濟款,這筆錢是不是從里面扣出來?”姜安宣望著羅運中試探地說道。
“扣什么扣?安宣同志,你也是當了多年財政所長的老同志了,這覺悟還怎么這樣低啊,這是民政救濟款,你也敢打主意?你這財政所長,真不知道是怎么當?shù)??”羅運中瞪了他一眼,不悅地說道。
姜安宣沒想到羅書記這樣生氣,當下哪敢多說,只得作了一番自我批評,就退回去找人通知杉樹村的尹國偉,前來辦理相關(guān)手續(xù)了。
羅運中看到姜安宣離開辦公室后,郁悶地吸著煙,腦子里卻在思索著民政局撥下來的專項救濟資金一事。
看來,自己還真的低估了洪景天的能耐,沒想到他真的到上面爭取了一筆錢下來,自己當初可是答應了的,他跑下來的錢,鄉(xiāng)里不會扣一分的,這時,自然不能出爾反爾了。
不過,看到一萬元錢,就這樣從自己的眼前,洋洋得意地溜了過去,這讓他心里很不舒服,而且,洪景天這樣做,也明顯是不滿鄉(xiāng)里的決定。
還有,洪景天從縣里跑下這筆錢,昨天回來也沒有到自己辦公室匯報,這與他以往做事的風格并不一樣,難道這小子,對自己心存不滿?
在辦公室里想了半天,羅運中拿起電話,給洪景天打了過去?!貉?文*言*情*首*發(fā)』
“景天鄉(xiāng)長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說完,羅運中放下了手里的電話。
過了大約十分鐘,洪景天出現(xiàn)在辦公室門口。
“羅書記,你找我?”
“景天來了,進來坐吧?!绷_運中這次并沒有站起來,而是淡淡地說道。
“謝謝羅書記。”洪景天說了一句,就進來在一邊的椅子上端正坐下。
羅運中并沒有抬頭看著洪景天,而是裝著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不過,那雙耳朵卻在注意著洪景天的動向。
不過,過了三分鐘,羅運中還是沒有聽到洪景天說話,就慢慢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他正平靜地坐在那里,神情沉穩(wěn),不焦不躁。
羅運中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面前這個年輕人,并不像表面那樣隨和,而且這個年輕人,或許將來的發(fā)展,不可限量。
就在這一瞬間,羅運中做出了平生最正確的一個決定,不去得罪面前這個年輕人。
“景天鄉(xiāng)長,剛才姜所長過來,說民政局補助杉樹村的專項救濟款下來了,有一萬元呢,有了這筆款子,杉樹村的貧困戶,應該能過一個愉快的春節(jié)了,說起這件事,還多虧了你呢?!绷_運中臉上浮著笑意說道。
洪景天見此,心里一怔,剛才看到羅書記一臉嚴肅,早在心里做好了挨批的準備,哪曾想,這羅書記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滿面春風的樣子,讓他的腦子一下子轉(zhuǎn)不過彎來。
“羅書記,我只是在您的領(lǐng)導下,做了點小事,要說有功,也應該是您領(lǐng)導有方啊。”洪景天急忙笑著說道。
這笑聲一起,接下來的談話就十分愉快了,洪景天聽到羅運中書記真的沒有扣下一分錢,心里更加高興,自然奉承地又說了幾句。
杉樹村的尹國偉和唐光元,聽到縣民政局又專門針對杉樹村撥了一萬元救濟款,自是驚喜萬分,有了這一萬元,加上鄉(xiāng)里發(fā)放的,這可比往年的還要多啊。
兩人跑到洪景天的辦公室,說了一籮筐感謝的話,還提了幾只風干的山雞和幾塊熏干的野豬肉,說這是他們杉樹村的一點心意,讓洪景天務(wù)必收下。
洪景天看到兩人一片盛情,也就沒有拒絕,只是和兩人商談了明年準備建水果基地的事后,就讓兩人去財政所領(lǐng)錢了。
只是,在下班的時候,洪景天看到鄉(xiāng)黨委副書記董成武,黑著臉從他面前走過,竟然連招呼也沒打。
接下來的幾天,鄉(xiāng)里召開各種總結(jié)會,而晚上,則是三個一群五個一伙的,找個地方喝酒,理由都是提前團年什么的,洪景天自然也不例外,這幾天可以說基本上在酒桌上度過。
先是和楊在南、周正國、吳軍,肖志剛、李之石和趙艷紅等幾個處得好的同事,聚了一次,然后又和雷老五、石學成、孫興才、張同遠、鐘清華和尹國偉唐光元他們,痛快地喝了一次酒,自己分管安全生產(chǎn),這幾人不是桐坪鄉(xiāng)的老板,就是村里的干部,有些工作還得他們的支持,這酒可不能不喝的。
就這樣七喝八喝,到了臘月二十五日,洪景天才抽出時候來,和楊在南周正國一起,參加了沙石場的團年飯。
宋小龍和洪景天、杜少強商量了一下,這碼頭建設(shè)的工地也放假了,他們就決定過了臘月二十五,沙石場開始就放假。這放假后,宋小龍和洪景天的姐夫石柱山,都要回家過年了,至于沙石場的看守,則交給了元壩村的幾個工人輪流值班。
宋小龍為了讓他們盡責,安排他們兩人一班,每天每人補助三十元。
喝酒的時候,洪景天幾位,自然和宋小龍石柱山一桌,其余的工人另擺了兩桌。
“來,楊哥,周哥,我們一起敬宋老板一杯,感謝他這大半年來,對我們桐坪鄉(xiāng)工作的大力支持?!焙榫疤焓紫刃σ饕鞯靥嶙h。
作為分管招商引資和交通建設(shè)的副鄉(xiāng)長,今年的工作還是有較大起色,首先是碼頭工程的開工建設(shè),其次是宋小龍到桐坪鄉(xiāng)投資建沙石場和鐘清華開辦機磚廠。這兩件事,讓洪景天在鄉(xiāng)里的名氣大增,很多老百姓一提起洪景天,都是連連稱贊。
“景天鄉(xiāng)長,這杯酒應該我敬你們幾位領(lǐng)導才是,如果不是幾位領(lǐng)導的關(guān)照,我這沙石場也沒有這樣順利。”宋小龍恭敬地說道。
楊在南并不知道洪景天也是沙石場的老板之一,見兩人互相謙讓,就笑著說道:“我看你們兩位,也不用這樣客氣了,大家都是老朋友,這一杯共同干了就是?!?br/>
“好,我們就聽楊哥的?!焙榫疤煨χ鴳艘宦?,這酒就喝了下去。
楊在南這大半年過得非常舒服,他和洪景天合伙的核桃生意,讓兩人各賺了兩萬多元,而且投資鐘清華的機磚廠,現(xiàn)在看來也是前景不錯,他對洪景天自然更加感激了。
喝了幾杯后,洪景天望著石柱山說道:“姐夫,你明天回去的時候,把我屋里那些過年貨先帶回去。”
“好的?!笔綈烆^說了一句,就埋頭吃飯,不過,這幾人知道石柱山是洪景天的姐夫,自然頻頻向他敬酒,最后卻是被洪景天扶回去睡下的。
到了臘月二十八日,所有鄉(xiāng)干部在鄉(xiāng)政府召開年終總結(jié)大會,在會上,錢大慶鄉(xiāng)長對桐坪鄉(xiāng)一年來的工作,進行了全面的總結(jié)。他在總結(jié)中,特別提到了標準化碼頭建設(shè)和從河邊到鄉(xiāng)政府的公路建設(shè),說這是桐坪鄉(xiāng)影響深遠的一件大事,其間,還特意提到了洪景天副鄉(xiāng)長在其中所作出的成績,讓眾多鄉(xiāng)干部,都對洪景天注目而視,其中有不少,還面帶笑容向他祝賀。
等到全體鄉(xiāng)干部團年聚餐的時候,這些干部,等到羅書記和錢鄉(xiāng)長挨著每桌敬酒之后,都找理由前來向洪景天敬酒,最后洪景天是被肖志剛扶著回的住處。
第二天,洪景天坐在雷老五的船,先到蓬溪鎮(zhèn),然后坐班車到了縣里。
他在縣里并沒有耽擱,而是在縣城的一家賣摩托車的店里,買了一輛新出的嘉陵摩托,到加油站加滿油,騎著直接回到青樹皮鎮(zhèn),把車放在派出所里,提著小包,到姐姐家過年了。
按照天陽省的風俗,洪景天和柯雨藍并沒有結(jié)婚,自然不便到她家里過年的,這不,他準備正月初二,就到省城。
正月初二,是女婿準女婿上門看望老丈人的日子,洪景天和柯雨藍已說好時間。
石鎖石玲看到舅舅來了,自然興奮得小臉通紅,小跑著過來,大聲喊著舅舅,洪景天拉著兩個小家伙,高興地進了院子,石柱山看到他,笑著招呼他坐下,并讓洪景梅快去泡茶。
洪景天笑著說自己來就行了,然后進屋把包放下,端了杯茶,出來和姐夫說話。
石柱山這大半年一直在沙石場上班,宋小龍知道他是洪景天的姐夫,哪里會虧待他,其工資真正論起來,比洪景天這個副鄉(xiāng)長還高呢。
洪景梅對丈夫到沙石場上班,那是非常滿意,再說,這沙石場,也有弟弟的一份,就算收入少點,洪景梅也不會有任何意見的。
在姐姐家歡天喜地的過了年后,到了正月初二,洪景天就坐著到班車,趕往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