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什么?!蓖蝗粵]頭沒尾這么一句,的確容易嚇到人,魏豹抱歉地笑笑,扭頭再望,更添了好奇:“咦,薛平貴背上有個‘溫’字,昨天在校場的時候我親眼見的,怎么現(xiàn)在成這樣了?”
溫字沒有了,只有一團模糊,黑里帶紅,很慘的樣子,怎么了呢。
他越看越不明白,就總是盯著薛平貴。寶釧不樂意了,突然嬌嗔:“魏二哥說什么?”
“啊。”這一聲猶如仙樂,優(yōu)待極少的魏豹大喜若狂地轉(zhuǎn)頭:“三小姐?”
寶釧沒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結(jié)果他的笑容立刻停了,雙眼發(fā)直,愣住不能動。寶釧再眨眨眼,就見他像個傻瓜般地回神,一團迷糊。
“奇怪?!蔽罕匝宰哉Z地摸腦袋,不知記憶已被抹去:“我愣神了,對不起,馬上起轎?!比滩蛔〉靡猓难劢嵌紟е簗意,輕佻極了。
他想,救了雍王必有封賞,始作俑者薛平貴十有□要殺頭。倘若他死了,那王寶釧還能嫁給誰?不過我的囊中之物。
他是真的有些喜歡她,可是對他們那種男人來說,愛情只是偉業(yè)功績的裝飾物,再多的喜歡也比不上實際的好處。拼命地鉆營也只是為了爬得更高,只要能爬上去,要踩誰的背,他根本不會介意。
沉浸興奮幻想中的魏豹不知自己有多么天真,寶釧只是聽到這些,就已經(jīng)將他看穿。她坐在轎中閉目養(yǎng)神,猜測日后的事態(tài)該將如何。
一來薛平貴間接損害了西涼和大唐的邦交,二來連累雍王受擄其必懷恨在心。憑這兩條,他的確很難活命,就算是有機會,想必魏家和朝臣們,包括父親王允也不會放過他。
就這么讓薛平貴死了,太可惜了。好戲才開始呢。寶釧想起將手撫過“溫”字時出現(xiàn)的影像,心中一動。
薛平貴和年輕時的宣宗長得一模一樣,見過他和圣駕的人想必都很清楚,萬一當中有人產(chǎn)生了什么聯(lián)想,那薛平貴會怎么樣呢。
而且,皇上一定會很快召見他,只要皇上見到了他,那就會……
再把當年的情形細想一遍,寶釧在心里聯(lián)結(jié)出一個圈,它們環(huán)環(huán)相扣,缺一不可。沒有多久,她開始覺察這事的妙處,在關鍵處,她可以利用的東西太多了。
事到如今,寶釧決定,不如借鑒對代戰(zhàn)的靈感。如今雖然她對代戰(zhàn)這么殘忍,卻已是名義上的“恩人”,既然這樣,何不也依樣畫葫蘆,也做薛平貴的恩人?
環(huán)中環(huán)來了,好戲要開場了。
要讓薛平貴的認祖歸宗求而不得,就在這件事里。一石二鳥,事半功倍。
如果是這樣,雍王就是一顆不可放過的棋子,他也見過薛平貴,他也一定會聯(lián)想到什么。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就從這兒下手吧。
寶釧決定了,向魏豹問詢幾句父母平安之事,便不再多話。欣慰地坐在轎中,閉目養(yǎng)神。
一路回到府門前,魏豹接她下轎驚惶不已:“三小姐,你……”
掀簾時,寶釧手中卷著的帕兒早已濕透,哭得滿面通紅,不能自抑。
路上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如此。魏豹急忙勸解:“別哭,別哭,怎么了?”
轎馬停下,府門前的守衛(wèi)見狀早去報訊,片刻老夫人和金釧都已出來相迎,要是讓她們誤會是他欺負了寶釧,那可就糟了。
他的心歪了,想得也就多了。寶釧仍舊不理。一心念著親人:“哎,娘!”
劫后余生豈能不哭。失蹤了一天一夜的愛女,是否安然無恙?老夫人心心念念,急急趕來:“寶釧吶,為娘總算見到你了!”
老夫人想得快瘋了,親自攙她下轎,一把抱住再不肯松??此齻兏文c寸斷,魏豹才恍然大悟,暗自慚愧。
“娘,我沒事,我好好的?!蹦赣H臉如滿月,雙鬢霜白,慈祥的眉眼令人心安,又令人心酸。寶釧不無羞慚地撫去她的淚,再道:“讓娘擔心了,是女兒不孝?!?br/>
“三妹說哪里話。”端莊大方的金釧也是止不住淚,牽腸掛肚:“沒事就好,娘,我們快進去吧?!彼邅頎孔氣A便走。
雖然前廳里正有一個討厭鬼,卻是不能不見。
果然剛進來便看到銀釧。一大早百無聊賴她居然以消遣人為樂,看到她們進來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小蓮好可憐,雖然寶釧才離開一夜,她就成了銀釧的奴隸,被迫跪地捶腿。
寶釧冷冷地撣了一眼,笑道:“二姐,真會歡迎人啊?!?br/>
好利的嘴,銀釧一慌,忙放下了茶盞,趕來解釋:“外面太冷了嘛,風刮得像刀子似的,我這皮膚一吹就破了。三妹,你會體諒我的對吧。雖然沒有親自到外邊接你,我心里可是全念著你呢,昨晚都沒睡!”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盼著寶釧有事!”有口無心,假情假意,老夫人親眼所見,忍不住親自揭穿:“是誰在昨晚發(fā)脾氣,說我哭得你睡不著的,嗯?”
“哎呀,娘!”三個女兒當中,銀釧是最不受待見的,急忙狡辯:“我哪有盼著三妹出事,你也太偏心了,這樣誣陷我。”
“誣陷?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明明昨夜銀釧發(fā)脾氣,砸花瓶打人高聲震天,這會兒卻翻臉不認,老夫人真痛恨,叫過小蓮拉開袖子。
小蓮擔心寶釧,被銀釧又打又罵,這會兒寶釧回來了,銀釧還想作威作福。
到這時,銀釧竟還強辭奪理:“本來就是寶釧的錯嘛。好好的喜歡乞丐,她自己想當乞丐婆也就算了,還被劫在外留宿,誰知道有沒有發(fā)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相府的臉都給丟盡了!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那你就一輩子待在家里!”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攆上幾步便去打她。
銀釧馬上不顧形象地撒開了潑。轉(zhuǎn)身去揪寶釧,邊扯邊罵:“都是你,都是你讓爹娘偏心,我看你有多得意,你去死吧,你這個喪門星,乞丐婆,去死!”
這就是所謂一心“愛護”她的二姐?寶釧但覺惡心,一拂袖,銀釧便已跌倒在地。
寶釧竟有這樣的力氣和膽量?她不是一向只會忍嗎?倒地的銀釧任性地雙腿亂蹬,號啕大哭:“我被乞丐婆打了,我不要活了,我不活了,魏虎,你這個混蛋也不知道回來,教我被人欺負,我不活啦!”
全家上下,唯一乖乖聽話像貓狗一般服從她的,也只有這個男人。說到便到,就在銀釧這么丟臉的時候,他居然剛好和蘇龍同時進門。
“銀釧,你怎么了?”一向最頭疼這樣的場面,魏虎卻毫無辦法,不管銀釧有多么無理取鬧,他都只能像扶貴妃一樣把她扶起來,同時準備被她虐待。
知妻莫若夫,銀釧果然揪住他的耳朵不放。疼得他快快說:“有好消息,好消息!薛平貴完了,薛平貴完了!”
事情真的變成寶釧想的那樣了。
魏虎和蘇龍送李渼回披香殿,一路李渼怨念不休,使得他們都認定薛平貴要倒霉了。
李渼由他的母妃許貴妃照顧,當他靠在榻上歇息,突然靈光一閃,想道:“咦,母妃,我想起來了,這個薛平貴長得好像父皇咿,一模一樣!”
寶釧所料非虛,他果然很快發(fā)現(xiàn)了端倪。
許貴妃沉了臉色,讓下人都退出去,才謹慎地再問:“渼兒,你說得可都是真的?糟了,等會兒你父皇就要審他!”
李渼又是后悔,又是興奮,他很確定:“這個薛平貴長得好像父皇,比我還像呢!”
“怎么會有這種事?!痹S氏不由心緒紛亂,將手指絞結(jié)在一起:“他多大歲數(shù)?”
“大概十八|九歲吧?!崩顪効茨赣H臉色突變,嚇壞了:“母妃,你怎么了?”
“沒事?!痹S貴妃雖然這樣說,心卻在打鼓。不一會兒便起身急傳儀仗,宣宗快要下朝,她要截住他,絕不許他先見到薛平貴。
才剛剛走幾步,連屋門還未出,宣宗李忱居然走了進來。他下朝了,心念愛兒先來探望,不愿驚天動地便未叫人傳報。
結(jié)果,心思還沉浸在剛才事情里的李渼乍一相見,竟脫口而出:“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