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極深,晚風(fēng)帶著刺骨的寒意從窗扉中流進書房,房間里立時冷了幾度,冥幽塵微微皺了眉,一揮衣袖,夜風(fēng)就悠悠地退下去了。
其實案上的公文早就已經(jīng)批閱完了,要是往常,現(xiàn)在正是回寢殿休息的時候,但是不知為何今天冥幽塵并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拿起了一本閑置了幾百年的雜書看了起來。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冥幽塵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書上,至于他在想什么,便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了。
冷鋒筆挺地守在冥幽塵身后不遠的地方,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雖然他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還由不得他來置喙,但是尊上今天的所為實在讓他疑惑。
就在冷鋒糾結(jié)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一股馥郁芬芳的女人香傳進了書房。
冷鋒挑眉,就要出門查探。
書房是尊上定下的禁地,除了羽曦姑娘,向來不允許其他人隨意走動,這是誰這么沒眼力見,大半夜的跑到書房來找晦氣。
“冷鋒,回來?!?br/>
冥幽塵的命令止住了冷鋒的動作,他默默站回了原位,只是看向冥幽塵的目光里已經(jīng)多了一絲詫異。
于此同時,“哐”地一聲,書房門被一把推開,隨著冷風(fēng)灌入,一股幽沉魅惑的濃香也在書房中擴散開來,肆無忌憚地宣示著主人的存在。
冷鋒防備不及,被這濃郁的味道沖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停下來,眼角余光中隱約間看見來人已經(jīng)走過來了。
媚娘大步邁進了書房,妝容妥帖的臉上笑靨如花,手中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婷婷裊裊地立在離書案不遠的地方。
怎么會是她?她來做什么!
冷鋒的心底閃過一絲詫異,他對媚娘的印象向來不是太好,他覺得媚娘對皇宮里那些宮人的好都太過刻意而流于表面,總讓人有一種她在暗地里打什么算盤的感覺。
看到媚娘手中提著的食盒,冷鋒瞬間就明白了對方來意,他保持著沉默,心里卻在暗自感慨,怎么總是有人想在尊上這里吃癟呢?
果然,下一刻媚娘便提起了食盒,對著冥幽塵柔聲說到,“這是奴家親自做的一些小食,尊上愿不愿意嘗一嘗?”
冷鋒暗地里搖了搖頭,幾千年來,這一套他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尊上要是吃這一套,他就不會是我天妖界的王了。
“嗯,拿過來吧?!蹦腥饲謇涞穆曇襞c這夜色格外般配。
什么?聽見冥幽塵的回答,冷鋒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尊上今天這是怎么回事,怎么竟做這些讓他看不懂的事情!
把羽曦姑娘關(guān)進天牢這事也就算了,雖然天牢的環(huán)境差了些,卻向來都是皇宮內(nèi)最安全的地方,畢竟大殿上那些大臣們都對羽曦姑娘喊打喊殺的,這個時候把她關(guān)進天牢,也能理解為這是對她的一種保護。
但在這種時候,尊上還對明顯是來勾引自己的女人這般態(tài)度,這就讓他看不懂了??!
如果說尊上不在乎羽曦姑娘,那又何必硬撐著不去接血諫呢,要知道那東西只要還浮在金殿之上,尊上就會一直有所感應(yīng),一刻也避免不了。
其實表示不能理解的人,還有媚娘。
今天冥幽塵派人去偏殿找她,說是讓她今晚帶著點心來書房,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她還高興到不行,以為一直惦記著的東西現(xiàn)在終于可以得手了。
為此,她還特意認(rèn)認(rèn)真真的梳妝打扮了一番,又忙前忙后做好這些小點心,誰能想到她一推開門,看見的竟然是這么兩張撲克臉!
那個侍衛(wèi)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是自己的目標(biāo),他如何看待自己,媚娘根本不在乎。
但是冥幽塵,分明是他派人過來的,怎么也對自己冷著臉,媚娘的心像是懸在了半空中,猶疑不定。
她一邊把食盒放在書案上,一邊悄悄觀察著冥幽塵的臉色,心里暗自想著等下怎樣才能是個小伎倆把那個侍衛(wèi)給支走,找到和冥幽塵獨處的機會,然后......
“尊上,你先嘗一嘗?!泵哪锇岩坏狱c心從食盒里拿了出來,放在了冥幽塵的身邊。
不得不說,從這酥香滿懷的味道就能聞出來,媚娘做點心的手藝的確是一絕,這般色香味俱全,吃過的人沒有哪個贊不絕口。
想到這里,媚娘的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得意,想必冥幽塵今天也一定會對她稱贊有加。
“嗯,放好你就可以走了。”冥幽塵的聲音和方才一句一樣,語氣里沒有任何的起伏,好像他的吩咐都再自然不過。
只不過媚娘可不會這么覺得,冥幽塵讓她過來,真的只是為了送點心的?!
她的臉色由紅轉(zhuǎn)青,變了又變,到最后才終于忍下所有不甘,逼出一個笑容,對冥幽塵輕輕問道,“尊上,難道就沒有其他吩咐了?不需要奴家留下來陪著你?”
冥幽塵沒有開口,他墨色幽深的目光先是在媚娘臉上淺淺地掃了一眼,沒有留下任何的信息,然后又看了一眼冷鋒。
看向冷鋒的這一眼代表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冷鋒往前一步,砂礫的嗓音帶著特有的銳氣,“媚娘仙子,尊上正忙,還請你先行離開。”
媚娘實在是控制不住脾氣,狠狠地剜了冷鋒一眼,說什么在忙,當(dāng)她沒有長眼睛嗎?
可是對方已經(jīng)下了逐客令,媚娘明白自己再待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她對著冥幽塵扯開臉頰笑了笑,一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媚娘走過之后,冥幽塵又抬眼瞥了一眼冷鋒,“以后找理由,也過過腦子?!?br/>
冷鋒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卻不自主地放在了那盤點心上,雖說他不喜歡那媚娘,但是這糧食總是沒犯錯的啊,況且還是做得這般精致的口糧。
看到冷鋒那心癢難耐的模樣,冥幽塵僵了一天的臉不自覺地扯起一個輕笑,冷鋒從前可不會這樣。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的眸子暗了暗,藏在白皙皮膚下的喉結(jié)動了幾下,清冷的嗓音便如泉水般冒了出來,“想吃就吃吧,都賞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