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點事需要處理,讓他們先在外面等著?!蹦腥说穆曇舫练€(wěn)有力,透過稀薄的空氣傳入沐小言的耳里。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目不轉睛的盯著男人忙碌的身影。
他整個人窩在沙發(fā)內(nèi)側,黑發(fā)遮住了他立體的五官,雙手捧著筆記本,甚至連看一眼他們的時間都沒有。
這個男人和四年前一樣,永遠都那么忙碌,對待工作也從不疏忽。
“不好意思,請你們稍等片刻,墨先生還在忙?!狈諉T微笑著傳達了男人的話。
組長和沐小言不敢再往前一步,這是最起碼的禮貌。
沉悶的空氣里只有男人敲打鍵盤的聲音,服務員已經(jīng)走出去老遠,沐小言和組長將包房的門稍稍掩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在外面等著。
雖然里面的男人沒抬頭,沐小言已經(jīng)非常能確定他就是四年前和沈念薇一起離開的男人。
她無數(shù)次在夢里夢見的男人,無數(shù)次在遇到困難后想起的男人,更多的是,在相親的時候希望出現(xiàn)的男人。
沐小言拿著資料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四年了!
真的好漫長,再見,仿佛像是在做夢。
“等下對墨先生說話一定要注意言辭,他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千萬不能得罪知道么?”門外,組長低聲交代沐小言。
她神色嚴肅,顯得異常謹慎。
沐小言抿了下唇,點頭。
而在公司也有傳言,這個客戶大手筆,不然他們老板也不會這般好耐心,畢竟這個客戶的要求已經(jīng)超出了常規(guī)。
他們公司在業(yè)界的名聲也不錯,壓根不差業(yè)績,能特意撥出一個組來給墨少辰服務,可見他是下了資本的。
“趁這個時間,你把資料看看清楚,有沒有地方不對,一會兒客戶讓你解釋,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差錯?!?br/>
看這個情況,墨少辰一時半會是不會讓他們進去的。
走廊里雖然有暖氣,可沐小言出于禮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這會兒已經(jīng)凍得發(fā)抖。
她背部靠在冰涼的墻壁上,修剪整齊的指甲在資料上來回摩挲著,一樣字也沒看進去。
沐小言知道,無論她怎么修改,也沒辦法做到墨少辰想要的程度。
還是被人給說中了,只不過對象換成了是她,得罪了人。
“進來?!苯K而,里面的男人發(fā)了話。
沐小言跟著邁開第一步,腿是酸的,她不敢注視里面的男人,只能看包房四周的擺設。
包房里面的構造不是那種緊密模式,沐小言一眼看去,倒感覺像是酒店,有陽臺和分開的房間。
想必也只有重要客戶才能擁有這種待遇。
組長微笑的和對面的男人打招呼,“墨先生,您好?!?br/>
接著,她又介紹,“這是我的助理?!?br/>
男人聞言只是稍稍抬眼,目光淡淡的掃過他們二人,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過來的那一刻,沐小言的腦子一片空白,直愣愣的盯著他。
而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像是一個陌生人的態(tài)度。
男人朝她們抬了下手,示意他們在旁邊的沙發(fā)坐下。
直到這一刻,沐小言還是沒有正面看到他的臉。
只是他身上的氣息和言行舉止太過于熟悉,沐小言捏著資料的手不禁滲出一縷薄汗,她太過于緊張。
不多時,服務員推門進來,她的托盤里是兩杯檸檬汁,蹲下身一一放在沐小言和組長面前。
“習慣就喝點?!弊诹硪贿叺哪腥碎_了口,并不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這就是這個男人,一貫的強勢。
沐小言將玻璃杯被捧在掌心,冰涼的溫度沖指尖傳來,她驀然想起是四年前懷孕,每天都會喝上好幾杯檸檬汁。
那么墨少辰早就應該知道負責這個設計的人是她吧。
他讓服務員送兩杯檸檬汁來又是為什么?
沐小言的腦子一片混亂,完全弄不清楚墨少辰的意圖。
只要一想到懷孕她就會想到失去的孩子,心口的疼痛在身體里蔓延,瞬間蒼白了她俏麗的臉。
“墨先生,這是我們修改好的設計,您先看一下。”組長把手里準備好的圖紙遞過去,言語客氣輕柔。
組長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女人,工作能力很強,平時在公司給人的感覺是嚴肅的,沐小言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用如此語氣和一個人說話。
墨少辰,他就是這么有本事,可以讓所有人都對他趨之若鶩。
哪怕這個男人和墨家沒有丁點關系,他自身的光芒還是無法掩蓋。
包房里的光線很暗,抬起臉,沐小言能看清他陷在晦暗光線中的容顏,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也就在這時,男人突兀的抬起頭來,那雙如鷹般的眼眸隱藏在一副金色的眼鏡下仿佛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涌,整個人看上去比四年前更加成熟魅力,甚至還多了一絲讓她以前不曾看到過的沉靜。
有人說,氣質是環(huán)境和后天的培養(yǎng)形成的。
那么墨少辰,這些年應該是過的不錯的。
沐小言的心猛的抽痛下,她和他四目相對,先避開的總是她。
男人漫不經(jīng)心的翻閱著手里的圖紙,他嘴角微抿,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好歹。
沐小言咬著唇,兩手忐忑的放在膝蓋上。
相較于墨少辰的鎮(zhèn)定,她無法做到坦然,目光總是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他真的變了好多,而她,還在原地踏步,似乎永遠改變不了被他踩在腳下的命運。
嗡嗡。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下,驚擾了看資料的男人。
他修長的手指拿過手機,然后起身對她們道,“我接個電話?!?br/>
話落,墨少辰朝陽臺走去,玻璃門映出他英挺的身姿。
沐小言看得出神,就連身邊的組長都忍不住驚嘆,“想不到墨先生如此年輕帥氣,真是難得。”
她可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少婦,應該過了花癡的年紀,能說出這番話,那是對墨少辰真心的稱贊。
陽臺上,男人握著手機耐心的和遠在地球另一邊的保姆交代。
“嗯,蒸蛋一定要稀釋一點,她很挑剔的?!?br/>
“”
“魚別讓她吃,最好不要端去餐桌上,否則她會趁你不注意偷吃,卡到了就完蛋了?!?br/>
“”
“那先這樣?!蹦腥苏f到這兒抬腕看了眼時間,“我最遲后天就能回來。”
“爸爸!”軟糯糯的女音從電話那端傳來,男人掛電話的手頓住,臉上浮現(xiàn)出柔和的笑,輕聲問,“寶貝今天乖嗎?”
“不乖,一點都不乖。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啊,我都快無聊死了,他們都不陪我玩兒?!?br/>
那頭的小女孩兒說了一大堆,她年紀尚說起來有點費力,墨少辰等了一會兒才聽她把話說完。
“怎么能不乖呢,前天不是給你買了一只小狗么,狗呢?”
“爸爸,我要騎馬?!?br/>
墨少辰扶額,“等爸爸回去?!?br/>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
呃。
繞來繞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這個小機靈鬼,不給她答復她就不會罷休。
“后天,只要寶貝乖乖的,爸爸回來給你帶禮物?!?br/>
“爸爸再見。”得到滿意的答復,小精靈鬼很快切斷電話。
一個電話差不多耗了墨少辰十幾分鐘,沐小言探究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側顏上,他嘴角微微勾起,在笑,她看得很清楚。
她和墨少辰認識的時間也不短,還從未見到墨少辰有過這樣的表情,如此有耐心。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這次應該沒什么問題,如果有,你就和他交流,一定要”
組長還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等待結果,她想把這個重任交給沐小言卻又不放心,話說到這兒,墨少辰掛斷電話轉過身,剛才的笑顏仿佛在他臉上不曾出現(xiàn)過,面對他們時,男人一臉嚴肅。
“墨先生,您覺得還有問題么?”組長主動問起,猜想墨少辰已經(jīng)把資料看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給一個答復。
男人拿起茶幾上的資料,他翻閱了幾頁,抬眼,“你說,這就是你們修改過的?”
他語氣很輕,卻任誰都能聽出話里的不悅。
他還是不滿意!
組長不由汗顏,心想這人怎么這么難伺候。
沐小言早就預料到是這種結果,所以她對圖紙事件表現(xiàn)的很冷靜。
組長推了推身邊的沐小言,耐心的解釋道,“墨先生,如果,您還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們會盡量做到讓您滿意?!?br/>
說著,組長把沐小言引薦給墨少辰,“墨先生,這位是我們公司的首席設計師,您要的禮服都是由她負責,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您可以和她交流?!?br/>
沐小言聽著不由深吸口氣,不知情的組長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男人聞言目光肆無忌憚的落在沐小言身上,像是逮找了機會,緊盯著她不放。
沐小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垂著頭,一時間忘了以一個設計師的身份和客戶打招呼。
還是身邊的組長低聲提醒,“沐小言,想什么呢?!?br/>
“墨先生,你,你好!”沐小言回過神,她盡量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說出口的話依然避免不了那股發(fā)自內(nèi)心的顫音。
男人摘下臉上的金色眼鏡,那幽暗的眸直直落在女人心口,好久他都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裝,纖細的腰肢被一顆紐扣禁錮著,頭發(fā)完全扎了起來,露出一張干凈而俏麗的臉,很職業(yè)的裝扮,這還是墨少辰第一次看到她穿這么正式。
其實墨少辰見過不少這種裝扮,可以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而她,卻總能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四年了,整整四年,他們不曾見過。
再次看到這張臉,墨少辰總能想起她狠心離開時說的一番話。
男人負在身后的手捏的咯咯作響,眼里迸射出一絲冷厲的恨意,稍縱即逝,被他很好的影藏起來。
“沐小姐,好久不見?!彼f,那般淡然,仿佛和朋友打招呼。
話落,沐小言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詞語去填充她臉上的表情。
這個男人一開始裝作不認識,現(xiàn)在又當著別人的面拆穿,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來你們認識?”組長訝異的開口,責怪的眼神看向沐小言。
沐小言發(fā)窘,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何止是認識這么簡單?!蹦俪街鲃映焓郑般逍〗氵€記得我嗎?”
組長狠狠的松了口氣,笑道,“小言,你怎么都不說認識墨先生呢?!?br/>
既然是熟人,那么交流起來應該就沒那么困難吧。
“我,我”沐小言不知該作何解釋,尷尬的朝對面的男人伸手。
指尖觸碰的瞬間,沐小言的心狠狠顫了下,他的手掌有點涼,而后還沒深入接觸,沐小言就被一陣疼痛刺得呲牙。
是墨少辰,用大力握住了她的手。
不過,念在有外人在場,在沐小言感受到那股疼痛后他又猛的松開,神色自然,“很多年前和沐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大概她已經(jīng)忘了。”
他這是在給她解圍還是添亂。
“呵呵?!苯M長笑了兩聲,很聰明的起身,“既然這樣,墨先生,我就先去忙了,你有什么問題和沐設計師交流就好?!?br/>
墨少辰大方的點頭,
而此時的沐小言就像是一個被買賣的物品,任由他們二人擺弄。
包房的門被組長關上,安靜的空氣里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聲。
兩人各就各位坐好,男人點了點設計稿上的圖,“沐小姐在這方面應該很專業(yè)吧,怎么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
“我認為已經(jīng)很完美了,如果墨先生您執(zhí)意要修改,我們一定盡力而為?!奔热皇枪ぷ?,那么她就該拿出對工作該有的態(tài)度。
墨少辰手指佛過下頜,他笑得魅惑迷人,手指在沐小言眼前晃動兩下,“不,我不姓墨,你別稱呼我這個姓?!?br/>
沐小言皺眉
“沐小姐忘了四年前嗎,當時你說我已經(jīng)不姓墨了?!?br/>
沐小言深吸口氣,她現(xiàn)在越發(fā)確定,墨少辰是來故意報復的了。
“那我應該尊稱您什么呢?”她問,似乎被他繞進了一個死胡同。
“你覺得有資格和我說話么?”男人說完猛的把手里的設計稿砸過去,“重做!”
沐小言的發(fā)絲被砸過來的東西弄得有一絲凌亂,臉上也有一股微微的刺痛感,不多時,下頜便泛出紅痕,是紙張邊緣砸到的地方,她皮膚本就嫩,隨便碰一下都能發(fā)紅,更別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良久,沐小言穩(wěn)定情緒后站起身來,她無法和墨少辰保持高度,只是望著男人的眼睛,故作心平氣和的道,“您不要生氣,如果有什么不滿意的,我們改,生氣并不能解決問題。”
墨少辰瞇眼,玩味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相較于四年前,她除了面貌上沒有絲毫變化,性子像是有所改變。
男人抬步走過去,沐小言站在原地默默感受他的靠近,秀眉越蹙越緊。
“那么請問沐小姐,你說該怎么解決?”
“我們會按照您的要求去做,您可以提出來?!?br/>
“呵。”男人輕笑聲,近距離的對視下,他沉沉出聲,“就憑你,以為能做出我想要的東西?!?br/>
他自語里處處透露著鄙視,聽得沐小言一陣刺痛。
“墨”沐小言收住嘴里的話,改口,“您是故意來找茬的么?既然知道我們公司做不出您想要的東西,一開始就不該讓我們”
墨少辰接過話,“我愿意,怎么了?”
沐小言,“”
崩潰漸漸在沐小言心里蔓延,四年再見,她竟然還是像以前一樣,那么想掐死他。
墨少辰,你是想讓我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