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格局因為新皇即位而產(chǎn)生半數(shù)以上的變動。老皇帝已逝，一直跟隨老皇帝的文臣多半留任，而與另外皇子們糾葛不清的，幾乎沒有幾個能夠留下。

    太子這幾年雖被先帝處處壓制，可是之前的那段日子也不是白混，加上又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大部分臣子明面暗面多半支持他。所以突然的繼位，手里的文武人才完全能補上空出的缺，不必?fù)?dān)心初登基要對某些厭惡的人妥協(xié)。

    對于二十幾年始終站在自己這邊的林海，長德帝也沒有遺忘，原想直接將他調(diào)進(jìn)京里，擔(dān)任朝中二品以上的官職。林海幾番考慮，私下與皇帝相處時，表示江南那塊地界仍有幾位皇子的殘黨，還是讓他先在那里穩(wěn)穩(wěn)局勢。

    長德帝聽了這冠冕堂皇的話之后，直直的瞅著林海半晌，才取笑道：“你拿這件事當(dāng)借口，莫非在擔(dān)心賈家那位妻子知道你原配的事？”

    林海被這么消遺，難得臉紅，就不知是羞還是惱。

    隨即長德帝也想到林海如今這局面多半是他的因素，也少了再打趣的興致，反而安慰道：“不如向賈家那位說開。事實上你也是肩挑兩房，且按著她的出身，她承續(xù)的那房是傳承你們林家嫡系，更何況她還無后……”

    林如?？嘈χ鴵u了搖頭。這事若是發(fā)生在林安康被害之前，他與長德帝的想法是相同的，不敢小瞧女子，卻也沒將困于后宅的婦人太當(dāng)回事。多少弄清楚金陵林府的幾件齷齪事，加上自家女兒的奇思妙想，實在不敢再有小瞧女人的心態(tài)。

    將真相說給賈敏聽？以國公府嫡女的自尊心，林海絕對不相信她能夠和李氏那樣和平接受。

    君臣兩個也不是閑著沒事做，長德帝眼見林海不愿意掀開真相，轉(zhuǎn)了話題，交代許多江南那里需要注意的狀況，同時也提到這幾年來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異姓王事件。

    “還要再追查嗎？”

    “那些消失的兵馬與富可敵國的財富，不將真相弄清楚，朕心里總是感到不安。”

    林海猶豫了會兒，才試探的問：“當(dāng)初臣給陛下講的那些夢里的場景……”

    “說到這個，其中還真有些地方與事實相符?！遍L德帝在對方遲疑時，直接接了口?！皭矍湎胍f什么？”

    “如今陛下能調(diào)動的人手比起之前要多，既然這個夢還是有些真實性，不如讓底下的人照著夢里的人事物去查一查吧。”話到這里，林海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玄了，且如今的發(fā)展也與夢里面不相同，又生生止住后面的話。

    京里面的風(fēng)云變化，對于遠(yuǎn)在姑蘇的林家人沒有多大影響，加上涂常明這個幾年后又該掀起風(fēng)浪的人物返京，日子還是與昔日……喔，還是不一樣，林家大哥林峣終于當(dāng)了爹。

    已經(jīng)在十七歲取得舉人身分的林大哥，很幸運的在同年娶得美嬌娘常氏，但身為被爹坑的兒子，這兩年礙于京里的局勢，以及賈家的勢力多在京城，怕他初出茅盧露了馬腳，被林海壓下入京科考之事。

    本來就已對進(jìn)士胸有成竹的舉人，一下子閑了下來，就開始與妻子蜜里調(diào)油的日子，然后就是林家長子嫡孫的出世。

    叔侄兩人差了輩份卻差不到四歲，隋意一邊瞧著縐巴巴的小侄兒，一邊打量著正吃著點心的林安康，在心里偷樂著。

    “放下妳侄子吧，他人小骨頭軟，既然沒哭著要人抱，就別老抱著他?！崩钍蠌乃逡獗鹚拈L孫就盯著，半天都不見女兒手酸，只能出聲阻止。

    隋意舍不得的放下已經(jīng)有些打迷糊的侄兒，對著李氏撒嬌道：“娘親自從得了這小東西，就不疼我了?！?br/>
    “妳這小沒良心的，不疼妳，妳今天就別與妳三哥一起出去了?！崩钍闲αR?！胺凑龏呉泊罅?，正好替我理理家里的事?！?br/>
    隋意連忙揮手否認(rèn)自己先前的話，又在李氏跟前討好賣乖了老半天，連吃完點心的林安康看了，都朝她比了個羞羞臉的手勢。

    “瞧，安康都在取笑妳了?！?br/>
    隋意一個老妖精般的人物，臉皮已經(jīng)厚的不會臉紅了，任由兩人拿她取笑，仍然我行我素的膩在李氏身上。

    一邊與母子兩人談笑，一邊等著還拖拖拉拉誤了約定時間的林崎。

    耽擱快半個時辰才出門的兄妹二人，直到快晚膳時才返家，沒料到隋意才跨進(jìn)大門，白露已經(jīng)等在一邊，說是金陵那里來了位林海的手下，指名要找她。

    “人呢？”

    “他在外書房那里呆著?！?br/>
    隋意連衣裳都不換，直接去尋人。進(jìn)到書房后，才看到來人是林海的第一心腹孫林。這位孫林比林海略長兩三歲，從小就當(dāng)書僮陪著念書習(xí)字，此時已經(jīng)是探子們的領(lǐng)頭。

    孫林有著林海的交代，不敢小瞧眼前十多歲的小姑娘，一邊向她說了自家主子讓他帶的口信，一邊也將所獲不多的訊息做個報告。

    “你說那個姓周的，自稱是史家原本的家生子？”在聽完了報告之后，隋意沒多想的開口。

    孫林沒想到說了那么多京城的事，自家小姐注意的居然是這么個人?；叵氚胩鞗]什么特別的事，他講的那些事，倒樣是沒話找話說想拖延活命時間罷了。

    “這個叫周壯的人，有什么問題嗎？”

    周壯從史府到賈府再到林府，說得又都是他四十多年下來在三個府里看到的陰私，確實不是引人注意的人物。但是怪就怪在他有個叫周瑞的弟弟，雖不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隋意還是忍不住多放了份心思在此人身上。

    “方便將此人帶來姑蘇這里嗎？”

    “沒問題，不過他身體被折騰狠了，這一趟下來，怕是只有幾個月可活。不知他日后還有沒有他用，所以……”

    隋意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向李氏交代前因后果，又說蒙自家爹爹看中她的異想天開，所以想去見識一番。

    李氏是懂得取舍的人，當(dāng)初既然已經(jīng)決定放任女兒行事，這會兒也只將擔(dān)心藏在心里，表面上毫無波瀾的答應(yīng)。

    隋意雖然猜不著李氏對自己的用心良苦，卻也感受到她的憂心，想想看己的外貌好歹只是十多歲，干脆建議道：“不如讓小哥陪我去一趟金陵吧，見識見識我朝陪都的風(fēng)光?！?br/>
    兄妹兩人第一次出遠(yuǎn)門，尤其是十三年都沒出過遠(yuǎn)門的林崎興奮異常。孫林心里發(fā)苦，實在料想不到，簡單的例行報告，結(jié)果是將主子的嫡子女誘拐到金陵。

    隋意也不管孫林那副憂心忡忡的表情糾葛，一路上除了照看好林崎，其它的瑣事都不理會，任由這些熟手自去安排。

    到了金陵，兄妹兩人被孫林妥當(dāng)?shù)陌才牛≡谝蛔R時租賃的小四合院。此時隋意才提出要盡快見著周壯。

    第二天下午時，周壯已被蒙了眼領(lǐng)到隨意面前。

    林崎在今天上午就被支上街去探路。如果今天跟來的是林大哥或林二哥，隋意都不會避著他們來審周壯。林崎的年紀(jì)雖然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不算小，但是在隋意的觀念里，仍然只將他當(dāng)成一名初一學(xué)生，不愿意在他那份良善中抹上陰影。

    隋意用了自己當(dāng)馮紫英那世時學(xué)到的問話技巧，加上這一世的第六感能力，真的把周壯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來。

    在原著里周瑞是王夫人的陪房，也就是說，周瑞應(yīng)該是王家的下人。但這位周壯身為史家下人又有位叫周瑞的弟弟，讓有所懷疑的隋意，不但挖出周瑞是史家安排在王家的人手，同時也得知保齡候尚書令史公，除了有賈母與前保齡侯這一女一子，還曾與外室生下一名庶女，且那名庶女與那位異姓王有些牽扯。

    周壯當(dāng)時年幼，那庶女又大他十多歲，若非周壯的爹多次提到，他也不會記得這樁在男人眼中看不上的風(fēng)流小事。

    可惜周壯原本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無論隋意施展什么手段，他都只說不知庶女的下落。

    “小姐覺得異姓王那些遺產(chǎn)，會在史家的人手里？”一直呆在一旁觀看的孫林，直到周壯又被拖出去，才開口詢問?！岸沂窃谀敲氖掷锩?？”

    “那位庶出的姑奶奶如果還健在，手里又真的有遺產(chǎn)，史家現(xiàn)任掌權(quán)者史鼐，應(yīng)該不會知道多少秘辛?！彼逡饪隙ɑ卮?。

    孫林對這樣武斷的回答有些不屑，不過表面上沒有多言。

    “你們有辦法的話，查一查如今史公那些暗中勢力，又歸何人掌控。”隋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對方心里的不信，但是孫林沒質(zhì)疑，她也不主動解釋，只是用交代的口氣說。

    孫林回想了會兒如今的保齡侯府，雖幾代傳下來爵位未降，表面上比起降等襲爵的賈赦要好，但是史府除了賈母的父親最為風(fēng)光外，之后兩代都沒能入皇帝的眼，更加上底蘊（開國時搶的財富）也沒榮國府多，為討好“上面”還了當(dāng)年為數(shù)不小的欠銀之后，以堂堂侯爵身分的來說，日子過得頗為“清苦”。

    孫林似乎也想出其中的道道，用心解說道：“當(dāng)年史公手下的勢力，表面上都分散給王、馮、衛(wèi)幾家，小半數(shù)則被先帝收回手里。至于私底下，偶爾能聽熟人說起一兩句，提起異姓王的舊部與先帝在潛邸時結(jié)交的一些武官。”

    “史家的庶女能夠與異姓王牽扯上關(guān)系，要說沒有史家男人在背后，那是不太可能的。只是該說史公厲害，還是先帝有容人之量？”隋意嘲諷的笑了笑。

    “先帝……”明明知道沒有別人，孫林還是左顧又盼了一小會兒，又壓低聲音說：“先帝的皇位有些……所以只要是投靠他的，大多都能不計前嫌?！?br/>
    “反正爹爹查了多年無果，咱們就不按著他們的老路子。就從挖掘當(dāng)年與異姓王有交往的人家來查，專們找那些人家的家生子，尤其是五十歲以上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