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管什么禮節(jié)了，錯步上前，便使出渾身解數(shù)，攻他周身要害。馮都玉左閃右避，僥幸躲開。我心里挺奇怪，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領教過他的武功，速度快得驚人，哪像現(xiàn)在這么滯緩？難道是我的武功提升極快，又或者是他功夫退步了？

    我心里雖有許多疑惑，拳腳卻并未減慢。我的內(nèi)力得自馮都玉傳授，拳腳功夫卻是博采眾長，加上近來有宋云飛悉心調(diào)教，施展起來真是得心應手。我一連使出劈、砍、砸等招數(shù)，竟迫得馮都玉連退數(shù)步。不過，他到底是男人，體力上占了許多優(yōu)勢，一百多招后，反倒是我氣喘吁吁了。

    馮都玉雖然也主動進攻，但畢竟防守的時候居多，我見他胸前空虛，便故意蹬腿踢他面門，他仰身后躲，胸前便全無防護，我趁機扭身以肘擊他胸口。我想，他就算能躲開，也必定得再退幾步才行，那樣一來，他就躲到場外去了。我正暗自得意，誰知他竟躲閃不及，硬生生被我擊中心口，悶哼一聲，跌倒在地。

    我大吃一驚，連忙沖上前查看他的傷勢，只見他面色蒼白，十分痛苦。眾人也圍攏來問詢情形。

    馮都玉捂著心口，擺擺手，道：“沒事沒事。到底還是我輸了?！?br/>
    眾人臉色都有些尷尬，但是誰也不敢隨意說話。杜少隱干笑兩聲，道：“真是名師出高徒啊。好了，不早了，馮公子只怕是已經(jīng)佳人有約，心魂都不在此處了?！?br/>
    眾人附和著笑了幾聲，便各自散去。

    尹航?jīng)_我使了使眼色，把岳恒他們叫著一道走了，只留下馮都玉一個人孤零零的。我不明白尹航那眼色是什么意思，但這情形分明是想讓我們兩人有機會單獨相處。

    我屏退了彩云和彩霞，對馮都玉道：“你今天真的有約？”

    馮都玉瞥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我氣呼呼道：“那你今天恐怕要失約了?！?br/>
    “為什么？”

    “我有要事跟你商量。”我冷著臉道。

    “什么事？”

    “不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嗎？”我瞪著他道。

    “你想去哪里？”

    我嘆了口氣，還能去哪里呢？這里是長沙天鷹堂，到哪里都不自在。我想了想，道：“要不去街上逛逛?！?br/>
    馮都玉看了我一會兒，沒有反對。我們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堂口。

    街上挺熱鬧的，快到中元節(jié)了，到處都是焚香燒紙的煙霧，天地之間煙霧蒙蒙，真像是到了西方梵境。真難得我能和馮都玉在這陌生的街道上信步而行，倘若此生我能和他常常如此，那么一切于我來說都有如浮云。只可惜，這只是我一廂情愿的想法，我如何能收住這浪子的心呢？

    “今天又是約的誰？新歡還是舊愛？”我語帶諷刺地道。

    馮都玉負著手，失笑道：“你想跟我談的要事就是這個？”

    我苦笑道：“這對你來說也許是風花雪月，對我來說卻是傷心斷腸，你說要不要緊？”

    他忽然止住步子，盯著我的眼睛，臉色無比凝重。“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這能有什么意思呢？”我冷笑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兩人又有什么相干呢？”

    他垂下頭，落寞地一笑，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經(jīng)盡力去做。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當然有，太多了！我真想揪住他的衣襟，沖他狂吼。但我終究克制住了。我不能做出那么傷尊嚴的舉動，不能讓他知道我心里其實有多么在乎他。我狠狠地甩甩頭，笑道：“沒有，我很滿意，太滿意了。宋云飛和祁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做得很好?！?br/>
    馮都玉側過臉，慢慢走著，輕輕笑著?！澳銤M意就好?！?br/>
    我懊惱地瞪著他。此人的心思令人難以捉摸，我拿不定他對我究竟是否還有些情意，但我又實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檢驗一番，難道此生我們就只能如此了嗎？我很不甘心，很不甘心！

    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我氣呼呼地走著，很想找個地方痛飲一頓。我看見旁邊有間小酒肆尚開著門，人也不多，便一把拉了馮都玉進去。

    我要了兩大壺女兒紅，馮都玉失笑地看著我道：“就喝這個？”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雖然想喝酒，但并不想把自己灌醉，我知道女兒紅沒有什么酒勁，可以放心暢飲。我把兩只酒壺都擺在自己面前，道：“我喝，你看著?！?br/>
    馮都玉笑著搖搖頭，竟真的看著我。我拔掉塞子，就著壺嘴喝起來。不大一會兒，半壺酒就下了杜。也許是我腹中空空的緣故，我還是覺得有點暈暈的。我落寞地看著四周，人影都有些模糊了，隱約中我似乎看到有個人影晃了一下，就在酒肆的門口。我裝作不在意地垂下頭，用手擋著眼睛，就見一個半大不小的毛孩子還在那里探頭探腦，分明是在看我。我心里一驚，察覺到有人在監(jiān)視我。

    我抬起頭，直視馮都玉，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朝我眨眨眼。我付了酒錢，和馮都玉慢慢走出酒肆。那孩子倏地隱入到暗處，不見了蹤跡。馮都玉在我耳邊悄聲道：“你慢慢走，我去把那小子逮住?！?br/>
    我點點頭，獨自前行。馮都玉則隱入到人群中去了。我警覺地看著四周，感到跟蹤我的人似乎還不止一個。真是奇怪，我又沒得罪什么人，剛到這里，也沒有什么認識的人，誰會跟蹤我呢？難道是杜少隱？他有這個必要嗎？高素云？我突然想到這個曾鬼鬼祟祟窺探我的女子，說不定跟她有關。

    我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池塘邊。塘邊鋪滿了亭亭的荷葉，盛開的荷花點綴其間，陣陣清香沁人心脾。一旁有處小木亭，我走進亭子，倚著欄桿坐下，手肘枕著扶手，望著那墨似的池塘發(fā)呆。

    不知過了多久，馮都玉尋了過來，笑道：“怎么找了這么隱蔽的地方？叫我好找?！?br/>
    “人抓到?jīng)]有？”我問。

    “抓到了，是個丐幫的小子。我放他走了?！瘪T都玉淡淡說道，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心頭一動，索性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他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將我摟住。我輕聲道：“問清楚怎么回事了嗎？”

    “那小子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說。不過，我已經(jīng)派出眼線，很快就會有消息的?！彼淖彀唾N著我的耳朵，鬧得我心里癢癢的。雖然這里光線很暗，但到底是在外頭，我就算再怎么情難自已，也不敢造次。不過，能這樣偎著他坐一會兒，對我來說也是很難得的。我拋開一切瑣事，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馮都玉也很安靜，只有若隱若現(xiàn)的嘆息聲不時在我耳邊盤旋。

    “都玉，娶了我吧。”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冒出這句話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馮都玉微微一怔，隨即輕笑起來，放開了我?！澳悴皇且鼋讨髁嗣?？”

    “做教主的女人就不能嫁人么？”我冷冷地看著他。我知道他不愿意娶我，但究竟為什么不愿意，我一直都沒有弄明白。

    他嘆了口氣，淡淡笑道：“我可不想給自己的老婆當下屬。而且……”

    “而且什么？”

    “你還不夠漂亮?！彼匦χ屓伺磺逅@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

    我卻是連一點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我甚至有些受傷，坐正了身體，淡淡道：“我知道了。放心，以后我不會再跟你提這個事了?！?br/>
    我倏地站起身，大步地走了。我丟下馮都玉，一個人回了堂口。此時夜已深，到處都靜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弟子還在來回走動。我回到住處，忍不住心煩意亂。宋云飛和祁原兩人的房間都是黑的，想必他們都已經(jīng)睡下了，可是我現(xiàn)在很需要有人來安慰我一下，我在祁原的門口佇立片刻，又轉(zhuǎn)到宋云飛的門口。我剛想敲門，卻見祁原房里的燈亮了。我仿佛看到了暗夜中的一線曙光，連忙跑過去。祁原輕輕開了門，輕聲道：“姑娘還沒歇下么？”

    我無奈的一笑，道：“有點兒熱，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