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拳罡入化境

    五月的清晨是一日之中難得的清爽時分，山間翠綠，清風習習。

    臨沅姜府后花園荷塘邊的草地上，一身短裝的姜歌沉浸在自己的拳意之中，九步走樁暗合天道，拳架剛柔相濟，氣息循環(huán)往復，拳意生生不息。

    只有姜歌自己清楚，四象拳法不僅僅只是強身健體那么簡單，練的越久越覺得拳法博大精深。

    長安城頭的守城戰(zhàn)之前，姜歌只覺得每日練拳有助于筋骨淬煉，身體強壯，力氣會變得更大，體力會變得更好。守城站之后按照功法里所說姜歌已經(jīng)入煉境，其實具體什么境界姜歌也不太清楚，書中所述；“四象拳法，習之可強健體魄，祛百病。練至入門鏡有百斤之力，身形矯健，可日行百里不懼疲勞。練至煉境可搬千斤而不墜，快若脫兔，身壯如虎。練至化境便生拳罡，化招為意，可隔空傷人亦可護體。練至止境金剛不壞，出拳可碎萬斤巨石。

    早在天門峰姜歌就能舉起千斤石磨，經(jīng)歷了南歸途中的各自廝殺之后，在一次次生死之間的近身搏命中，姜歌的拳法突飛猛進，裨益頗大，而且身體素質更是如虎如龍。

    回到臨沅見著父親之后的姜歌精神抖擻，心中積郁的眾多擔憂都煙消云散，緊繃的神經(jīng)也在踏上戰(zhàn)船之后緩和了不少。

    當下姜歌身心通透如一，九步走樁如踏祥云，出拳似有拳意流淌而出，周身氣流呼哧作響，突然姜歌對著身前池塘里出拳如電，似有拳罡從雙拳傾瀉而出，轟入水面。

    第一拳水面平靜如舊。

    第十拳似有微風拂過。

    第五十拳微波粼粼。

    第八十拳如石子入水。

    第九十拳有魚騰空。

    第九十九拳荷花搖曳不斷。

    第一百拳荷葉悄然撕裂，荷莖斷裂。

    至此収拳養(yǎng)意，一身磅礴氣象漸漸歸于平靜。

    片刻后，姜歌收勢，用袖口擦了擦頭上的汗珠，前襟后背都已經(jīng)被汗?jié)n濕透，稍微舒展了身體四肢后就回房沐浴一番。

    躺在水里的姜歌心中喜悅，剛才的百拳隱隱有罡風伴隨，一拳接一拳罡風就越來越大，最后那一拳確實有些夸張，拳罡能讓一丈開外的水面不斷波動，一拳僅僅靠拳罡就可以打斷荷莖，雖然那荷莖比較細嫩，姜歌嘿嘿一笑，那也很厲害了啊，初入化境，感覺挺好的。

    一元、兩儀、三才這三門功法姜歌其實不得其法，只是按照功法慢慢摸索，主要是冥想，一元養(yǎng)氣需靜坐，兩儀調(diào)和需呼吸吐納讓養(yǎng)出來的氣得以自由順暢的流轉，三才主感知就更需要用養(yǎng)出的氣洗滌護養(yǎng)各個內(nèi)臟器官和大小經(jīng)脈穴竅。

    練了這么多年的確是養(yǎng)出了一股悠長的氣息，每日也會不間斷的按照功法去運轉筷子粗細的氣息在體內(nèi)循環(huán)運轉。對于姜歌來說，這三門功法的訓練所得其實并沒有四象拳法那么明顯，僅僅只是看的遠一些清晰一些，聽的遠一些仔細一些，對外界氣候溫度敏感一些，再就是對危險有一種莫名的提前感知，只不過這種感知有些姜歌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樣的，就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武陵多山，山中還有更大的山，連綿不絕，以至于西邊的羌人哪怕占據(jù)了整個蜀地也翻越不了這片鬼斧神工、拔地而起、高聳入云的天然屏障。

    世代生存在武陵地區(qū)的神農(nóng)后人一代一代的默默傳承了下來，如中原大族江淮大族一般，無論世事如何變遷，盤踞一地的氏族如青山溪河一樣，穩(wěn)如磐石、細水長流。

    魁隗、連山、列山三族幾乎占據(jù)了整個武陵地區(qū)，幾乎整個武陵地區(qū)的原住民都與這三族沾親帶故，反倒是姜歌這一族常年在外。

    武陵郡在冊有記錄的人口共計六萬五千戶，約三十五萬人。中原南逃之后大量的北方流民進入江南，荊州境內(nèi)也涌進了至少十五萬人，成功南渡的中原人大多還是選擇跟隨大姓豪族逃到揚州江淮之地去了，約有百萬人口。部分氏族沒在揚州停留繼續(xù)南下去了廣州，約莫有三十萬人。也就是原本全國南北近兩千四百萬的總人口，江南近一千萬，中原約有一千四百萬，除了成功南逃約兩百萬人口，整個長江以北剩下的一千二百萬人口在短短兩年內(nèi)幾乎死絕，數(shù)百萬死在南逃途中，更多的生活在平州、幽州、并州、冀州、涼州、司州、雍州、青州等十數(shù)州的漢人十之七八被胡人屠殺殆盡。

    面積不小但是多山的武陵郡，又因為氏族把控當?shù)匾磺姓彰袷?，所以進入荊州地界的流民很少進入武陵，大多還是在長沙郡、衡陽郡、安成郡集結，那邊地勢平坦，而且緊靠揚州，儲量豐富且水系發(fā)達?？上Ь乒泶淌贩湃瘟髅癫还?，當?shù)乇鴤浯蠖嗾{(diào)往大江沿岸駐防，使得荊州東南諸郡一時流民大量涌入，官府管理不善導致流民起義，半年時間就占據(jù)了三郡之地，大有自立的趨勢。而逃入揚州無法生存的許多流民聽聞了長沙起義的消息后，大批的趕往長沙，長沙流民軍的聲勢一日高過一日。

    金陵的新朝廷以中原瑯琊王氏為首的北方氏族集團與江淮地區(qū)以謝氏為首的江南氏族集團兩相對立，皇族司馬氏又想靠著熟悉的中原氏族的舊有關系鞏固政權，又想拉攏江南氏族替自己控制整個富饒的江淮地區(qū)。新朝建立近一年時間，朝堂上任然為了芝麻大的一點利益三方爭執(zhí)不休。好在揚州荊州廣州沒有受到戰(zhàn)火的侵擾，縣治都把控在當?shù)厥献迨种?，基本上還算安穩(wěn)。在流民的治理上皇族和北方氏族心有余而力不足還得靠南方大小氏族，而南方氏族在挑選過精壯勞力之后其他的老弱病殘基本上棄之不顧，這也是造成了長沙流民起義的導火索之一。

    再者原本兵卒不多的荊州揚州兩地幾乎把九成兵力都布置到大江南岸數(shù)千公里的沿線上，新朝廷基本上沒有心情也沒有能力去管長沙的起義。

    刺史周顗整日喝的酩酊大醉，絲毫不理荊州各郡的俗務，長沙郡的杜弢率領的流民軍正好處于一個空檔時期，加之宣揚的朝廷糜爛不救于民而民需自救的理論深得南逃流民的擁護。到目前為止杜弢收納了十余萬流民，數(shù)萬山匪和地痞無賴，被稱為流民帥，手下十大流民將，占三郡之地，大有向南攻占湘東郡、桂陽郡、零陵郡的意圖。

    流民將之一的石開熊原本是洛陽禁軍的一名隊正，參加了洛陽防御戰(zhàn)，并且在東逃時裝死撿了一條命，跟著流民到了揚州之后打算投奔禁軍的，哪知道被當時的守衛(wèi)狠狠揍了一頓拋出了禁軍大營，毫無理由。這讓死里逃生的石開熊心中窩火至極，不得已跟著流民繼續(xù)南下，聽聞了杜弢起義的事情之后思慮了一夜就決定前往長沙郡投奔流民軍，亂世之下，總該搏一搏。剛剛聚集流民不久的杜弢見到石開熊之后把酒言歡深聊了一夜，石開熊知無不言，把洛陽相關事宜，北方氏族的關系添油加醋的說了個遍，加之石開熊能進入禁軍自身的武力也是不俗，于是就成了第三個流民將，領兩千流民軍。

    因為石開熊投奔的原因，前朝諸多宮廷秘史，氏族關系杜弢都摸的七七八八了，加上久居江南對南方氏族的秉性有更加深入的了解和體會，杜弢才斷定此時當有大作為，南北氏族和皇族建立的新朝廷根本沒空管他。想通各方勢力的關鍵之后便肆無忌憚的慫恿流民起義。加上收編的山賊地痞直接的控制了接近十五萬人，加上三郡近四十萬人口，風頭一時無二。

    在杜弢穩(wěn)固三郡之后召集親近之人討論新的戰(zhàn)略決策時，石開熊私下里給杜弢說過武陵郡的姜家底蘊不俗，在洛陽就聽說姜家的座上賓皆是大氏族和朝廷重臣，連王爺都與其交好，家財富可敵國。杜弢只知道武陵三族都是土族，但是并不知道姜氏祖地在武陵郡。被石開熊說的意動便提出來是否先向西拿下武陵郡，糧食儲備及財貨定然能夠支撐流民軍繼續(xù)擴大的速度。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吃下姜氏定然不虧。

    杜弢剛說完就被手下名叫李盾的山賊首領打斷了，李盾盤踞湘江上下游數(shù)年之久，手下也有七八千人，其他地方哪怕是陶侃所在的武昌郡他都敢走一遭，唯獨武陵郡他不敢去，包括杜弢在內(nèi)的其余流民將都不解的望著他，李盾才慢慢說了武陵郡的歷史底蘊及氏族組成。

    武陵郡歷年來都是自治，很少與外郡人通婚。而且魁隗、連山、列山三族幾乎人人可做戰(zhàn)兵，上至六十歲老人，下至十歲頑童，不論男女自幼學武，而且常規(guī)族兵每族皆有一萬人，分散在武陵郡各處。三族的族兵戰(zhàn)力極高，別說李盾這些山賊了，就是陶侃的正規(guī)兵三比一的比例都沒什么勝算。

    聽完李盾解釋完之后杜弢才不甘心的放棄西進的想法，轉而向南，逼近南邊的幾個郡的氏族早就派人來示好了，軟骨頭才好啃啊。

    只是對于姜家這塊肥肉杜弢心里仍舊不想放過，只想著等占領的南邊三郡之后，集合數(shù)十萬兵馬，踏都能踏平武陵郡，還怕他區(qū)區(qū)三萬人？能被姜氏當做祖地的地方，想想就不由自主的激動啊，那可得藏著多少財貨糧食啊。常備三萬族兵，開銷可不是一般家族負擔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