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也是天意,今天剛好是十五號。
坑上蟄伏一整個白天,傷口的疼痛逐漸淡化,可是胸口卻一直冒著黑煙。
老劉說吸收一個時辰的月光,指著正是午夜子時,只有那時候的月光才是最具精華的。而且午夜也是村人活動最少得時間。
家中除了大舅紹武軍和老漢姜國中并無他人,老劉和楊敬輝早已去了村邊尸家重地,趁著月圓夜將尸地消滅。
黑夜本就是僵尸的世界,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加上姜曜有傷在身,再也不用抑制內(nèi)心的沖動,將手臂直直的伸在身前,一跳一跳地出門。
比起起初只是在紹宮汪的尸家重地,無數(shù)的叢林縫隙中吸取月光,而如今隨意起來,身體不由自主的去尋找最佳的風(fēng)水。
姜曜一路跳躍,胸口冒著黑煙,直到離開這村落百十米遠的莊稼地里停下身子,莊稼地里開闊平坦,遠離人煙,又沒太多東西遮擋。在一個大樹旁將雙臂再次伸向遙不可及的月亮,揚起僵硬的頭顱。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可是十五的月亮依舊是最具精華,因為這是一個月之中的最盛之時,它承接了初一到十四的逐漸完整,自此之后的十六到月末更是愈發(fā)殘缺。
姜曜依舊是不自覺的張開嘴巴,而七天已過,就連嘴中的獠牙都開始伸出來。
只見一束月光從天而降,被姜曜吸納口中。月華入口,姜曜愈發(fā)貪婪,遠勝從前,嘴巴不忍得再張大些,以吸取更多的月光。
又一束月光打下來,姜曜努努身子,一口吞下。而此刻的胸口濃煙已經(jīng)消散。
兩股月光下來,姜曜精神倍增,畢竟這是屬于僵尸的夜晚,月亮也是屬于僵尸的月亮。
姜曜再努努身子,腳跟、腳尖逐漸離地,整個身子都開始離開地面足足有一米之高。使出所有力氣,將胳膊伸向遙遠的月亮,嘴巴也是張到最大。此刻已經(jīng)是貪婪至極的姜曜吸收的月光不再是一束束,而是源源不斷的光柱。
光柱不再斷絕,源源不斷的匯入姜曜的口中。就這樣持續(xù)將近一個時辰,胸口的傷不斷愈合,疼痛感徹底消失。
而村外的夜晚世界的另一番景象卻被自己無心看在眼里。
莊稼地里的墳頭并不少見,而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墳孤墳卻也在這午夜飄出幽魂;此處雖不是東北,可是成精的狐貍黃鼬還是不遑少見;不遠處的東疙瘩此刻更是熱鬧非凡,這群短命的孩童此刻享受著只屬于他們的狂歡……
姜曜原本還在害怕,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已然成為他們的一員,是這月色下的孩童,而最共同的特點就是對這高高在上、至高無上的月亮有著老父親的依賴。
當最后一束月光吸收如口,姜曜感覺到從未擁有的飽腹感,就連當初人類的時候也沒有吃的如此飽。姜曜再一轉(zhuǎn)身,一束更寬敞的月光再次照耀全身身,將自己包裹其中。渾身上下都感受著溫和的月光,而傷口最后的疤痕也消失殆盡。
姜曜緩緩落回地面,對著月亮長嘯一聲,表示著最真摯的感謝。
可酒足飯飽之后,是無盡的回憶襲來,想起老劉今晚出發(fā)前小聲感嘆:“法不輕傳,道不賤賣,師不順路,醫(yī)不叩門。”姜曜便格外的折磨。
而更是大仇他人報,自己卻被害成如今這副模樣,只能茍且在這月光之下,一時間生不可戀。便舉起右手尖銳的爪子伸向自己的頭顱。
“小朋友,剛做僵尸就想不開了?”身后突然傳來這么一句溫和細語,姜曜本能使然,瞬間嚇得竄了起來。
“你是誰?”瞬間警惕起來的姜曜毫不客氣說道,順勢也做好干架的準備。
“行了,放下手吧,你打不過我,我也不是來和你打架的。怎么,這么快就忘了我了?”男子莞爾一笑,秀氣十足,活脫脫一玉面郎君。
“我們見過?”姜曜納了悶的問,可回憶里卻實在是難以有這么個人,“對不起,我最近腦子壞了,好多事記不得了,見諒?!?br/>
“沒事,剛做僵尸都會丟失一部分生前的記憶,而你不同,你是飛僵,你前世的記憶全都存在?!蹦凶颖持职仓羲?。
“你是當天紹宮汪深坑里邊出來的男人?”姜曜拼了命的回憶,才想起當天夜追貍貓碰見一被自己三清鈴吵醒的男子。
“我感激你把我吵——醒了吧,可我有名字。”男子的尷尬寫滿了溫和的臉。
“那你叫什么?”男子吊起了我姜曜的興趣。
“你當真想知道?”男子淡淡一笑。
“名字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什么可以隱瞞的。”姜曜不屑道。
“我叫后卿?!?br/>
“什么?!”姜曜滿是不信。
“你也算是喚醒沉睡的我,我如實說?!蹦凶狱c頭說道。
“四大僵尸始祖之一的后卿?”姜曜難以置信道,身子都忍不住往后撤了幾步。
男子再點點頭。
“可你之前……?”姜曜見他默認,可實在是難以相信這世間仍舊存在此等神話中的神魔。
男子右手輕微一抬,便將身前的姜曜拋到高空,再一伸手,姜曜就重新落回地下。而這轉(zhuǎn)瞬之間姜曜已經(jīng)感受到無盡的逼迫力將自己死死控制,使自己上天入地。
“我信了,我信了?!苯讐合铝鑱y的頭發(fā),瘋狂的點頭。
“之前我沉睡了太久,丟失了一部分記憶,現(xiàn)在后卿已經(jīng)出世了?!蹦凶诱f著便暢快的笑了起來,像是在對姜曜說,更像是在對這個世界說。只是這爽朗的笑聲讓眼前姜曜不寒而栗……
“那前輩,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姜曜轉(zhuǎn)念一想,既然他并無惡意,又是這僵尸始祖,何不找他問清楚。
“小朋友,你知道我嗎?”后卿轉(zhuǎn)而問道。
“我也只是知到四大始祖,其他一概不知?!辈恢粊y講,總會沒有錯。
“你呢,含冤而死,而且怨氣極大,所以死后不滅,頭七已過便化僵尸。而我當年也是含冤而死,死前詛咒所有有仇難報、有冤難伸之人都可化為僵尸。說起來,你還是因我而存。”男子,也就是傳說中的后卿,背著手踱著步子來回走,邊走邊說。
“原來如此,我說怎么會隱約感覺到一種親切,不對,是敬畏甚至臣服的感覺?!苯兹鐚嵳f著內(nèi)心的想法。
“劫心不愧是劫心,換做別的飛僵見我早已是跪拜了,而你也僅僅是敬畏?!焙笄渑氖仲潎@。
姜曜撲通一下跪在莊稼地里,頭也不抬的說:“后卿前輩,您千萬年來經(jīng)歷無數(shù),求您指示劫心究竟是什么?”
后卿也僅僅是手掌輕輕一揮,伏在地上的姜曜便一下站起來,姜曜還差點因為力道太大站不穩(wěn)后仰摔倒。
“劫心就是劫心,沒有任何人能說明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是這世界災(zāi)難的源頭。”后卿說道。
姜曜再次跪下,連磕帶拜說道:“前輩,您修為無邊,雖世人對我們僵尸看法略有偏見,可你也不會睜眼看著世界真的因為而滅,求您將我消滅吧?!?br/>
“起來!”后卿又是一揮,姜曜直接人仰馬翻,可他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態(tài)度。
“前輩,為什么?”姜曜早已下定決心,就算老劉和后卿都沒告訴自己,我也清楚自己可能就是一災(zāi)星,而得知真相,姜曜竟是造成世界危機的劫心,自己雖愿生,可不得不死,也唯有一死才能解決無盡的痛苦……
“自從你用三清鈴無意將我喚醒,我就一直暗中觀察著你,這一路上你的作為,就算是劫心也不至于一死。何況劫終究是劫,劫在劫心才在,而不是劫心導(dǎo)致的劫?!焙笄浔持终f。
“那,那我的存在終究是禍不是福?!苯走€是無力的癱在地上搖搖頭。
“天生天眼;佛祖九品功德金蓮?fù)懈督o你;伏羲太歲融入你身;貨真價實的伏羲朝天骨、斷掌……就算是大劫來臨前,你又怎么不能為這世界做點事呢?”有些事情甚至老劉都不曾知道,可后卿卻隨口說出。
而他的話更是醍醐灌頂,自己不做錯事,憑借著滿身的能力和老劉和楊大哥和這佛道之人一起盡力。
姜曜微微點頭,而轉(zhuǎn)眼間后卿早已身影閃現(xiàn)離開自己數(shù)十米的距離,再一眨眼,只見遙不可及的遠方一顆明星閃過,轉(zhuǎn)而消失……
“人,定勝天。”隨著星光閃爍的同時,一句似乎來自遠古的真言灌進姜曜的雙耳。
人定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