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的聲音很明顯,蘇窈轉(zhuǎn)頭看向光源。
在她轉(zhuǎn)頭之際,對方已經(jīng)迅速地關(guān)掉了車燈,是一輛黑色的大切諾基。
蘇窈有輕微的近視,那邊的露天停車場光線不足,黑夜籠罩之下,那人坐在車里,看不清楚面容,她便站在遠處,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正當心神微凜,那人已經(jīng)推開了車門。
高大的身形在清冷的光線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抿著唇淡淡揚了下唇角,給人謙和穩(wěn)重中又夾雜著粗銳利的感覺。
蘇窈剛想打招呼,文森從酒店里走出來,蘇窈將東西交給他:“我遇見了一個朋友,過去說會兒話。慘”
蘇窈轉(zhuǎn)身往那邊走去,隔著一段距離,便叫了一聲:“孟首長?!?br/>
孟衍之點點頭,帶著一種軍人官方又木訥的口吻向她打招呼,“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走近之后,看見車旁他站的空地上有幾只煙頭,身上傳來幾率煙草味,隨風(fēng)已經(jīng)吹散了不少。
孟衍之今天沒有穿軍裝,似乎是休假,開的也是私家車,一身黑色的大衣,里面穿著同色高領(lǐng)開司米衫,整個人挺拔如松,剛毅的棱角有種不容侵犯的威嚴,尤其是無意間一壓皺著眉的時候。
剛才站那么一會兒的時間,肩頭頂著幾片快要融化的雪花。
蘇窈拂開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因為冷,聲音有些兒發(fā)顫,“還好,你呢。”
“挺好的。”
“自我醒來之后,還沒正式跟你說過謝謝,”蘇窈不知為何,跟他說話的時候,似乎是懼于他身上那股凜然正氣,說話自帶官腔,“謝謝你救了我。”
孟衍之將手搭在車窗上,“沒什么,上面的命令,亦是任務(wù)?!?br/>
“昂……”蘇窈將手捂在兜里取暖,不知道說什么,她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頭發(fā)跟著垂下來,她伸手勾起。
想來,那天她讓葉棠茵找陸東庭的舅舅和小姨父幫忙,或許因為是上下級的關(guān)系,舅舅又恰好知道孟衍之在當天結(jié)束了任務(wù)從泰國回上城做交接。
但無論如何,孟衍之當時也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安危,一句最簡單的謝謝總是值得的。
低沉渾厚的男聲突然傳來:“私心也希望你能平安無事?!?br/>
蘇窈去勾頭發(fā)的手停在耳畔的位置,眼簾一抬,有些懵懂地望向他。
這種話,如果之后不再添加贅述,一個成熟的有感情經(jīng)歷的女人,很難不多想那么一步。
孟衍之望向她那雙燈光下黑白分明的杏眼,她現(xiàn)在打扮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但是有些本能卻還是難以輕易改變的。
就像她結(jié)婚的那天晚上,趴在他肩膀上數(shù)他肩章上杠和星。
發(fā)現(xiàn)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樣時,睜大眼睛瞧著他,一瞬間,孟衍之覺得女人的眼睛少有生得這么好看的。
然而再好看的,不是自己的也不能多看一眼,這是他從小接受到的教育。
不能背德。
但有時就是忍不住多看一眼,自己也覺得莫名。
他心里告訴自己是,賞心悅目的人或事他都會給予多一點的目光,蘇窈恰好屬于這一類。
只是她今天的妝重了些,眉眼濃麗,襯得眼尾輕輕一挑就萬種風(fēng)情,酒紅色的大衣和高跟鞋,張揚而妖嬈,但是好看。
孟衍之這人出于性格,平常待人倒是寡言而溫潤的,察覺到自己的思想脫離軌道便正了正臉色,正色道:“畢竟因為意意的事,給你帶來不少麻煩?!?br/>
蘇窈點頭,“你是來接孟寶意的嗎?”
孟衍之有些許詫異,“你見到她了?”
“看見她和……”
孟衍之低聲一笑,“霍南琛嗎?”
蘇窈笑了笑。
“我爸不準她在外面過夜,我剛好在外面辦事,讓我回來時順道將她捎回去。那你呢,你怎么在這兒?!?br/>
孟衍之本來想問,他今早看見新聞還說她在拉斯維加斯,但腦中快速一轉(zhuǎn),便將這話省了去。
“剛回國,從這里轉(zhuǎn)機,遇見上城那邊天氣不好,延誤了,沒想到這里又開始下雪了?!碧K窈仰頭看著漫天雪白,呼吸之間,全是霧氣。
“天氣這么冷,孟首長還是回車里吧,我也進去了?!?br/>
“好。”
蘇窈轉(zhuǎn)身,長靴的后跟卡進了停車場地面的窟窿里,身子一歪,遒勁的手臂已經(jīng)從后將她托住,動作穩(wěn)當有力,但一點也不唐突,保持著君子的距離。
蘇窈笑了笑,掩去自己差點摔倒的尷尬,轉(zhuǎn)眼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朝他揮揮手,“忘了恭喜你了?!?br/>
“恭喜我什么?”
“我聽東庭舅舅說,你升官了,可以長留B市?!?br/>
孟衍之眼神清明,聞言沒有說話,看著她頭發(fā)隨風(fēng)將她巴掌大的臉瞬間遮去了一半,她笑了笑,攏著頭發(fā)往酒店走去,腰帶和衣擺隨著行走的弧度,微微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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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衍之一直看著她踏上酒店的臺階才收回眼神,伸手從里面拿出煙點燃,看著外面馬路上的擁堵的車流,B市永遠是這樣,一到雨雪天氣、節(jié)假日以及上下班時間,都能從一環(huán)堵到二環(huán)。
他將煙卷送往嘴邊,微微瞇著眼,充滿陽剛氣息的男性身軀微微躬下背,吸完一口,才站直望向無際的前方。
蘇窈站在酒店門口回首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她轉(zhuǎn)身進去,見文森就站在她身后,蘇窈嚇了一大跳,“你站這兒干什么?”
文森盯著她,一板一眼道:“應(yīng)該是我說,大雪天的,太太站在酒店門口吹冷風(fēng)做什么?”
說完,還地看了一眼剛才蘇窈視線的防線,意思就是我都看到了,你在看別的男人。
蘇窈推開他進去。
文森緊跟其后,“太太,有些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br/>
蘇窈,“那就別說了?!?br/>
“我還是想說一下,您應(yīng)該考慮一下陸總的想法,夫妻床頭吵架床位和,有些事,合適就好?!?br/>
蘇窈打斷他:“我覺得你應(yīng)該考慮一下我的想法?!?br/>
“太太您有什么想法?”
“我覺得你很煩,想找個機會讓陸東庭收走你?!?br/>
————————
孟寶意正被霍南琛摁在酒店的床上親得臉脖通紅時,聽到電話鈴聲響起,一把推開霍南琛,然后使眼色警告他不要發(fā)出聲音。
“喂,哥?!?br/>
孟衍之低沉戲謔的聲音傳來:“又不是見不到了,用得著難舍難分么?我等了你半小時了?!?br/>
孟寶意臉脖耳根都染了一層紅色,因為無地自容。
“我馬上就下來了!”
孟寶意立刻掛了電話,一把拍向無奈躺在旁邊用手搭額的霍南琛,“都是你!”
霍南琛起身跟著她到玄關(guān)換鞋。
“你跟來做什么?”孟寶意一邊急急忙忙穿鞋一邊問他。
“我送你出去?!?br/>
“不用送了,明天你多久去機場,我?guī)闯巵硭湍恪!泵蠈氁庹f完拉開了門。
霍南琛說:“十點?!?br/>
“好?!?br/>
“但是雪這么大,要是走不了,我提前告訴你,過來找我?!?br/>
孟寶意遲疑了一下,“好……”
孟寶意轉(zhuǎn)身就小跑著要走,霍南琛一把拉住她,轉(zhuǎn)身要親下去,兩人余光不約而同地注意到旁邊拐過來一個人影,穿著紅色大衣,太過顯眼,想忽視也難。
孟寶意一把將他推開,“好了,我走了。”
蘇窈知道自己破壞了人家好事,孟寶意跟她打了聲招呼就去乘電梯下樓了。
蘇窈的房間,恰好在霍南琛對面。
孟寶意走了之后,他一直沒進去,一直盯著蘇窈。
蘇窈低頭刷卡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說:“你有什么話想說?”
“關(guān)于姜初映的事。”霍南琛倚在門邊,即便是在好好談一件事,語氣很冷硬,“我沒有告訴孟寶意,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滴’的一聲,房門應(yīng)聲而開,蘇窈手握著門把手,依舊背對著他:“霍先生用詞不當,那是你們倆的事,跟我心里舒不舒服沒什么關(guān)系?!?br/>
不管蘇窈嘴上怎么說,霍南琛還是把自己本分的該說的說了,“寶意現(xiàn)在還沒有痊愈,當初她和陸東庭有婚約的時候,跟姜初映的感情還不錯,要是她知道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傷害,我怕她心里不能承受,我想等時間長一點,等她更穩(wěn)定的時候告訴她?!?br/>
“霍先生維護自己心愛的人,沒什么錯?!?br/>
“但是你自己可以選擇是否告訴陸東庭,那是你們倆的事,我也無權(quán)插手?!?br/>
蘇窈轉(zhuǎn)身望向他,身子擋住了自己握著門把下意識收緊的手,莞爾道:“這就不關(guān)你的事的,咱們各家顧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