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一人在涼風(fēng)習(xí)習(xí)的夜晚漫步,不知不覺中走到一個地方,他抬眼看了下那上面掛著的匾額,面上染上了笑意。
楊戩走過去,對那看起來瞌睡無比的小兵說:“這位小兄弟,你家將軍可休息了?”
那小兵見有人過來,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醒,他見來人是楊戩,更是大聲地說:“稟告將軍!屬下不知!請將軍見諒!”
楊戩見他反應(yīng)如此,說:“那你且去看一看,如果他醒著,就去稟告一聲,如果他已經(jīng)休息,就不要打擾了?!?br/>
“是!將軍!”小兵抖擻精神,轉(zhuǎn)身向府里走去。
楊戩低聲說:“也不知他睡了沒……”
清溪當然沒睡,他現(xiàn)在正在做一件對自己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縫衣服。
當清溪今早整理包裹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些衣服已經(jīng)在有些地方開始破爛了,于是他不得不依靠自己拙劣的縫補技術(shù)開始對自己的套裝進行加工。
等外面那個大嗓門的小兵稟告楊戩來了的時候,他還只穿了短褲在凳子上坐著修補上衣。
清溪不慌不忙地說:“請他進來?!?br/>
接著又慢悠悠地折好衣服——他對自己的穿衣速度非常有自信,堅信能在楊戩來之前把自己的衣服算都穿著妥當。
可意外往往就是那么發(fā)生的,楊戩來的極快,他敲門的時候清溪正在低頭從床底拽自己的鞋子,那鞋子被踢到了最里面的角落,清溪不得不把頭伸進去,然后撅著屁股鉤它出來,因此就忽略了那道極小的敲門聲——
楊戩見室內(nèi)無人回應(yīng),也不見外,只想著清溪許是在忙著什么事情,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走了進去。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清溪露在床外的,穿著奇怪褻褲的屁股,和裸露在外的纖瘦修長的雙腿。
楊戩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然后喊了一聲:“清溪?!?br/>
清溪聽到聲音后,也顧不得撿他的鞋了,急忙退了出來,末了還被撞了一下腦袋。
他揉著被撞紅的腦袋,問站在那里長身如玉的男子說:“你怎么那么快就進來了?”
楊戩看著他光裸的身子,順手拿起凳子上的衣物就遞給他,說了一句:“天氣涼,快些穿上衣服吧?!?br/>
清溪忙伸手接過套在身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只坐在床上也不吭聲了。
燭火噼啪做響,楊戩看了看清溪還光著腳踩在地上,只不動聲色地把鞋子向他腳下移了移。
清溪光著腳踩在上面,然后抬頭看著楊戩,眼里帶著疑惑。
楊戩也回望著清溪,卻一句話都沒說,他眉頭微蹙,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來找我是為了何事?”清溪不得不開口問道。
楊戩從善如流地回答:“本來是想看看你歇息了沒。”
“現(xiàn)下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還有什么事?”清溪其實是想說,沒事就快些走罷,這樣在這站著還讓不讓人睡了……
“……”楊戩很快調(diào)整好自己的語氣,他說:“原來打算想邀你去外面走走,但是你現(xiàn)在好像不太方便出去。”
清溪的眼睛在燈火的跳躍下仿佛也承載了亮晶晶的火苗,他來了興趣說:“去哪?”
“去——有意思的地方?!睏顟斓幕卮鹉@鈨煽伞?br/>
“好?!鼻逑c點頭,飛快地把衣服穿戴好,然后站在楊戩身前說:“走吧。”
楊戩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片刻,他見清溪已然做好了準備,微笑著說了聲好。
清溪問:“我還要帶些什么東西嗎?”
“你想帶些什么?”
清溪想了一會,搖了搖頭。
“帶著你自己就夠了。”楊戩拉過清溪,帶他用御風(fēng)之術(shù)飛上了天空。
“你們這的輕功可真好用,飛得又高又穩(wěn)。”清溪把頭微微縮進衣服里。
楊戩看著他這番動作,不易察覺地靠近了些,為他遮擋高空中的風(fēng)寒。
“清溪的道術(shù)劍法也是奇異的很,真好奇你們的世界是什么模樣?!睏顟煺f,他說話呼出的熱氣沾染到了清溪冰涼的耳朵,讓清溪的耳朵變得敏感泛紅起來。
“我們那里,和你們這里的不同之處太多?!鼻逑崃送崮X袋,呆著一張臉說:“至少沒有妖怪?!?br/>
“呵呵……”
楊戩聽他這語氣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的胸膛發(fā)出輕微的震動,好聽的聲音在清溪的耳邊響起。
“你笑什么?”清溪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楊戩攔著他的腰在一棵樹上停下,兩人就坐在這樹最高的枝丫上。
天上的月亮皎潔明亮,清溪看著看著又想起了純陽宮的那片天,每當夜晚的時候,天空是好看干凈的墨藍色,點綴著散落的星星,更像是一幅畫,卻不想這里的天都是沉重的烏黑,就像是有人在上面潑了層墨,隱藏了星星的蹤跡,卻奈何不了月亮的皎潔。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去……”清溪喃喃地說。
有風(fēng)吹來,樹葉開始做響,楊戩瞄了一眼清溪平靜的側(cè)臉,問他:“清溪可是很想回家鄉(xiāng)?”
“嗯,當然?!鼻逑敛华q豫地回答。
“……放心吧,師叔說總有辦法送你回去的,說不定這方法很快就會找到了?!睏顟炜床贿^他的消極,安慰道。他心中卻是有著想讓清溪留下來的想法,可隨即又自我否決掉了——
清溪想要回家,自己該是為他高興才對,怎么該有這樣的念頭滋生。
在楊戩一向平靜的內(nèi)心開始泛起漣漪時,清溪卻是在這處睡著了,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然后又迷糊地睜開眼,接著又變得睡眼朦朧了——他真的是困極了。
“清溪,清溪,我們回去吧——”楊戩輕輕搖晃清溪的身體,看清溪迷糊的樣子覺得好笑,于是在清溪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你做什么?”清溪啪地打掉楊戩的手,他搖晃著站起身來說:“不許捏我的臉,師兄教過——不可以捏的。”
“你小心些?!睏顟彀櫭祭^他的胳膊,好聲說:“我不捏了便是,你別掉了下去?!?br/>
“我可是——大純陽宮弟子,輕功也是頂好的,”清溪揉了揉眼睛說:“你莫要小瞧了我去。”
“這是自然,我可見識過你的劍法了?!睏顟熳屒逑煤米拢蛔屗麃y動。
“……楊戩?!?br/>
清溪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
“謝謝你?!?br/>
楊戩笑了聲說:“謝我做甚?”
“你救了我的性命。”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還待我極好?!?br/>
“這有什么好謝的?!睏顟觳簧踉谝獾卣f:“僅是舉手之勞而已?!?br/>
清溪沉默了一會,在梨絨落絹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玉佩來,他說:“這個送給你。”
“?”
清溪把它塞到楊戩的手里,說:“莫要推辭,這權(quán)是因為我覺得——我倆是朋友,才給你的?!?br/>
話音落了,他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對著清溪認真的語氣,楊戩實在是很難拒絕得來,于是他鄭重地收好玉佩,說:“我會好好保管的?!?br/>
“……那便好?!?br/>
楊戩看著清溪微微泛紅的面頰,不知怎么得就忽然想到一個詞——定情信物。他接著就被自己的想法給震驚到了,然后調(diào)笑自己想,認識了清溪之后,真是發(fā)生了太多自己從未想過的事。
——比如現(xiàn)在,誰能想到平日里尚不愛出游的楊戩,會在半夜里與一個少年出來‘夜觀天象’呢?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清溪說:“時間怕是不短了,而且明日就是戰(zhàn)事約定的日子?!?br/>
楊戩點頭,依舊像來時一樣環(huán)住清溪清溪的腰肢,并且為了讓清溪不讓風(fēng)吹得那么冷,他斜側(cè)著些身子,擋住了那些襲來的涼意。
兩人之間再沒了一句交談,卻顯得靜謐融洽。
“清溪,我們到了。”楊戩直接落在清溪的臥室前,他喊了清溪一聲,卻無人答應(yīng),于是他一低頭——果然,清溪已經(jīng)再次睡著了。
“……”楊戩低語道:“怕是真的累極了。”
他放慢動作,打橫抱起清溪,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床上。
“呼……”楊戩舒了口氣,看著清溪熟睡的面孔看了一會,最后才返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楊戩輕手輕腳地走過自己的府邸,他在路過大廳的時候發(fā)現(xiàn)哮天犬已經(jīng)睡的東倒西歪了,哮天犬在看到是自己回來后只耳朵動,瞄了一眼就又睡了過去。
“……怎么大家都這般累嗎?”楊戩想起同樣瞌睡的清溪,帶著一份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愉快笑容,回房間里去了。
他在昏暗的燈光下掏出玉佩細細看了一會,之后才鄭重地放好,熄了燈,就坐在床上打坐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