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燕失聲痛哭起來。此刻恰好一輛轎車從她身邊馳過。那輛車因為突然加油而發(fā)出一陣粗獷豪放的聲音，兩道雪白的光束直逼逃竄的二輛自行車，象照妖鏡一樣緊緊跟定他們。

    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小轎車很快追上了自行車，駕駛員一個斜插，擋住自行車去路。從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白色西裝。

    只見那人飛起一腳，把一個劫匪踢倒，他把搶包的那個人反手擰在背部，奪下王曉燕那只背包。一番搏擊之下，忽聽到“撲通”一聲，另一人掉進了龍祥湖，那人驚慌失措，拼命往湖對岸劃過去……

    等王子安一走一拐地趕過去，兩個飛車賊都已逃跑。王子安和王曉燕見到白衣男子，連聲道謝。

    王曉燕問他名字，那人說：“我叫傅東生?！?br/>
    ......

    第二天，皎潔的半月掛在東川市上空，淺藍色的蒼穹中，寥寥的星星若隱若現(xiàn)，月光灑在東門兩側小山的黑魆魆的小松林和無名的灌木叢里。

    浴沐在乳色中的東門，此刻顯得格外*雄偉，從嶺腳仰望，翹向天空的檐角，令人聯(lián)想到天宮的瓊樓玉宇，透露著一種神秘的氣息。人們踩著光滑如玉的石級上下漫步，抑或小憩在兩旁的石欄上，享受著夜空送來的縷縷清風。

    王曉燕用手指理了理頭發(fā)，展開塑料布。王子安忍著手臂和腿部的疼痛，從白色編織袋里取出服裝，在塑料布上放好。他們旁邊是賣發(fā)卡、耳墜和手鐲的劉大嫂，皮膚黑黑的，是東川當?shù)厝耍易≡跂|門附近的農(nóng)村。

    王曉燕問：“大嫂，昨天晚上沒有看到你，你今天才開始擺嗎？”

    “哦，擺了有一年啰。昨天我擺在火車站，那邊城管巡查得嚴，我的東西差一點被沒收，幸虧我跑得快！”劉大嫂笑著答道。

    “城管？”王曉燕不解地問。

    “是啊，他們在街上轉，手臂上帶著紅袖套，看見擺地攤就沒收。我們只能打游擊一樣跑來跑去，這里擺一下那里擺一下?！?br/>
    “那他們來了怎么辦？”王曉燕聽得有些緊張害怕起來；她想自己賣的衣服可不是自己的，萬一被城管沒收了，自己賠不起。

    “你也不用太擔心，賣東西的時候多只眼睛多只耳朵就行了，他們一來，你動作快一點，收拾東西馬上跑，”劉大嫂教她說。

    王曉燕下意識地往石級上方和下面瞧了瞧，心揪緊了。她沉思了片刻，對王子安說：“你站到石門那兒去，如果城管從嶺那邊上來，你馬上跑下來；如果從這邊上來，我們居高臨下能夠看到的。”

    “好的?！蓖踝影猜爮耐鯐匝嗟姆愿?，瘸著腳去石門下站崗了。大嫂直夸王曉燕是個聰明的姑娘，只是不明白她怎么會跟一個瘸腿的小伙子呆在一起。

    這晚，王曉燕賣掉了兩件夾克，心里甜滋滋的。她時不時向石門那邊眺望，那個稱職的哨兵一動不動站在那里，揚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揮了揮表示平安無事。

    大嫂問道：“他是你弟弟嗎？”

    “不是弟弟，是同學?！?br/>
    “他很聽你話的，”大嫂遞過來一個會心的眼神，“他站在那兒，我心里也踏實了。如果有城管來，你就跟著我跑?！?br/>
    “好的，”王曉燕沖著劉大嫂點了點頭。

    九點時分，忽然，王子安慌忙地跑下來；他的緊張的神色引起所有小販一陣驚慌。

    “有幾只手電筒過來了！”王子安說。

    “不好，是城管，快跑！”大嫂兩手抓住攤布四只角一拎，攤布立刻收攏成包裹形狀，又胡亂一扎打成死結，往肩上一背往嶺下跑去；劉大嫂幾個動作快速、嫻熟、麻利，幾秒鐘內一氣呵成。

    王曉燕學著她扎包的動作，因為驚慌失措，未把包扎結實，于是胡亂抱在懷里，跟著大嫂跑下石級。王子安背著另一只包緊緊跟在后面。

    慌亂之中，王曉燕踩錯了石級的節(jié)奏，腳一滑，一只涼鞋撕破了，人立刻失去平衡。只聽得“啊”的一聲，王曉燕從石級上滾了下去。

    這時候，慌亂恐懼使她腦子一片空白，她只是本能地死死抱著懷里的包，把臉蛋壓向包裹，任憑身體翻滾。

    “曉燕，曉燕！”王子安焦急地呼喚她，拼命地追向徑往嶺下滾動著的人和包。

    “這下可摔死了！”王曉燕心里想，絕望中她喊著，“媽！媽！”

    但是過了一會，滾動很快停止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王子安已經(jīng)攙扶起她，拉著她的手緊緊追趕劉大嫂。

    他們沿著小山的一條狹窄崎嶇的小徑往上跑，蔓生的野藤把劉大嫂拌倒了幾次，她頭發(fā)凌亂，狼狽不堪，可她還在不停地叫“跟上，跟上！”

    三個人逃到小山的脊梁，在一棵山毛櫸和一叢木槿花的旁邊坐定。劉大嫂說：“好了好了，這里安全了?！?br/>
    “是嗎？”王曉燕氣喘吁吁，驚魂甫定；瞧了瞧自己，暗自慶幸自己還活著?！八麄儾蛔妨藛?？”

    “不會了，放心吧，他們有的只是趕一趕你，你不跑就沒收，跑了就算了，”劉大嫂這時已經(jīng)平靜下來。

    “我還以為要死了呢！”王曉燕聲音凄楚地說。

    “沒事的，這里的石級既平緩又光滑。我以前挑著一擔桃子，也滾過一次，人只會傷點皮肉，不礙事的。唉，桃子滾得滿石級奔奔跳跳，磕破了皮賣不出去，那才叫人心痛呢?！?br/>
    “人總比桃子重要啊！大嫂。”王子安說。

    “人是比東西重要，可是沒有了東西，人會餓死的，”劉大嫂反駁道。

    這時候，王曉燕才感覺手肘、肩頭和腳上疼痛起來，摸一摸手肘，已經(jīng)磕破皮流著血，大腿也被荊棘劃出血痕，褲子撕了個口子，她禁不住傷心地嗚嗚哭出聲來。

    “唉，別難過，擺夜攤，這是常有的事?！焙眯牡膭⒋笊┟嗣念^，拿自己的經(jīng)歷寬慰她，“東西沒被沒收就好了。你看，我的包被樹枝劃破了，掉了不少小東西呢?！?br/>
    “你們息一息，我沿小路回去幫你找。”王子安說。

    王子安一邊說一邊沿小路回去，借著朦朧的月光幫劉大嫂尋找失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