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憲殿是今年剛剛動工建設(shè)的新建筑,名字非常簡單粗暴,就是“維護立憲君主制”的意思,是專門建來召開議會的。榮郁芝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殿內(nèi)密密麻麻的上百把圓背椅配著案幾整齊地圍著最中間的一個演講臺排列著。
殿內(nèi)正北方有一把髹金雕龍木椅正對著門口,這把龍椅看上去富麗堂皇,榮郁芝卻覺得坐在上面屁股好疼。當(dāng)時看維憲殿圖紙的時候,就有內(nèi)務(wù)府官員和她說過,龍椅通常坐著都不會舒服,這是為了不讓君王做得過于舒適以至倦怠政務(wù)。
參加議會的主要就是滿清高官以及革.命黨的領(lǐng)導(dǎo)人物,還有少數(shù)如今正火熱的民間組織首腦,他們?nèi)家来巫诹藞A背椅上。前段時間榮郁芝讓榮順擬了一道圣旨,今后臣民不需要跪著朝皇帝回話了,就是在大節(jié)慶之時才需要行禮。
議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推舉內(nèi)閣。議會雖然說是選舉,但是水分多大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最后,儲志琦不出意外成了首相。
穩(wěn)穩(wěn)當(dāng)上首相之后,儲志琦篤悠悠走上演講臺。根據(jù)之前的約定,內(nèi)閣選舉出首相后,由首相推舉內(nèi)閣各政府大臣的人選。但是這實際也不是儲志琦一人就能左右的了的。分蛋糕也要分得公平一些,讓所有人滿意才行。
儲志琦掏出了事先準(zhǔn)備好的名單,上面推薦前文淵閣大學(xué)士榮順為財政大臣,前駐法公使關(guān)敬平——也就是關(guān)若輝的父親——為外務(wù)大臣,青盟會主席梁岑為國防大臣,前戶部尚書周志章為內(nèi)政大臣,前刑部尚書竇祺為*官。
等到儲志琦宣布完自己推舉的幾位內(nèi)閣大臣候選人之后,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異議。
坐在維憲殿角落的,以敏親王為首的幾位前清宗室臉色有些黯淡——儲志琦連一口羹都沒有分給他們。不過對此他們也無能為力,前清幾乎徹底倒臺,他們這些宗室也沒什么果敢能干的人能夠出面挽回頹勢,就連坐在維憲殿里都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恩惠了。
革.命黨這派也十分安靜,或者說有些別驚到了。他們事先早就商量好了,儲志琦肯定在內(nèi)閣一個席位都不給他們留,他們今天必須要爭個面紅耳赤的??墒?,儲志琦居然給了梁岑一個國防大臣這樣非常機要的位置,倒教他們有些意外——以至于完全忘了現(xiàn)在可以面紅耳赤爭第二個席位了。
梁岑心里更不用說了。儲志琦向來和他這個女婿不對付。所以他直到剛才還認為今天要打一場硬仗呢,沒想到儲志琦那么大方,一下子就給自己國防大臣的位置。今兒回家也好跟老婆好好說道說道,緩和一下和岳丈的關(guān)系。
前清高官心里的算盤也是撥的啪啪響。儲志琦是偏向維新派的忠臣,這讓保守派的官員都深感威脅,誰能想到這次內(nèi)閣推舉名單一出,居然有榮順、周志章、竇祺這三個保守派的成員,而維新派的內(nèi)閣成員只有關(guān)敬平一人。這讓保守派不少官員放下心來,對于這個名單都是高舉雙手贊成。
維新派的前清官員們就更不用說了,首相是最大的頭頭了,這個都讓儲志琦做了,內(nèi)閣里面他們維新派有多少席位還重要嗎?就算最后他們沒爭到內(nèi)閣大臣的位置又如何,儲志琦是老大,其他人還能翻過天去么。
儲志琦看著大家的臉色,心里長舒一口氣。也不枉他和柏存崢昨夜就這個事熬夜討論了許久,就為了讓這各個派別各種勢力都能滿意。他容易么他!
最后,幾乎整個維憲殿的人都舉手同意這份提案,那么這份名單自然而然成了定局。榮順很快到一邊的案幾上研磨鋪紙,洋洋灑灑寫了一封敕書,經(jīng)由小太監(jiān)交給榮郁芝來蓋章簽字。
榮郁芝確認敕書上寫的無誤后,提起朱筆簽了名字,又從掌印太監(jiān)那里接過玉璽蓋了章。一系列動作完成后,幾名新鮮出爐的內(nèi)閣成員一一列隊朝榮郁芝行禮,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干。
榮郁芝合上敕書交給身邊的小太監(jiān),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在場議員:“朕有個提議,不知列位臣工可愿意聽聽?”
榮郁芝都這么說了,大家當(dāng)然回答愿意愿意,陛下您請講,她便微笑看向垂首立在臺基之下的儲志琦,語氣中帶了些恭謹(jǐn):“儲相有從龍之功,如今又擔(dān)綱首相要職,朕心懷感激,卻不知如何回饋首相一片忠心。近日朕遍閱史書,決意賜儲相九錫之禮,以嘉其一片赤心?!?br/>
儲志琦愣了愣,緊接而來的就是一片狂喜。這新皇帝果然聽話懂事,原來最近老泡在書房里,是不知道怎么討好自己,在找先例來著呢。這九錫之禮可不是一般的賞賜,難怪欽天監(jiān)說今天是吉日。原來這不僅是小皇帝的吉日,更是他儲某人的吉日。
但是儲志琦臉皮沒那么厚,就算天降餡餅也不會這么快接過去。他很快正容行禮:“微臣無德無能,實在當(dāng)不起九命之錫?!?br/>
“儲相勿要推辭?!睒s郁芝真心想說你當(dāng)不起就不給你了,但就算心里很誠實,嘴上卻不能這么說,“儲相對朕恩重如山,如何當(dāng)不起?”
儲志琦再次婉拒:“微臣過去無甚功績,實在不能受命。”
榮郁芝沉下臉來:“儲相…這是要和朕生分了么。”
儲志琦的內(nèi)心高唱著感情深啊,一口悶吶,沒想到小皇帝還學(xué)會和自己講情分了啊,可臉上卻滿是猶疑,過了好一會兒,才深深一鞠躬:“既然如此,微臣只好勉為其難了?!?br/>
圍觀了這么一出君臣情深的戲碼,周圍的議員們紛紛贊嘆:陛下圣德日新,儲相忠心可表,大靖復(fù)興指日可待??!
儲志琦拿到九錫之禮這么厚重的賞賜,更覺得有些輕飄飄了?,F(xiàn)在議題到了各個軍隊長官的調(diào)度,儲志琦對于這點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其他的他們還能和自己爭一爭,北洋軍他們想都別想——北洋軍的大小將領(lǐng)現(xiàn)在早就把自己當(dāng)鐵哥們了,換個長官他們不得鬧死啊。
于是終于將中央戍衛(wèi)的首領(lǐng)推舉完成,輪到北洋軍的指揮官的推舉了。儲志琦就默默坐在一邊等著別人來推舉自己,心里一絲壓力都沒有。
當(dāng)榮順站起來要發(fā)言的時候,儲志琦心里一陣爽快。他給榮順財政大臣這么重要的位置,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投桃報李,主動要推舉自己了,想想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呢。儲志琦今日心情格外好,決定把自己和榮順之前的恩怨都一筆勾銷,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
可是榮順的舉動有些出人意料。他掏出一份奏折,交給身邊的小太監(jiān),由那小太監(jiān)轉(zhuǎn)交給龍椅上的榮郁芝,一邊解釋道:“啟稟陛下,這是北洋軍將領(lǐng)聯(lián)名簽署的推舉書,上面寫了他們推舉的人。”
儲志琦既深感不可思議又有些感動得想流淚了。沒想到之前自己和榮順這么不對付,榮順還愿意幫他一個個走動,要到了每位北洋將領(lǐng)的簽名。就算榮順可能只是想拍自己馬屁,但是也拍得他心里好舒爽!他也沒想到自己人緣比想象得好多了,本以為北洋將領(lǐng)不是每個都瞧得上自己,沒想到而今大家都這么挺自己。
儲志琦陶醉在自己今天的好運中,根本沒注意那邊榮郁芝與榮順的對話。
“這位將軍如此得人望?”榮郁芝看到奏折上寫的名字,不由一笑。
“是啊,”榮順頷首,“聽聞將軍要重新披甲,大家都十分高興,二話不說就簽了名呢?!?br/>
榮郁芝眼神離開奏折,掃視了一圈維憲殿,想起自己應(yīng)該還“不認識”那位將軍,她便說道:“這位將軍今日可到維憲殿了?朕想瞧瞧他是個怎樣的人物?!?br/>
榮順拱手為禮:“稟陛下,將軍前些年已然解甲,因而今日未被請來參加議會。不過微臣得到這份奏折之后,在今日請了這位將軍前來?!?br/>
儲志琦這時從自我陶醉中慢慢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四周的氣氛都不太對,而且陛下和榮順說話到現(xiàn)在,都沒提到自己的名字。他驚覺過來,屏息凝神聽他們二人說話。
“哦?那位將軍在何處,快請他過來吧?!睒s郁芝吩咐道。榮順接旨,揮揮手示意身邊的小太監(jiān)出去請人。
儲志琦一頭霧水,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樣呢,還跑到外面去請人了。難道說榮順沒有推舉自己,而是別人嗎?可是,還有什么人比自己更適合掌管北洋軍呢。北洋軍的將士都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當(dāng)年自己也是軟硬兼施才將將收服了這群小崽子,再換別的長官他們非得鬧翻天不可。
等等——
儲志琦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因為他這才想起來,的確有個人,比他更能管住北洋軍。
可是不可能啊,當(dāng)年人家說什么都不肯干了,如今怎么會回來。
這時,“吱呀——”一聲,維憲殿的門緩緩開啟,門外一人身形高大,逆光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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