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君所言,與謝氏交代的分毫不差。
他補充了一些細(xì)節(jié),便看向司南司北,誠懇道:“二位官爺,該說的我都說了,絕無隱瞞?!?br/>
“哦?是嗎?”
司北扯了扯嘴角,“可是根據(jù)謝氏提供的,你還有一件事瞞著我們?!?br/>
周芳君心頭猛地一跳,“還有嗎?”
司北收起記錄口供的紙筆。
傅嬌主要讓他們辦的就是這件,只是涉及鬼神,不好出現(xiàn)在書面供詞中。
司北盯著周芳君,用手指了下謝氏的方向,“謝氏還說,為了能和你在一起,她打算用七色芙蓉給傅鎮(zhèn)卿下毒。待她大權(quán)在握之后,便與你雙宿雙棲,生一個孩子……”
“這、這怕是她記錯了!”
周芳君臉色鐵青。
他內(nèi)心瘋狂叫囂著疑慮,謝氏為何將如此隱秘的事情也拿出來說?
丹陽道人千叮嚀萬囑咐過,煉制血胎是重中之重的隱秘之事,即便是至親,也不能告知!更何況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謝氏犯不著什么都說??!
糊涂!
她怎么如此糊涂?
周芳君雖然怪罪謝氏嘴巴不把門,但轉(zhuǎn)念又心疼得無以復(fù)加。
謝氏一輩子錦衣玉食沒吃過苦,更沒有過牢獄之災(zāi),看到那些可怕的刑法遭受不住也是能理解的。只要不對謝氏用刑,她交代了就交代了吧。
“記錯了?我看不見得。”司北冷笑,“謝氏都沒忘記和你生出傅嫣,怎么會忘記這么大的事兒?”
周芳君晴天霹靂:“……”
連傅嫣是他女兒的事,謝氏也說了。
“老老實實的坦白,少故弄玄虛。進了我們府衙大牢,是神是鬼,都得說真話!”司北繼續(xù)威脅,“別以為你背后有高人在,我們傅大人背后,也是有懂玄學(xué)的高人。否則,你以為那產(chǎn)難鬼怎么被抓的?”
一說出“產(chǎn)難鬼”,周芳君便知道瞞不住,什么都瞞不住!
眼下只能如實交代才能保全他和謝氏?。?br/>
司南看他心里防線已經(jīng)瀕臨崩潰,橫眉冷酷地呵斥道:“說!再有半句虛假,你自己想想后果!”
周芳君閉上眼,徹底沒了脾氣。
他靠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揮淚如雨,“是有產(chǎn)難鬼這檔事,可這并非我本意。事情還要說一個月前說起……”
那時,他和謝氏剛剛見過一面,云雨巫山自是勝過人間無數(shù)。
若是露水夫妻便不會想著傳宗接代,偏偏他二人愛得情深意切,想要彌補多年來的遺憾。
雖然有傅嫣這個女兒,但傅鎮(zhèn)卿還沒離世。傅鎮(zhèn)卿在的一天,他們一家三口就不會團聚,不僅如此,傅嫣年紀(jì)大了,有自己的主見,肯定不會接受他這個戲子父親。退一萬步說,即便傅嫣接受了他,愿意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但年一過完,傅嫣就要嫁人,為他人婦。
周芳君和謝氏真愛無疑。
他們除了彌補當(dāng)年分別的虧欠,還想一起生兒育女,體會撫養(yǎng)孩子的共同點滴。
“不是我們給自己找事兒做,是因為她年輕時太苦了,太苦了??!”周芳君無時無刻不為謝氏著想,“你們知道嗎?她為傅鎮(zhèn)卿懷孩子的時候,傅鎮(zhèn)卿很少體貼她,不是在外尋歡作樂,就是與小妾通房日夜笙歌。她一個人大著肚子,從懷長健開始就吐個不停,渾身不是這里痛,就是那里痛。身邊除了奶娘丫鬟照看,傅鎮(zhèn)卿是半句都不過問……”
周芳君心疼啊。
在一個女人懷孕最脆弱的時候,她的丈夫不在身邊,沒有半句關(guān)懷。
謝氏想從傅鎮(zhèn)卿身上找一些安慰,只換來傅鎮(zhèn)卿一句冷冰冰的“哪個女人懷孩子不是這樣,就你矯情”。
這話傷透了謝氏的心。
更大的磨難還在后面。
不為他懷一次孩子,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鬼。
謝氏因為年輕美貌被傅鎮(zhèn)卿看中,可懷孕的時候變得又胖又丑,便惹傅鎮(zhèn)卿嫌惡。孕期丈夫沒有關(guān)懷體貼也就罷了,生下傅長健,傅鎮(zhèn)卿不喜嬰兒啼哭日夜躲著不回,反倒是謝氏,哪怕有奶娘在旁邊幫襯,她自己也要承受月子里生產(chǎn)的罪。
明明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謝氏依偎在周芳君懷里重提,仍舊會哭得撕心裂肺。
可見那是多大的陰影。
“我哪里見得她流淚?她一流淚,我心都碎了……”
周芳君搖搖頭。
所以,他想和謝氏生一個他們自己的孩子,從懷孕到生產(chǎn),周芳君想用行動來證明,謝氏值得被愛。
司南司北兩個單身漢,還從沒想過中年人也能愛到死去活來。
司南嘖嘖嘴:“可你們兩個年紀(jì)加起來都八十多了?!?br/>
周芳君苦笑一下,“我知道,是年紀(jì)大了,但年紀(jì)再大也有生育的權(quán)利。我只擔(dān)心一件事,那就是她年紀(jì)大了不容易懷、懷上生產(chǎn)風(fēng)險高,為了避免這些,我四處尋醫(yī)問藥。京城里的大夫,我問了不下十位,就連那位名叫何無恙的神醫(yī),都沒有辦法百分百保證安全?!?br/>
女人生孩子就是去一趟鬼門關(guān)。
運氣好,閻王爺不收;運氣差,那就只能嘆口氣了。
尋醫(yī)問藥無果,沒曾想,某個傍晚,突然有一個道士敲開了他家大門。
那道士看起來很年輕,實際年齡已有五十。三縷美髯飄飄,灰袍鶴氅,仙風(fēng)道骨,言談舉止彬彬有禮,一看就有大學(xué)問。
“是丹陽道人?”
司南激動地問。
周芳君訝異,“官爺也認(rèn)識?看來丹陽道人的確名聲在外。”
司北立馬給他潑一盆冷水:“確實名聲在外,只不過全是惡名。不出所料,是他給你提供的抓捕嬰靈煉制血胎的法子吧?”
“……嗯?!?br/>
周芳君極其為難地點點頭,“看來,府衙背后也有高人,連血胎煉制的方法都知道的這么清楚。”
當(dāng)時丹陽道人找上門,還信誓旦旦的說,整個京城乃至大元,都不會有人知道煉制血胎的方法。如今看來,是他夸大其詞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消息大差不差。
司北也終于切入主題,他清清嗓子,冷聲道:“說出丹陽道人的下落,你和謝氏的罪名可以一筆勾銷?!?br/>
這誘惑實在太大了。
周芳君如果知道,他會毫不猶豫地供出丹陽道人。
可是……
周芳君欲哭無淚,“丹陽道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只有通過他給的香蠟紙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