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彌生本以為自己的腿下午就能恢復無虞,一下課就溜進了體育館旁的咒具倉庫,借走昨天看上的那把短弓,非常期待下午能試一試新玩具。
但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
潮濕而陰冷的天氣讓創(chuàng)傷難以自愈,直到臨行前,中原彌生的右膝還在隱痛,他不得不去醫(yī)務室領了一副腋下拐杖。
咒靈出沒的地點位于新潟市的一座偏僻小鎮(zhèn),離東京非常遠。中原彌生三人只能乘坐電車前往新潟,然后換乘巴士,幾經輾轉,才抵達小鎮(zhèn)。
他們走下巴士時,已經下午四點了。
五條悟忍不住抱怨:“真是的,高層總讓我們來這種偏僻的鬼地方出差,煩死了!”
夏油杰哭笑不得,勸道:“高層這樣安排肯定有他們的原因,就當公費旅游吧?!?br/>
“旅游?哇,你心態(tài)真不錯,荒郊野嶺有什么好玩的——”
“別吵了?!敝性瓘浬诓榭促Y料,頭也不抬地說,“高層讓我們先去找一個名叫‘木村翔太’的咒術師,他應該會告訴我們咒靈的線索,快走吧?!?br/>
中原彌生一旦認真起來,就性格大變。
不僅話變多了、嗓音變大了,說話的語調也會變得果斷而冷靜,頗有幾分領袖意味。
不過,他自己毫不知情。
五條悟話說到一半,就無緣無故被中原彌生打斷了。他原本有些慍怒,但一看到中原彌生那雙亮閃閃的綠眼睛,他便感覺心里像有一股甘泉流過,突然火氣全無。
一向難以管教的五條大少爺,竟然乖乖地閉上嘴,真的不說話了。
依照高層發(fā)的地址,三人走進小鎮(zhèn),找到了木村翔太的住所。
木村翔太是一名二級咒術師,昨天便得知那位著名的六眼即將蒞臨此地,誠惶誠恐地等待五條悟到來。
他聽見門鈴響起,猛地跳起來,沖過去開門。
木村翔太早就聽說過五條悟和夏油杰的名號,因此,看到這兩名儀表堂堂的少年時,他并沒有十分驚異。
反倒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相貌秀美的紅發(fā)少年,讓他心里一驚。
木村翔太從未見過如此陰郁的年輕人,他臉上沒有半點少年的朝氣,一雙幽綠的眼睛令人脊背發(fā)麻,目光猶如將死的野貓。
多么令人生畏啊。
木村翔太沒來由地膽怯了,他不敢看中原彌生的臉,低下頭給他們讓路。
“三位請進?!?br/>
木村翔太家門前有兩級臺階,夏油杰見狀,不動聲色地朝中原彌生伸出一只手臂。中原彌生會意,挽住他肌肉結實的胳膊,夏油杰略一用力,便將他抱了上去。
五條悟看見這一幕,撇了撇嘴。
木村翔太領他們來到客廳,簡單地介紹現(xiàn)狀。
原來,自從“窗”將咒靈認定為一級后,高層已經連續(xù)三日往小鎮(zhèn)調派咒術師了。然而,三名咒術師全都一去不返,生死不明。
五條悟聞言,抱起雙臂,露出不爽的神色。
“哈……難怪要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呢。我們只是來給弱者收拾殘局的嘛,真沒意思?!?br/>
中原彌生正在查看小鎮(zhèn)的地形圖,他思慮片刻,開口了。
“所以,高層想讓我們先救出三名咒術師,再祓除咒靈?”
中原彌生森冷的目光讓木村翔太如坐針氈。
他立即挺直腰背,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您說得沒錯?!?br/>
中原彌生對木村翔太臉上恭順又畏懼的表情十分熟悉,他輕嘆一聲,知道自己又把人家嚇到了。
他不說話了,默默地后退,盡量躲到夏油杰身后,防止給無辜的NPC留下心理陰影。
但在木村翔太看來,中原彌生只是瞧不起他,不愿和他說話而已。他不知自己做錯了什么才得罪這個冷漠的少年,忐忑之余,又有幾分不悅。
夏油杰注意到中原彌生的小動作,向前傾了傾身體,隔斷木村翔太的視線。
他問:“木村先生,我們還不知道咒靈的位置呢?!?br/>
木村翔太回過神:“我都忘了,真抱歉?!?br/>
他伸出一只手指,沿著地圖邊緣畫了一個大圈。
“整座山?!彼泡p了聲音,“整座山都是它的地盤,只要靠近小鎮(zhèn)四周的山脈,就會被它的術式襲擊?!?br/>
“可是,我們剛才就是跨過山脈進來的,”夏油杰不解地指著公路,“并沒有被咒靈襲擊?!?br/>
“咒靈只在黃昏后現(xiàn)身,這片山脈面積極大,即使五條先生擁有六眼,白天找它也是白費力氣。”
中原彌生聽明白了。
除了等級,他們對那只危險的咒靈一概不知,還要等到黃昏以后,才能摸黑上山。
他看了看手機,距離日落至少還有一小時。
中原彌生心想,自己留在客廳只會給木村翔太徒增壓力,就背上短弓,拄著拐杖站起身:“我出去調試咒具了?!?br/>
他離開后,木村翔太明顯輕松了許多。
夏油杰看在眼里,笑著說:“木村先生,你覺得中原同學性格不太好吧?!?br/>
“實在抱歉,還請您不要告訴他……”
木村翔太面有愧色,嗓音也越來越小。
“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中原同學不擅長和陌生人交際,所以才寡言少語,他對你并無成見?!?br/>
夏油杰是勸誘的天才。他看起來一派和氣,神色又十分真誠,一句話不論是真是假,只要經他之口,就會染上惑人心神的魔力。
木村翔太相信了他的話。
他撫摸著胸膛,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嗎?那孩子乍一看確實很陰沉,我剛才是有點害怕的……”
另一邊,中原彌生已拄著拐杖來到庭院。
昨天,夏油杰已經介紹了這把弓的等級和名字,它被命名為“八寒矢”,是一級咒具,與中原彌生等級一致。
中原彌生端詳著手中的短弓,他剛將一支箭搭上弓弦,夏油杰就出來了。
他笑瞇瞇地走到他旁邊,問:“想試一下八寒矢的威力嗎?”
“嗯?!敝性瓘浬劬α亮恋?。
夏油杰經常使用武器,他對高專的咒具都了如指掌,八寒矢也不例外。
他敲了敲黑鐵制成的箭矢,說:“八寒矢具有召回術式,利箭射出后,只需輕聲呼喚‘回來’,它就會回到使用者手中。”
中原彌生點頭:“我知道了?!?br/>
夏油杰彬彬有禮地后退一步,指著空曠的庭院:“試一下吧?!?br/>
中原彌生依言拉緊了弓弦。
院子里有棵楊樹,中原彌生本想朝樹干射一箭,但顧及到自己遠超常人的攻擊力,他擔心給木村翔太造成精神以及經濟損失。于是,他揚起手臂,將箭矢指向天空。
他松開弓弦。
只聽見一聲銳利的破空之音,箭矢飛向天空。它經過何處,空氣中的水分就會瞬間凝結,綻放出一朵朵寒氣逼人的冰花。
箭矢沒有停下。
箭矢還在飛。
箭矢快要穿過云層了。
中原彌生:“???”
原來如此。在無上限攻擊力的加成下,八寒矢的有效射程同樣超級加倍了。
他只好輕聲念道:“回來?!?br/>
飛入云層的箭矢立即調轉方向,以極高的速度朝中原彌生飛來。
……等等。
夏油杰只說八寒矢能被使用者召回,但并沒有告訴他,所謂的召回究竟是什么樣的方式。
如果像回旋鏢一樣……
中原彌生打了個寒戰(zhàn)。他非常確定,如果被那支八寒矢刺中,以他脆得不能再脆的防御力,一定會當場橫死。
眨眼間,八寒矢已越來越近,刮起一陣刺骨的風。
中原彌生放棄抵抗了,他正想趁機存?zhèn)€檔,一只細長的手忽然從斜后方伸出來,抓住了八寒矢。
準確地說,不是抓住,而是攔截了。
箭矢像撞到了一層無形的壁壘,它猛地停下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距離那只手僅有五厘米。
“小心點啊,硝子又不在,沒人能救你?!?br/>
是五條悟的嗓音。中原彌生抬起頭,腦袋向后仰去,果然看見了五條悟的臉。
他下意識地說:“謝謝?!?br/>
“……不用了,我又不是特意來救你的,如果你受了致命傷,我們還要把你綁在擔架上扛回學校呢。”
五條悟扭開腦袋,又說:“八寒矢的制作者是江戶時代的咒言師,它的召回術式受語言操控,只需加一個形容詞——比如‘緩慢’,它就會以平穩(wěn)的方式被召回了?!?br/>
說完,他關閉無下限,將八寒矢塞到中原彌生手里。
中原彌生驚詫地盯著五條悟的背影,心想,這家伙真是友善得有點詭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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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木村翔太見夕陽西沉,急急忙忙地走出來,提醒道:“三位,可以進山了!”
他守在門邊送行,并遵照舊例,客氣地祝夏油杰和五條悟武運昌隆。
中原彌生從他面前經過時,木村翔太鼓起勇氣,大聲說:“中原君,祝您一路順風!”
木村翔太居然主動對自己說話,這讓中原彌生非常驚訝。
驚訝歸驚訝,他并沒有忘記禮節(jié),朝木村翔太點了點頭,低聲說:“謝謝您。”
木村翔太頗為感慨。
夏油杰沒有騙他,中原彌生果然是個好孩子啊。
三人告別木村翔太,借著還算明亮的夕陽,朝山麓走去。
離小鎮(zhèn)越遠,石磚鋪成的羊腸小道便越破舊,最后甚至連石磚都消失了,只有一條坑坑洼洼的小路,布滿荊棘和雜草。
新潟市昨天也下了雨,雨水浸濕土壤,讓山路變得異常泥濘,踩上去甚至會咕唧作響。
中原彌生拄著拐杖,幾乎寸步難行。
路面特別滑膩,他每邁出一步,都會向下滑幾厘米。然而,他倔強地不肯向五條悟和夏油杰求助,咬著牙緊跟在二人身后。
五條悟和夏油杰都放緩了步伐。
夏油杰見中原彌生如此辛苦,忍不住制止道:“中原同學,別走了,留在這里等我們吧。天色越來越黑了,你會摔跤的?!?br/>
中原彌生搖搖頭:“沒關系……”
夏油杰皺起眉,他繞到中原彌生面前,略微彎下腰,說:“上來,我背你?!?br/>
中原彌生腦內發(fā)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聰明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夏油杰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他的好感上升了?
抱著一絲僥幸,中原彌生點開夏油杰的好感條。
[好感值:13]
呵呵。
中原彌生的心已經死了,面無表情地接受了夏油杰的好意。
他趴到夏油杰背上,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肩膀。夏油杰后頸有幾根散落的黑發(fā),被風一吹,柔軟地拂過中原彌生的臉頰,帶來軟綿綿的瘙癢感。
自從年滿十二歲,中原彌生就再也沒被人背過了,他看著夏油杰的背影,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他小聲說:“夏油同學,如果累了就放我下去吧。”
“沒事,你很輕,不重?!?br/>
夏油杰側過頭,微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