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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河故道。
下午的陽光暖暖地照,荒涼的故道也有生機勃勃的幾灘綠色,吹面不寒楊柳風,水洼邊的蘆葦伸著修長的腰肢,搖曳多姿。
地面猛地顫抖起來,蘆葦跳起了節(jié)奏歡快的舞蹈,馬蹄轟鳴,血狼堡的紅巾兒策馬飛馳而過,塵土漫起,水花飛濺。
對面一枝響箭飛出,在空中發(fā)出高亢尖細的哨音,落在李賢齊的青騅馬前。
“加速,順鬃直射!”李賢齊雙腿狠狠一磕馬腹,青騅吃痛,撒腿狂奔,手中連珠箭發(fā),一片羽箭似群蝗蟲般落在沙地上。
“側(cè)掠!”青騅馬頭偏轉(zhuǎn),帶著紅巾兒繞著沙地,劃了道弧線兒掠過。
段靈狐策馬緊緊跟隨,不過后面的獵人子弟卻沒有這么好的騎術,速度慢不說,還有幾個墮馬的。
“輪弄!”青騅斜著馳向沙地,配合著李賢齊雙腳磕馬的力度,忽快忽慢,李賢齊身子一起一伏,找到青騅變速的節(jié)奏,人馬合一,右手閃電般夾出三枝風羽箭,星鐵弓瞬地張開如滿月,眨眼間,三枝風羽箭無聲地飛向沙地上的人形草垛。
箭無虛發(fā),三枝風羽箭俱中人形草垛的頭顱。
青騅一個急停,四蹄懸空,速度太快,如踩了急煞車一般,李賢齊身子猛地向前一蕩,眼看就要摔落馬下。
后面的戰(zhàn)馬蹄聲得得,跟得太緊,紅巾兒控馬的騎術比起李賢齊要差上許多,要停下來,戰(zhàn)馬還得跑上七八步。
李賢齊前胸與馬頭一撞,屁股已高高抬起,伸手猛地抱著馬頸,方才逃過一劫。
該死的青騅,李賢齊暗罵,下午都練了七八次,都還找不準節(jié)奏,還是缺點靈性,害得我險些摔落馬下。
李賢齊屁股一沾馬鞍,緊勒韁繩,青騅四蹄懸空,來了個急轉(zhuǎn),掉頭繞個圈兒跑了回去。
后面的紅巾兒速度慢,也按這戰(zhàn)術演練了一番。
段靈狐勒馬急停,后面的收不住撞了上來,停得住停不住的撞在一起,一片混亂。
他們速度已經(jīng)夠慢,還是出現(xiàn)了這種場景,渾身已經(jīng)濕透的李賢齊搖了搖頭,黃豆粒的汗珠順著臉頰直淌,順手用脖子上的紅巾抹了一把。
“鳴笛,收隊!”看來大伙兒都累得夠嗆,騎術得循序漸進,慢慢來。
骨笛急促三響,散落在無定河故道的紅巾兒向著沙地快速馳來,收集羽箭,集合整好隊形。
“賢齊,秦起又說他病了,沒來,其實是到紅杏院去了?!倍戊`狐紅撲撲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將拾起來的風羽箭遞給他。
“紅杏坊的少女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喜歡,還有點喜歡歌舞坊的鳳姬,老是往人家身邊轉(zhuǎn)……”段靈狐的眼晴似汪春水,瞧著李賢齊道。
一天正事不做,天天忙著泡妞,我等會回堡才收拾你,李賢齊聽到秦起打鳳姐兒注意,心頭火起,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對紅巾兒大聲罵道:“沒見過你們這么笨的,屁股微抬,腰往前傾,腿上用力支撐身體,全身放松一點兒,要領給你們說了多次,那幾個墮馬的,別練騎射了,改練步戰(zhàn)去。”
“上了戰(zhàn)場,要注意保存戰(zhàn)馬體力,兩箭之地上馬,一箭之地沖刺,畫弧繞圈,把握敵軍弓箭發(fā)射節(jié)奏,騎射貴在機動!誘使敵軍發(fā)箭,一點點削弱敵軍,待敵軍疲憊下來,一舉沖陣……”
塵土飛揚的無定河故道,李賢齊一馬當先,皮甲紅巾映著斜陽分外威武。
回到塢堡,李賢齊在聚義堂門口對楊射虎說:“去將秦起喚過來,如果他裝病不來,你帶紅巾兒將他押來,執(zhí)行軍紀。”
段靈狐俏臉兒緊張起來,急忙求情:“賢齊,都怪我不好……”
李賢齊手一揮,臉青似鐵,“靈狐,記住了,慈不掌兵,義不理財,軍紀如山,讓他先在這堂上跪著,某去沐浴,換套絹布甲?!?br/>
紅杏院。
漸次綻放的杏花把小院扮得俏美迷人,蜂飛蝶舞平添了幾分熱鬧,秦起正蹲在墻角,猥瑣地瞧著歌舞坊的少女。
嗯,跳舞的胸脯高聳,唱曲的屁股大,那張臉兒似銀盆般豐腴艷美……怎么沒見鳳姬,她換上那身旗袍,身段兒確實勾人,就是鴨蛋臉兒清瘦了一些?秦起想到這兒,擦了一下嘴角。
她們練完了,秦起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過去,嬉皮笑臉道:“那位妹妹愿意跟秦起到無定河故道看日落,騎著戰(zhàn)馬去。”
幾個少女只捂著嘴笑,并不立刻答應他。
“某今日專門告假前來,這樣吧,你們都有份,今天就你倆吧,其它的妹妹改日再請?!鼻仄鹱笫掷璧纳倥沂掷纳倥?。
兩位少女的臉龐不知被杏花映紅,還是羞紅,害羞地點點頭。
秦起大喜,急躁的性子未變,一把抱住跳舞的少女,惹起紅杏院一片驚呼。
“秦起!”段靈狐跟著楊射虎幾個紅巾兒一道來了,看見如此情狀,氣得銀牙緊咬,“紅巾兒,將他拿下,執(zhí)行軍法?!?br/>
秦起心慌意亂,手一松,“哎喲!”一聲,那名少女跌了下來,屁股摔得生疼。
“射虎,哎,哎,兄弟怎么了?”
秦起手臂被扭了起來,推搡著押到聚義堂。
“秦起,你竟敢托病不去練騎射,跪在這等李賢齊發(fā)落!”段靈狐冷冰冰地,轉(zhuǎn)身去廂房尋李賢齊求情去了。
秦起不服嚷道:“憑什么呀?李賢齊可以帶昭姬姐妹到無定河故道看日落,某告了假的……”腿彎兒挨了楊射虎一腳。
“軍紀似鐵,還不跪下。”楊射虎喝道。
秦起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往日親切的楊家兄弟忽地陌生起來。
廂房白霧彌漫,水聲嘩嘩響動,段靈狐忽地猶豫,萬一昭姬姐妹在里邊怎么辦?輕手輕腳過去,仔細聆聽了會,似乎沒有女子的聲音。
“賢齊?”段靈狐的聲音清亮。
“靈狐,快進來幫我搓背。”李賢齊喊道。
段靈狐:“昭姬姐妹呢,某就在外面給你說吧,嚇唬嚇唬秦起得了,不要鞭笞他?!?br/>
“別談秦起的事,某是怒其不爭,急躁魯莽的性子一點沒變,現(xiàn)在為紅杏院的少女在墻角蹲了半天,瞧他那出息,你快進來吧?!崩钯t齊搓著身子喊道。
“某……去叫昭姬姐妹?!倍戊`狐的聲音有幾分慌亂。
“別去叫了,她們這會兒正學習阿拉伯算術呢,還有復式記賬法,下月開始,塢堡里的賬目都由她們管。”
“那……我進來了?!倍戊`狐推開門,低著頭進房。
廂房里淡淡的水蒸氣彌漫,水聲“嘩”地響起,李賢齊赤條條從木桶里站起,一絲不掛地站在段靈狐面前,下面的小弟還往下淌著水。
“??!”段靈狐一聲尖叫,頭垂得更低。
“靈狐,大驚小怪做什么,難道你沒有,你真的是個女子?”李賢齊狐疑又起。
“誰是女子?我只是看見你那東西嚇著了,轉(zhuǎn)過去,給你搓背?!钡陌嘴F繚繞,段靈狐的唇紅齒白模樣,像朵清晨薄霧里的桃花,看得李賢齊心中一蕩。
“靈狐,你可不是調(diào)朱弄粉的手兒,天天練箭練得,手指都起了老繭。不過,如果你是女子,哥娶你!”李賢齊調(diào)笑道。
段靈狐的手忽地停了一下,動作變得溫柔。
聚義堂。
“秦起,你裝病告假,連接幾日都去紅杏院泡美女,你怎么如此糊涂,主次不分呢?”李賢齊責怪道。
秦起跪在那兒也不辯解,一付任打任罵的模樣,氣鼓鼓地頭一偏,帶著幾分桀驁。
“凡在軍中,軍紀似鐵,楊射虎,執(zhí)行軍紀,鞭笞二十鞭?!崩钯t齊勃然動怒。
“某不服,憑什么你可以喜歡昭姬姐妹,我就不能喜歡紅杏院的少女?!鼻仄鸫舐暼氯?。
“你還不知悔改么,這幾日你都泡在紅杏院,歌姬都忙著排練節(jié)目,你蹲在墻角像什么樣子?”段靈狐走到他面前,大聲責問。
“賢齊,罰他加倍訓練,不用鞭笞吧?”段靈狐轉(zhuǎn)過身來,為秦起求情。
李賢齊正要答應,秦起重重地“哼”了一聲。
“某知你心里不服,這樣吧,你與我比取箭,你的手快今天就不罰你了,如果你輸了,剛才那兩個少女歌姬就隨你回幽州,再送你兩千兩銀子,我們兄弟好聚好散!”李賢齊嘆道。
“賢齊!”段靈狐眼圈兒紅紅,楚楚可憐。
秦起霍地站起,仍然嘴硬,“比就比,真刀真槍地對射!”
“好,較場上見!”李賢齊的臉色沉了下來。
堡主府的小較場。
騎射根本無法跟李賢齊比,秦起選了步射,兩人相距五十步,緩緩站定。
難道自幽州逐帥之亂后,生死與共的兄弟就要決裂了嗎?段靈狐瞧著李賢齊一張臉罩著寒霜,心中一急,喊道:“秦起,你還不認輸,箭矢可是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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