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蕭瀚此時因為蕭冉音的死,所有的笑容皆是換為了冷笑,但問道:“如果我不夠清醒,你以為墨嬛還是能活著嗎!若是今天是墨嬛橫尸在這,你還會如此勸人冷靜嗎!”
墨昶抿了唇,他反駁不了蕭瀚的話,他正是知道蕭冉音與蕭瀚感情深厚,所以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必然是饒不了始作俑者墨嬛的,但是這件事情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
“阿瀚!”薛瑾急匆匆的聲音從后面?zhèn)鬟^來,伴著急匆匆地步子到了蕭瀚身邊。
“阿瀚?!毖﹁搅耸掑韨龋闹刑宄耸掑藭r要做的事情,方才筠華的吩咐只是將墨嬛暫時安置在蕭府,若是蕭瀚現(xiàn)在去找墨嬛,誰都能知道蕭瀚此時會干出些什么事情來。
蕭瀚卻是此時被悲痛與仇恨牢牢占據(jù)著內心,即便是薛瑾現(xiàn)在抓著蕭瀚的手臂,但是也是沒得什么作用的,蕭瀚只覺得所有人是護著墨嬛,已然是沒有關心著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冰冷的尸首的妹妹。
蕭瀚心中如是想著,手臂猛地一揮,便是將薛瑾到了地上。
“阿瑾!”隨后趕過來的筠華看到這樣的場面,連忙是加快了腳步趕過來。
蕭瀚此時也是在筠華的驚呼中清醒過來,看著倒地的薛瑾,面上的痛苦之色狠狠地刺痛了蕭瀚的心,連忙是上前扶著薛瑾起來,心中也是滿滿的愧疚,道:“對不起……”
薛瑾只是搖了搖頭,溫聲道:“我知道你心中的煎熬,我與阿姒,與去問問文茵公主這事兒的過程,你……”薛瑾的面色同樣也是因為蕭冉音的離世而悲痛,“阿音……也希望你好好的……”
蕭瀚明白了薛瑾的意思,心中又何嘗不明白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蕭冉音只怕也是不放心。
“我去守著,我去……”蕭瀚極為艱難地說出接下來的話,“我去安排后事……”
薛瑾點了點頭,與筠華一道去了墨嬛那邊。
一進屋子,里頭的昏暗叫筠華與薛瑾一道皺了眉,陸陸續(xù)續(xù)的抽泣聲從房間的角落中傳過來。
筠華與薛瑾環(huán)顧著室內,一時間竟是沒有看見墨嬛的身影。
筠華進了屋,尋了一圈,終是在床邊上的角落里面發(fā)現(xiàn)了墨嬛。
墨嬛見著筠華與薛瑾,原本害怕的神情更是變得局促不安起來,如同受傷的小獸一般蜷縮在黑暗的角落中,隱藏起了自己。
“嬛兒……”筠華見著這樣的墨嬛也是心中狠狠地被抽疼了一下,不由得放輕了聲音喚道。
但是墨嬛一聽到這個聲音,卻是狠狠地揮舞著雙手,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筠華見狀,她竟是不知道墨嬛竟是已然成了這副模樣,與薛瑾對視一眼,薛瑾眸中也是濃濃地不可置信,往日意氣風發(fā)的皇室公主,如今卻是成了這么一副模樣。
“嬛兒,是我。”筠華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溫聲安撫著墨嬛,想叫她漸漸平靜下來。
墨嬛聞言,抬頭看著筠華,看著筠華面上隨和的微笑,看著筠華朝自己伸出了手。
墨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筠華拉了出來,坐在了椅子上,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筠華吩咐了人打了溫水過來,自己用帕子為墨嬛輕柔地擦干凈面上的塵土與淚痕交縱形成的污垢。
薛瑾只是在一旁坐著,看著墨嬛漸漸反應過來。
筠華也不急問著墨嬛早晨發(fā)生的事情,溫聲問道:“身上也臟了,我喚習珍,卉秋過來給你沐浴如何?!?br/>
墨嬛心中知道這兩人是筠華的貼身侍女,萬不會多說什么,木訥地點了點頭。
筠華只是微笑,喚了習珍與卉秋進來,備了洗澡水,帶著墨嬛去了凈室。
筠華也是在一旁候著,親自取了帕子過來,給墨嬛擦洗。
墨嬛看著,心中苦澀無比,萬般言語皆是在喉中不知道怎么說出來。
“皇嫂……”哽咽的聲音在周遭的安靜中,更是叫人心疼。
筠華在身后簡單地“嗯”了一聲。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馬為什么會突然失了控,朝著蕭姑娘沖過去……”墨嬛的聲音中透露出對于方才那樣的場景的害怕,連同的身子都是帶著顫抖。
筠華只是將被水也弄得溫熱手放在墨嬛的肩上,溫聲道:“我知道的,嬛兒不會是那樣的人。”
但是筠華如此溫柔的聲音更是叫墨嬛心中愧疚苦澀無比,顫聲道:“大皇兄與我說……蕭姑娘要回南境了,我本是……我本是想著好好道了別的……那天的圍場的話我知道她是為我好的……但是……但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墨嬛的話語漸漸被哭泣聲吞沒。
筠華見著也是心疼,也不阻攔著,只是等著墨嬛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筠華才是開口道:“我們先起來,水涼了,對身子不好?!?br/>
墨嬛點了點頭,筠華喚了習珍與卉秋過來將墨嬛身子擦干,換上衣衫。
筠華這邊走出了凈室,薛瑾見著筠華出來,忙是上去,見著四下無人,卻還是不放心,伏在筠華耳畔耳語了幾句。
筠華聽了薛瑾小心傳過來的消息,皺了眉:“有這樣的事情?”
薛瑾面色也是凝重,點了點頭道:“王爺方才親自傳過來的消息?!?br/>
既然是墨昶親自過來說的,那也不會有假,但是這里頭到底是怎么樣的內情?
“謝氏那邊有沒有什么反應?”筠華問道,那回墨嬛雖是被謝景桓唆使來陷害筠華惹怒了墨昶,但是墨嬛到底還是謝景桓的妻子,還是住在謝府的。
薛瑾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也是知道他們的情況的,墨嬛的身份,出府什么的誰敢阻攔,且方才你與王爺都是下了死命令,誰敢傳了消息出去……”
筠華只是輕聲嘆了一口氣,身后漸漸響起腳步聲,筠華與薛瑾對視一眼,薛瑾會意。
墨嬛從凈室出來,臉上雖是洗干凈,但是面上的神情依舊是害怕著,到底是自己的緣故害死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之后,隨我們一道回王府可好?”筠華見著墨嬛出來,溫聲問道。
但是墨嬛許是想到了墨昶,面色極為懼怕,看著筠華的目光也是低了下去,生怕自己會被墨昶如何處置了去。
筠華見著,明白墨嬛心中的害怕,也不提那回事情,只是拉了墨嬛到了一旁坐下。
墨嬛看向薛瑾,面色幾經(jīng)掙扎,極為害怕薛瑾要做些什么。
“不是我……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死……”墨嬛低頭低喃著,手指不斷絞著襦裙垂下來的系帶,心中極為害怕薛瑾不相信她的話。
薛瑾見著墨嬛這副模樣,也是難過,她與筠華不同,薛氏這樣的大族,何愁接觸不到皇室貴冑,不論是怎么樣的場合中,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墨嬛,她還比墨嬛年長一歲,墨嬛這一路成長過來,她亦是看著的,如今的這番境地這是薛瑾也從未想到過的。
薛瑾也是拍了拍墨嬛的手,溫聲道:“我知道,公主從不是這樣的人,我們自會查清楚這一切的經(jīng)過?!?br/>
墨嬛不可置信地看著薛瑾,她說,她相信自己。
“我……”墨嬛的情緒顯然是有些激動,看著薛瑾,又看看筠華,很是感激。
“嬛兒,那馬是誰準備的。”筠華見著墨嬛的情緒發(fā)生了這樣的變化,便是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墨嬛聞言,嘴唇微張,腦中一直雜亂無章的思緒,似是得到了一絲清明。
“是……是木槿說,這個時辰出發(fā)應是來不及,最好是騎了快馬去,然后……然后是謝府的馬夫牽過來的。”墨嬛想了一會兒,突然是反應了過來,道,“是不是他們!”
筠華倒是沒有想到墨嬛會是反映的這么快,隨即只是微笑道:“此事我會與你皇兄好好調查的,若是真的不是你,那絕不會有事的?!?br/>
墨嬛點了點頭,筠華也不問下去,只是吩咐了人,好生看著墨嬛,不叫什么人接近,也不叫墨嬛自己出了什么岔子。
筠華出了墨嬛這邊的屋子,腦中滿滿地都是蕭冉音方才無力的倒在地上的一幕,那雙同樣不可置信的眸子呆呆地映出天空的湛藍。
“阿瑾……”筠華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空氣中依舊還是滿滿的血腥味,“阿音真的不在了嗎……”
像是個倔強的孩子,執(zhí)拗地向得到這個答案,但是又那么的害怕得到這個答案。
薛瑾看著現(xiàn)在的筠華,又怎么能不難過,三個人,在她十歲那時,一個去了莫城,一個去了南境,過了五六年,終于回來了,一個嫁為人婦,但是好在雖是往來少,到底還是能見上面,另一個……本以為進了蕭府,日日相伴,起碼在她出嫁之前的日子中好生相伴,但是如今……陰陽相隔……
“阿姒……”薛瑾只是輕聲喚了一句,其余的話竟也是說出不來,她是說不出來“阿音永遠在我們心中”這樣的話來的。
不在了……那便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