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一曰謀，二曰騙。”昭娖的面龐被火照得通紅，所謂謀就是謀敵人謀自身，將對方的動作去向和基本情況摸清楚。騙，就是把對方給騙進自己扎的大口袋里然后一悶棍敲死。
兵者，詭道也。就算是十倍于敵人，若是著了道，照樣能被別人打得哭爹喊娘。昭娖還記得淝水之戰(zhàn)那個草木皆兵的好例子。
她放下手里的火鉗，抬眼看了看身邊的青年。青年一身青色的深衣在火光下色暗了少許，他唇角微微向上翹。一雙烏黑的眼睛里映照出火光。
他雙手放在膝頭，看著面前少年被照得通紅的臉頰。他展顏一笑，“一曰謀，二曰騙。良受教了?！?br/>
昭娖被他的笑容晃的覺得自己是不是把火撥弄的過頭了。她也不好意思笑笑，“夜黑燈暗，此時讀書于眼無益。張子還是到天明再讀吧?！?br/>
此時室內也不過一盞昏暗的油燈，視線暗的很。油貴，昭娖也不敢在家似的時候在房子里等好幾個燈。要知道就算她身上的錢再多，要是不省著些，遲早被用光。
“瑜所說甚是?！睆埩紡澤戆焉⒙湓谏磉叺难蚱な帐昂?，端起碗箸進食。
外面夜色已深，漸漸已無人聲，只聽得不知哪家老犬吠叫。此時吳丫和越夫在庖廚那邊睡下來了。昭娖和張良兩人在塌上各躺一頭，室內的燈已經滅掉了，室內漆黑一片。昭娖躺在榻上睜著眼睡不著。另一頭的張良卻沒有任何聲響，她微微挺起上身一看，他雙目閉上呼吸綿長，很明顯已經入睡了。
她吐出一口長氣，一頭倒在枕頭上。
第二天雞鳴她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如往日是空的。一睜眼果然看見張良跪坐在窗戶邊，就著晨光讀那些羊皮。她趴在榻上盯著那邊的張良懵懵懂懂望了一陣，渾然不覺自己頭上的木簪已經落在枕邊，一頭烏發(fā)要散不散。
吳丫聽見榻上的聲響，雙手捧了洗漱用的麻布和漱口的柳枝趨步到榻前跪下。越夫手持省了水的木盆也跪在吳丫身邊。
昭娖掀開身上被褥，自己著了足衣下榻。
拿起柳枝咬開沾上青鹽漱口，盡量把聲響控制在最小。丟開用過的柳枝潔面后，昭娖頭上原本要散不散的發(fā)髻一下子脫了纏繞其上青絲的束縛一下子全部披落下來。
昭娖看了看落在臉頰邊的烏發(fā)，對吳丫說道“備些潘汁，我要沐發(fā)。”
潘汁即是淘米水，平日里省下放在罐子里發(fā)酵一會，用來洗發(fā)是極好的。還可以向其中加些蘭汁之類讓氣味更加芬芳。是此時士人庶民灌發(fā)的好用品。
“諾?！眳茄据p聲應了，立刻就和越夫去準備。
昭娖抓了抓那頭長發(fā)，看張良還在窗邊讀書。便攏了那一頭長發(fā)出了們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桃花樹，此時樹枝上的花苞也綻開，雖然還是不是開到鼎盛。但是遠遠看去也別有一番風味。
為了不吵到張良，昭娖是蹲在院子里把頭發(fā)給洗了的。洗完之后自己讓越夫弄來個坐墊和書簡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書了。
越夫搬來好幾卷書簡，跪在那里隨時把昭娖手中閱完的簡牘給換下來。吳丫拿了麻巾和篦子跪在她身后整理那一頭長發(fā)。
雖然時下男人時常剪理一下頭發(fā)，不使得頭發(fā)過長。而昭娖并不時常剪頭發(fā)，由得一頭長發(fā)長到腰際。雖然比起平常男子她的頭發(fā)要長，但是和女子比起來她那頭發(fā)還是短了。
即使□的麻巾擦過一遍，發(fā)梢還是止不住的滴水。吳丫小心的把她發(fā)梢一手捧起來，跪直身子用篦子給她梳頭，篦子梳齒極密，在梳通發(fā)絲之時，還刮下不少水。
張良放下羊皮出門走動時便是看到她手持書簡，披散著長發(fā)懶洋洋曬太陽的樣子。昭娖的頭發(fā)烏黑茂密，梳理后的長發(fā)柔順的披在肩頭，她的側臉在烏發(fā)的映襯下越發(fā)白皙。
聽見身后足音，昭娖放下手中竹簡。示意身后吳丫停住篦發(fā)，回首道“張子，出來了？”
昭娖臉頰被溫暖的陽光曬的起了兩塊紅暈，襯著她原本白皙的皮膚甚是好看。身后黑發(fā)柔柔得擦著她臉頰落在身后。露齒一笑，唇紅齒白。
青年腳下一滯，眼睛望著那張可以稱的上明艷的面孔。面前那張臉并不圓潤只有比巴掌大些，鵝蛋似的臉型，甚至還能看見陽光下臉上那一層軟軟的絨毛。
他自是知道面前的乃是個少年，可是這披發(fā)摸樣和那些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良也是一笑“看書有些乏了，出來走動一下?！毖劢穷┑秸褗品旁谑诌叺闹窈?，“瑜也在讀書？”
昭娖低下頭看了看手邊的竹簡，“閑來無事，打發(fā)空閑而已?！?br/>
此時文化普及率很低，雖然官府會派人在庶民中說法普法一展秦朝重法的本色，但是民眾大多目不識丁還是普遍國情。竹簡是用錢都買不來的珍貴資源，基本都是在那些貴族和士族里面代代相傳，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寶貝物什。昭娖當初出門的時候順手拿了些當做路上用。
“張子若是有興趣，成甚感榮幸?！辈挥谜褗品愿?，越夫已經取來了一個干凈的坐墊恭恭敬敬擺放好。
張良取過一卷打開來看，簡牘上是秦小篆，這一番看下來，他眉頭微蹙，放下竹簡道“這書中殺氣頗重吶……”
“尉繚子的確殺氣頗重，不過兵家之言無論言語是否溫和，差不多都是如此?！本退阏f的再溫和，一旦和兵這個字扯上了聯(lián)系，哪怕言語間再溫和也難免帶了一種肅殺。
昨夜張良讀的那書，也差不多是如此了。雖然……她看得是半懂不懂。
張良一笑，“的確如此。”
“尉繚子若是在幾十年前的大爭之世，還是頗為得用?！闭褗瓶粗砗仙现窈喅錾淼馈?br/>
現(xiàn)在天下大定不過才幾個年頭，只要年紀大些不是懵懂幼兒都會對那世道有感觸。
張良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蹲是變得有些壞。原本膝蓋上的兩只袖管慢慢的向上凸起，他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閃現(xiàn)出寒冽的殺氣。但是一瞬過后他就閉上了雙眼。
昭娖看著心里確定了他很有可能是六國之后。平常百姓和那些士族并不太管誰做君王的，老百姓只管有沒有飯吃，并不管誰做君王。而士族，春秋戰(zhàn)國幾百年的游士之風，反正和找工作一樣。今天給這個主公出出謀略，要是前途待遇不錯，大有發(fā)展前景就留下來。要是環(huán)境不容于人，逃跑找下家的大有人在。除非是那幾個找到真正知己者，抱著“士為知己者死”信念的那幾位，還真的少一根筋的士人。
反正是這家不行就那家，大爭之世，人才謀士從來都是諸國之間的搶手貨。
昭娖想張良怕是想起家國被秦所滅的事情來了，而秦在戰(zhàn)事上所行與尉繚子中的殺氣還是頗為相似。秦人因常年與西戎作戰(zhàn)，風氣彪悍，即使是女人都可入軍，再加上商鞅變法后以人頭記功，博取爵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還別說這秦人本來就個個悍勇。光是白起一人便是殺了六國幾十萬之眾。
再看秦王之后與六國戰(zhàn)事，殺伐之氣更甚，動輒斬首幾萬，與尉繚子之殺氣甚是相似。
“大爭之世……嗎？”張良閉上雙眼緩解心中波浪洶涌的恨意和痛楚，緩緩睜眼。大爭之世各國交伐頻繁。那是所有謀士向往的時代。
男人們，尤其是有志向的男人們，難免都帶了嗜血之氣。安定之日只會將他們消磨掉泯然眾人。
而昭娖眼前的張良也不例外，她在一旁瞧著他的樣子，“張子，你日后必當大用?！?br/>
“大用？”張良抬頭，半餉嘴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不會出仕于秦?！?br/>
“不是秦?！闭褗茮_他眨眨眼，臉上的笑容比方才生動了許多。在陽光下頗有些耀眼。
張良不留痕跡的別開眼，淡淡道“瑜這話是做何意？”
昭娖臉頰邊的烏發(fā)隨著她歪頭的動作彎出一個甚是嫵媚的弧度。
“張子以后所出仕的必定不是秦。”昭娖不想給他說的太多，免得被當做神棍。雖然她現(xiàn)在說的這話有一種深深的神棍味兒。
張良聞言，回過眼來，看著面前的少年，盯她一會發(fā)現(xiàn)她仍是歪著頭望她，眼神清亮不似作假。
他也一笑，嘆出口氣，“以后之事誰又能說的準。不過……”他抬眼看向昭娖，眼光于剛才不同。
昭娖被他投過來的視線弄得不自在的扭了下身，她伸手去摸臉：應該沒有沾上什么奇怪東西啊。
張良手伸出從她的發(fā)上掂下兩瓣桃花瓣，他目光溫和的看著她，手指間夾著那兩瓣花瓣。
“以后這摸樣還是不要叫別人看去了。雖然道男生女相乃是貴相。但是被有心之人看去總歸不妥。”他起身向屋內走去。
昭娖怔怔坐在原地，手摸了摸臉，稍后她轉身問越夫“我方才的模樣很是奇怪么？”
越夫頓時就楞了：他哪能知道啊。要知道奴隸是不可以看主人的臉，否則那是大大的冒犯。
但是主人的話還是得回，越夫趴伏在地“少主之姿，少有人能及。”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是不變的真理。
昭娖聽了一撇嘴，對身后垂首待命的吳丫道“繼續(xù)篦發(fā)?！?br/>
“諾。”吳丫應了一聲，跪起來手持篦子為她梳發(fā)。
之后幾日張良都是清晨就起，坐在窗臺下讀書。有時候投入到竟然會忘記進食喝水一直到夜□臨才記起自己原來還沒有進食過。
昭娖心里暗暗佩服張良，要知道這時候平民一日只有兩餐。蚤食是要到中午的時候才會進用。晚飯在下午左右。能這么不進食的從清早一直看到晚上，還能不昏過去，昭娖對他身體之強表示相當佩服。
但是好景不長，等到春雨降臨。昭娖聽著外面沙沙的雨聲醒來，腳向側一伸就要起來。沒想到這次不是和往日一樣而是直接踹上了個軟軟的溫熱的物體。昭娖一驚之下趕緊起身，卻發(fā)現(xiàn)張良滿臉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輾轉反側口中呻*吟。
昭娖立刻兩步踏至他身邊，她伸手探他額頭只探得一手冰涼，她掀開被子發(fā)現(xiàn)他手按住肋下。
“嗯……”似乎是痛的厲害他按住那里從牙縫里發(fā)出聲響。
昭娖見他面上血色全無，不由得伏低身子喚他“張子，張子?！边B喚幾聲都不見他回應，昭娖直接換了稱呼“張良！張子房！你聽得見就回我一聲！”
張良原本緊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她，和著蒼白的臉色很是有氣無力。
庖廚那邊，聽得整理衣物窸窣響，吳丫和越夫兩人小步快跑而來。
“少主？”
昭娖抬頭看向他們“吳丫你去準備熱水，越夫你去東面的醫(yī)館里把醫(yī)者請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