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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綿綿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多么引人注目, 至少目前，班里的男生們都對她側(cè)目。

    等到她在過道走了三遍過后，祁風(fēng)一抬眼叫住她：“找什么？”

    唐綿綿看了他一眼, 像是想到什么一樣, 嘴巴動了動卻沒有張口, 緊繃繃地站著。

    祁風(fēng)從她的視線掃到桌子上的筆記上，慢慢地瞇起眼睛：

    “上面寫的什么？”

    唐綿綿下意識地就躥進(jìn)了課桌與椅子的縫隙里, 死死地?fù)踝×似铒L(fēng)的視線。

    祁風(fēng)慢吞吞地道：“看到了, 吸血——”

    唐綿綿叫了一聲，下意識地跳了起來。

    祁風(fēng)閉上嘴，他慢條斯理地從課桌里掏出牛奶，尖利的牙齒不斷地在吸管上研磨著，就這么看著唐綿綿：

    “你要?dú)⑺牢?？?br/>
    唐綿綿猛地瞪大眼, 就像是被針扎破后飛上天的氣球一樣, 差點(diǎn)躥到桌子上去。

    她想到自己查的那些個殺死吸血鬼的各種方法, 再想起眼前人隱藏的身份，頓時覺得自己作了個大死。

    她剛才想要日天日地的那股氣勢，瞬間隨著戳破的孔, 一瞬間泄走了。

    祁風(fēng)道：“拿過來?！?br/>
    “？”

    祁風(fēng)的手一緊，奶盒被他一攥，呈拋物線被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

    他輕輕地一抬眼皮, 唐綿綿控制不住向后震了一下, 她雖然怕, 但還是沒敢把筆記交上去。

    要是一個吸血鬼看見了什么《殺死吸血鬼的一百種方法》，可能就會變成《唐綿綿的一百種死法》了。

    祁風(fēng)猛地站直了身體，大手一伸，輕而易舉地繞過她拿走筆記。

    唐綿綿反應(yīng)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他打開筆記。

    剛看第一頁，祁風(fēng)少有表情的臉上眉梢一揚(yáng)，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胸膛一震，第三頁的時候嗤之以鼻。

    “你就打算用這些方法？”

    唐綿綿縮著身體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這個樣子.....也不像是生氣啊。

    “就....隨便查來玩玩的?！?br/>
    祁風(fēng)沒有說話，他將筆記扔進(jìn)她的懷里，然后轉(zhuǎn)身去了后排，

    唐綿綿猶豫地從桌子下來，她踮著腳看著，看到祁風(fēng)在一張破舊的椅子旁蹲了下來，手臂一個用力就拆下來一截木頭。

    木棍的一頭尖利無比，她捏著木棍走了回來。

    他默不作聲地將木棍塞在唐綿綿的手心里，然后調(diào)轉(zhuǎn)反向，將尖利的一頭直直地對準(zhǔn)自己胸膛：

    “要對付吸血鬼....必須得這樣。”

    手心下的木頭如此冷硬，然而木頭下的軀體卻如此柔軟，她只要一用力就能扎破她的胸膛一樣。

    唐綿綿抬頭看著他認(rèn)真的臉，喉嚨緊縮了一下。

    她不相信一個吸血鬼會這么輕易地把弱點(diǎn)告訴一個普通人，這就相當(dāng)于野獸親自往獵人的手里遞一把刀。

    然而祁風(fēng)面無表情的樣子卻讓她產(chǎn)生了動搖。

    祁風(fēng)的話可以信嗎？

    似乎沒有理由相信，但是她卻不得不相信。

    她的手微微顫抖，手一松，木棍掉在了地上。

    祁風(fēng)撿起來，擺弄著上面的木屑：“只要你在吸血鬼的胸膛上用木棍一插，無論多么強(qiáng)大的吸血鬼都會原形畢露，元?dú)獯髠?。如果木棍穿透了它的心臟，它們就會當(dāng)場死去?！?br/>
    唐綿綿愣愣地聽著，視線不由得落在他的手心上。

    尖利的木頭在他的虎口和指尖指尖翻騰著。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細(xì)小，即使虎口處有細(xì)小的疤痕也絲毫不影響美感。

    唐綿綿在他手上的那幾個嫩紅的疤痕上轉(zhuǎn)了一圈，腦海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抓住。

    她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祁風(fēng)道：“信不信隨你?！彼麑⒛绢^扔到唐綿綿的桌子上，隨意地問道：“最近....怎么對吸血鬼這么感興趣？”

    唐綿綿摸了摸脖子不說話。

    祁風(fēng)看著她的手指，輕輕地摸了摸唇角。

    放學(xué)前，唐綿綿和盧茜躲在樓梯的拐角處，唐綿綿問：

    “怎么樣才能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不喜歡呢？”

    盧茜瞇了瞇眼，輕聲說：“徹底死心吧?！?br/>
    唐綿綿又問：“怎么樣才能死心呢？”

    盧茜吐了一口氣：“傷心，傷心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了?！?br/>
    唐綿綿看著她的眼睛道：“我舍不得你傷心?！?br/>
    盧茜臉色有些發(fā)白，但此時還是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怎么突然說這種話？”

    唐綿綿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舍不得你傷心，但是又不得不讓你傷心?！?br/>
    盧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半晌，她低下頭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聽我的，不要摻和這件事?！?br/>
    唐綿綿扣著窗臺上的白漆，她的腦海里似乎有兩條糖絲在拉鋸著，一方面讓她放任盧茜這么下去，一方面讓她不要坐視不理，盧茜只是一時迷惑，早晚有一天會清醒的。

    然而她回頭，看著盧茜蒼白消瘦的臉，突然想到一個大妖怪說的話。

    “人生就是在不斷面臨選擇中前行，無關(guān)對錯，只要無愧于心。”

    下午，黎宗和唐綿綿在咖啡館坐了一會。

    唐綿綿全程看他紅著眼眶，不斷說著愧疚的話，仿佛盧茜所有的不安和消瘦都?xì)w咎于他的疏忽。

    黎宗看著唐綿綿的眼睛，道：“我知道我說了這么多，你不會相信我，但是我敢保證，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

    唐綿綿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道：“我相信你?！?br/>
    一瞬間，黎宗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唐綿綿的手，情真意切地說：“阮盈，謝謝你，真的謝謝！”

    唐綿綿肩膀一顫，猛地縮了回去，他這才訕訕地收回手：

    “對不起，我實(shí)在是太開心能有人相信我了。”

    說著，他緩慢地攪拌自己的咖啡：“這段時間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有什么動作惹到盧茜生氣了.....她的情緒越來越敏感，我也過得越來越累。但是這些我都能忍受，我不能忍受的是自己被冤枉。不瞞你說，我現(xiàn)在身邊的朋友都以為我還和....前女友藕斷絲連，我辜負(fù)了盧茜。但我自己知道，不是那樣.....不過幸好......”

    說完，他抬頭看向唐綿綿，溫潤的眼神里是完全的欣喜。

    “幸好，有你.....幸好盧茜還有你這樣的朋友在?！?br/>
    說著，他微微一笑，襯著通紅的眼眶，就像是畫里的人物一樣動人。

    唐綿綿眨了一下眼，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回去的路上，唐綿綿問：“我聽說.....咱們這個高中里面，死去的那個學(xué)姐曾經(jīng)....是你的戀人。”

    黎宗的面色變都沒變，他道：“不，她不是。她....只是和我告白過?！?br/>
    唐綿綿道：“她死得很慘，全身的血液沒了一半?！?br/>
    黎宗的眉頭一皺，沒有接話。

    唐綿綿接著道：“被人扔進(jìn)了巷子里，過了好幾天才被人發(fā)現(xiàn)。”

    黎宗嘴角的笑意有些收斂：“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了？”

    唐綿綿突然停下了腳步：“所以.....下一個是盧茜嗎？”

    黎宗瞇了一下眼，抿緊嘴巴看著她，然而聲音卻是帶著笑意的：“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什么盧茜？”

    唐綿綿道：“你是真的喜歡盧茜嗎？”

    黎宗的臉色變得有些清白，在漸漸昏暗的天色里格外讓人膽寒，但他的嘴角掛著笑，仿佛唐綿綿說的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我怎么不喜歡她，如果不喜歡她的話她能夠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唐綿綿道：“喜歡是克制，是付出，但是你只會吸血?！?br/>
    最后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黎宗的臉色變了，他意味不明地看著唐綿綿，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條線。

    她接著道：“你不喜歡盧茜，卻還一直利用她，你只是貪戀她的血罷了?！?br/>
    聽到這里，黎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著唐綿綿冷漠的臉，明白了對方可能已經(jīng)知曉了一切。

    他頓時有些無趣地嘖了一聲。

    接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壓低身體，看著唐綿綿：“你錯了，我和她在一起.....都是因?yàn)槟??！?br/>
    唐綿綿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原來......

    唐綿綿的心口一縮，像是有一大團(tuán)血猛地崩裂開來。

    黎宗惡意地一笑：“她的血不算什么，我想知道，連呼吸都香甜的小家伙，血是什么味道的......”

    說完，他伸出手指伸向她的臉蛋。

    不知何時，黎宗的臉變得越來越青白，連指甲都變得如刀一般鋒利，他伸向唐綿綿的臉，像是夜色下，探向獵物的毒蛇。

    唐綿綿猛地皺了一下眉，她從懷里抽出木棍，猛地向他的胸膛刺下。

    黎宗沒想到自己能被她傷到，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胸膛。在自己的胸前，有一截木棍插了進(jìn)去，離他的心臟不過毫厘的距離。

    不知道是誰告訴她這個方法，黎宗倒吸一口涼氣。

    唐綿綿的喉嚨縮了一下，她仔細(xì)地看著黎宗的反應(yīng)，這個時候，她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祁風(fēng)說過這個方法有用，然而她還是要謹(jǐn)慎一點(diǎn)。

    月色下，黎宗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咬著牙似乎是不堪疼痛地彎下了腰，接著猛地直起身體。

    一瞬間，他的眼睛變得赤紅，渾身環(huán)繞著若有似無的濃霧，將他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包裹在里面。

    “阮盈?。?！”他的咆哮惱怒之中帶著不可置信。

    唐綿綿深吸一口氣，她剛想走上前去，卻聽到身后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阮盈，讓我來。”

    唐綿綿回頭，一眼就看到了盧茜。

    她猛地瞪大眼，有些無措地看著盧茜。

    盧茜不放心唐綿綿，于是就一直跟著她，沒想到聽到了那些話。

    她的眼眶通紅，她握了一下唐綿綿的左手，接著慢慢地接過唐綿綿手中的刀，向著黎宗走去。

    黎宗慢慢地直起身體，隱藏在黑霧之后的紅眸慢慢地瞇起來：

    “你也來了.....怎么，聽了我那些話傷心了？”

    盧茜搖著頭，道：“不是傷心，是憤怒....我以為我是你的唯一，沒了我的血你就活不下去，我以為我是你的救世主，沒想到.....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br/>
    黎宗突然冷笑了一聲：“人類.....”

    他按住胸膛，隨著一串沉痛的呻.吟，一截帶血的木頭被他扔在了地上。

    “怎么.....”他的聲音之中喘息帶著得意：“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說完，那團(tuán)黑霧越發(fā)濃重，唐綿綿不由得拉著盧茜后退了半步。

    盧茜的臉色煞白，她舉起匕首對著黎宗，哽咽地說：“你不要過來了....”

    黑霧之中，慢慢地伸出一只利爪，唐綿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哭得要虛脫的盧茜，猛地一咬牙，奪過盧茜手上的匕首，在自己的手上猛地劃了一刀。

    盧茜一驚：“你干什么！”

    鮮血順著匕首在地上流成一小攤，甜蜜的氣味順著夜風(fēng)飄飄蕩蕩，迅速席卷了這個地方。

    即使是人類，盧茜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同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