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村東頭的空地兒擁滿河涯村的男女老少,在他們的兩旁,各站一排荷槍實彈的鬼子兵。
安藤雙手拄按指揮刀,對面眾村民昂首挺胸,此時這位年不過四十、上唇留一撮小胡子的日軍少佐表情溫和,看不出一點兇惡的樣子。
在安藤的兩側(cè),分別是漢奸翻譯和富田良平,另外還有四個護衛(wèi)兵。
作為河涯村的當家人,村長站在漢奸翻譯的左肩旁。
漢奸翻譯名叫潘世杰,家住縣城石泉鎮(zhèn),十年前留學日本,
自從安藤占領(lǐng)嶠南,潘世杰也從駐守臨水的日軍聯(lián)隊調(diào)回縣城,專給安藤大隊長當翻譯,人稱外號潘狗子。
從人群中打量一番,安藤突然驚神,目光從一位少婦的臉上凝固了。
被耽視的少婦名叫方淑芝,時年剛滿三十歲。
十四年前,方淑芝的父親招來一位小伙做長工,因小伙子處事可人,方淑芝逐漸產(chǎn)生愛慕之情,五年后與之結(jié)婚。
誰知婚后三年,丈夫一夜間暴病身亡,盡然如此,方淑芝一直安分守己,維持著這個殘缺的家。
在安藤的意識里,眼前這位少婦似曾相識,與幻覺中的另一位少婦形同一人,總之一句話,漂亮。
經(jīng)不住安藤的眈視,方淑芝側(cè)身轉(zhuǎn)頭,怯生生躲避在公婆背后。
直到這時,安藤才把目光轉(zhuǎn)向潘狗子,用日語嘀咕一番。
聽完主子的吩咐,潘狗子清清嗓門,向村民發(fā)出兩條訓告——
各家各戶必須在中午前繳足五十擔小麥,否則把河涯村變成一片火海。
另據(jù)可靠消息,河涯村私通八路,窩藏八路軍特遣隊,希望這些人和知情者主動站出來,爭取安藤隊長寬大處理。
玉梅的父親姜新國從人群中走出來,說,河涯村遭受罕見的病蟲害,小麥幾乎顆粒不收,多數(shù)人連粗糧吃不上,只能討飯為生。
姜新國接著說,至于八路軍特遣隊,河涯村只有自己的秧歌隊,與八路軍特遣隊不沾邊。
聽罷姜新國的辯言,潘狗子橫眉豎眼,沖人群大喝一聲:“王二貴,你他媽快給老子滾出來。”
聽到潘狗子叫罵,二魔頭匆惶擠出人群。
受潘狗子唆使,二魔頭裝腔作勢:“大家聽好了,咱村的收成咋樣,皇軍的心里最清楚,這年頭跟皇軍作對沒好處,王二貴帶頭繳十擔。”
姜新國啪地吐口唾沫:“兄弟,看你模樣像人,聽說話卻像狗,中國人辛辛苦苦收種的糧食,憑什么送給日本強盜?”
二魔頭啞口無言,兇狠地瞪著姜新國。
潘狗子狠揍姜新國兩個巴掌,之后用日語與安藤悄聲嘀咕一陣。
安藤這時奸笑著一揮手,兩個鬼子跑上去將姜新國五花大綁。
村長急忙走近安藤,為姜新國求情說事,卻被潘狗子怒罵一通。
姜新國一跺腳大聲喊:“鄉(xiāng)親們,日本鬼子侵略中國,殘殺咱們中國人,中國人的糧食決不能喂到日本狗的嘴里?!?br/>
人群中疾呼響應,一聲高過聲。
安藤氣急敗壞,嗷嗷咆哮,兩個鬼子隨后掄圓槍托,朝年過半百的老人霹靂啪啦砸過去。
就在這時,一位青年男子放聲痛罵:“小鬼子,俺操您祖宗?!?br/>
伴隨撼天動地的痛罵,青年男子像一頭野牛沖出人群,在他的身后,又有十幾個男子一擁而上。
潘狗子慌忙掏槍,朝空中叭叭打了兩槍。
一時間,幾十個鬼子手持刺刀,將這些血性男兒團團包圍。
與此同時,安藤喝令機槍手做準備。
危機關(guān)頭,只聽人群中有人吶喊:“不要開槍?!?br/>
順著聲音望去,金葉的父親王一才沖出人群,氣吁吁走至安藤跟前:“安藤隊長,請不要亂殺人命。”
潘狗子說,交不出五十擔小麥,統(tǒng)統(tǒng)殺頭。
王一才說,只要放了姜新國,保證鄉(xiāng)親們平安回家,除王二貴十擔小麥外,剩下的由他一人包攬。
又經(jīng)村長介紹,安藤答應放其他人回家,但姜新國必須帶回去審查。
村長據(jù)理力爭,要求放了姜新國。
誰知安藤抬手一個耳光,抽打村長的左臉上。
王一才擔心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勸村長順從了安藤的主張。
安藤下令執(zhí)行官立即將姜新國押送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