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折柳還記得,為了服她,十一聒噪的像五百只鴨子,狠狠折磨她的耳朵。容晏非倒是寡言少語,只會在一邊放冷氣,但是這冷氣比廢話還可怕美男放出的冷氣,同樣耀眼到無法忽視。她頂著一面的嘈雜,一面的肅殺,夾在中間,像肉夾饃般都快擠出油水了??墒沁@種會被恥笑死的稱號戴在頭上,還有哪個男人肯跟她萬萬不能答應(yīng)
現(xiàn)在,她這只傻豬,將脖子主動伸到殺豬刀下比這還傻,簡直是豬去跳井,死了不,還浪費一身皮肉。草知道了,肯定又要罵她傻
大話都出去了,好女兒,過的話一百頭豬都拉不回來,不能不算數(shù)
她在話算數(shù)和打光棍之間,艱難的掙扎著。
“你不愿為何”
折柳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容晏非開口詢問。
也許是共同奮戰(zhàn)過,容晏非的態(tài)度好了很多,淡漠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凡塵味,也沒有一上來就動槍他選擇了查明原因。
見他沒有發(fā)脾氣的跡象,折柳稍稍放松了些,不經(jīng)大腦的話就冒出來
“因為很丟臉啊而且一定會被嫌棄的,會找不到男人”
少將軍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險些將手中的褻褲扯破。他好像頭一次正視面前的這個女子,除了她美麗的驚人的容貌,她還有頑固的個性,不怕死的勇氣這其余的一切,和她奇異的思想觀相比,猶如螢火與皓月,根無法相提并論。面前的女人,真的是人嗎
拋開心頭的疑慮和震驚,少將軍拿出了談判的架勢,冰利的寒風向著折柳颼颼飚去。
折柳一個激靈,能動的幾根手指都繃直了。
談判,是奪命天門的少將軍必須掌握的技能,下了戰(zhàn)場,戰(zhàn)爭仍未結(jié)束,在談判桌上延續(xù)。給自己的勢力和手下的戰(zhàn)修爭取利益,不管談判桌的另一端是人,還是妖魔。
妖魔的條件和堅持絕大多數(shù)都匪夷所思,而和它們談判的要點是,不必考慮條件的合理性,只需要計算條件帶來的結(jié)果如何。
少將軍開出價碼“你,嫁不出去,十一給你?!痹谏賹④娍磥?,經(jīng)常湊趣跟折柳話的十一,絕對是對折柳動了心思。
只可惜他面具下的表情無人知曉,這個條件,終究是一句空談。
“哈”折柳傻眼,反應(yīng)過來連忙搖頭“不成不成十一討厭我,我也不喜歡他”
折柳相當實誠,她沒想過玩什么鬧別扭的情趣,在她看來,過日子就踏踏實實,天天拌嘴動手的情況她無法理解。
“我的侍衛(wèi),隨你挑。”少將軍丟出一個畫出來的大餅。
若她成了天下第一美人,自然有人上門迎娶;若是成不了,條件自然作廢。容晏非不動聲色,空手套白狼,把一票兄弟當成誘餌扔出去。
折柳沒出息的咽了口水。想起那一遛標致的侍衛(wèi)。修真者絕大多數(shù)都比尋常人好看,能萬里挑一挑到格外出眾的少將軍身邊的,不能力,相貌都是拔尖的,在加上通身氣派,能多看幾眼折柳都覺得賺大發(fā)了,現(xiàn)在少將軍居然大方到送人她細細數(shù)過,把討厭的十一刨掉,再加上不心死了的幾個折柳想到這里心如刀割,還剩十四個,她想起相貌人品來,覺得哪個都好,真是難以抉擇其實她偷偷看一眼容晏非,覺得還是這個最好,可是最好的,總是輪不到她這個窮殺豬的。
她帶著一點難以言的心思,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若是我把你的侍衛(wèi)全要走了,你怎么辦”
容晏非沉默一陣,道“我,無妨,你,性命難保?!?br/>
折柳嚇得一哆嗦,一點霓綸的心思也給嚇沒了。她很勉強的“我,我不要你的侍衛(wèi)了。”
“那你,要什么”
容晏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折柳無端打了個寒戰(zhàn)。
折柳幾乎嚇哭了“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想當勞什子天下第一美人”
談判又回歸到原點。
她豁出去了,都做好被少將軍一槍扎兩個洞的準備了,卻感到身體在回暖,沉重的冷氣也消失無蹤。
睜開眼,少將軍側(cè)坐著,那些把折柳嚇得要死的冷氣在他周身沉淀著,濃的幾乎成冰。他依然完美的猶如冰雪堆積的神祗,水晶般的冷漠下,好像包裹著琉璃色的落寞,光是看著,就心酸的要淌下淚來。
折柳腦子里,兩個人在吵架。
一個你不是喜歡他嗎那便順了他的心愿吧橫豎又不是摘星星撈月亮的難事。惹得男人傷心的,都是壞女人惹得喜歡的男人傷心的,是壞女人中的壞女人你想變成壞女人嗎
另一個他再好,也成不了你家的男人。為了別家的男人,成為所有人的笑柄,真的值得嗎
東風壓不倒西風,西風也戰(zhàn)不過東風。折柳像一根腌過的水蘿卜,眉心都快擠出皺紋來了。
也許是老天也見不得折柳為難,風中隱隱傳來獸吼聲。少將軍神色一凜,將燃燒的灰燼抹去,右手持槍,左肩扛上不能行動的折柳,向著密林深處轉(zhuǎn)移。
折柳配合著放緩呼吸,偽裝成死豬。臉上別扭的神情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當然不會怨恨容晏非,只是痛恨無能為力,身為女人居然要靠男人保護的自己。
“有點關(guān)系的都來湊熱鬧,當我家少將軍是什么給他們當猴看的嗎”十一嘟嘟囔囔,不耐煩的打開各門派的拜訪函。
這些拜訪函中,有奪命天門所寄的鷹鷲,魔門的花箋,浩然堂的竹簡需要注意的只有這三個大頭,其余的都是周圍的門派來獻媚討好的,十一根不放在心上。
“少將軍聲名遠播,平時行事又低調(diào)的很,也難怪他們會好奇?!碧K越嘴角含笑,調(diào)侃了一句。
十一先翻開奪命天門的信函,“咦,派來的怎么是大姐這不是添亂嗎哦,原來浩然堂來的是他們那個孟嘗,媽了個巴子少將軍還沒下落,上面那些熊犢子還有工夫相親不過蘇先生,我們大姐來是打算定給你的,差點就換了庚帖,偏偏你們魁星山上頭又改了口,什么你最近不宜找雙修伴侶,現(xiàn)在被那個偽君子截了葫,你就沒什么想的”
“自然是恭祝奪命天門與浩然堂的盟約達成,友誼不變?!碧K越坦然道。
十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平素最看不慣浩然堂的迂腐儒修,聽到就想罵娘,但是上頭都要結(jié)盟,他自然不能拆臺,只能把一腔臟話憋回肚里,憋屈極了。
蘇越倒沒有面上這么平靜,他清楚的很,犯了大錯,門內(nèi)沒有派人緝拿,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奪命天門的大姐,自然不能配給他這個有罪之身,否則就不是兩派交好,而是交惡了。但是魁星山人丁不旺,卜算對天賦要求過高,整個門派最興旺的時候都沒有超過百人。撇開長老一輩的,這一輩出眾的人物只有他和一位師弟,而這位師弟,特有的天賦不亞于他的天目,卻是人人都不敢接近的瘟神,算來,魁星山的未來,著實堪憂大師兄的毛病又犯了,門派青黃不接的問題他插不上手,折柳的情況雖然有所轉(zhuǎn)機,但也不算好。他只覺得內(nèi)外交困,疲憊不堪,卻要強撐著,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魔門派了個卒子來,聽都沒聽過真是囂張之極”十一的臉色算不上好看,奇怪的是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至少面上來看,來的不是那個少將軍忌憚的人物,少了很多話題不是嗎
蘇越正要接話,一道傳書飛進營帳。十一接過,掃了一眼,奇道“咦魁星山也來書了,明明沒有通知他們啊,果然消息靈通。蘇先生,你先看看罷?!彼?,將一紙信箋遞到蘇越面前。
蘇越無神的雙眼盯著那一紙書箋,遲遲不敢伸手去接,仿佛那薄薄的一張紙,有千金之重
容晏非扛著折柳,用扛大米的姿勢扛著一個美女,以一種優(yōu)雅的姿勢,爬上了百丈高的樹木。
途中,他沒有使用半分靈力,某些妖獸對靈力很是敏感。這個仙境并不平靜,以東南西北為拆分,有草原、叢林、沙漠、冰原等等不同的氣候,廣闊的地界不僅風景優(yōu)美,產(chǎn)出的妖獸也是格外兇猛。草原上有成群的狼妖和獅妖,這幾天來,容晏非帶著折柳,心翼翼的躲過各種妖獸,隱逸在草原和叢林的交接處。這個地方有不少灌木,方便躲藏,還可以采集到一些野果,減少行軍丸的消耗。厲害的妖獸在中心盤踞,也不會跑到邊緣地帶。但是由于折柳的特殊情況,鮮血的味道總是能吸引來無數(shù)妖獸,所以折柳每換一次月事帶,他們都要換一個地方躲藏。
方才又有一群成群的妖獸被吸引過來,容晏非帶著折柳,從容的找到了下一個落腳點。他爬到了樹中央的位置,這樣,上面的會飛的妖獸,下面林子里的妖獸,只要不刻意找,都不會發(fā)現(xiàn)他們。樹上只需要心一些毒蟲,就可以安然度過。
折柳被容晏非攬在懷里,既是享受,又是煎熬。樹上潮濕,細密如蠶絲的露水飄下來,像針一樣鉆進她的骨頭縫里,酸癢的痛。她重傷,容晏非也傷著,兩個病號長期呆在這種環(huán)境里,傷自然好不了。而且樹枝窄窄的位置,容不下一個折柳躺下休息,容晏非只能抱著她,防止她掉下去。兩個人都別扭的很,都覺得自己白占了對方的便宜,這種不能言的心思下,自然不愿意在樹上多呆,只是在妖獸找來時臨時用來避難。
他們這次倒了霉,樹上居然有一條偽裝成樹皮的蛇在休息,這蛇有茶杯粗細,不動時就像垂在樹枝上的寄生藤蔓。妖蛇修為不算高,不幸的是,他們在狹窄的樹枝間,容晏非的槍法施展不開,再加上他扛著一個累贅,反而落在下風。當他終于一槍挑死蛇妖,將它釘在樹上時,他的左肋也被蛇咬了一口,流出黑濃腥臭的污血來。
直到這時,折柳的眼淚脫框而出,鼻涕眼淚混在一張臉上,一片狼藉。戰(zhàn)斗的時候,她不敢多出聲,生怕影響了容晏非,戰(zhàn)事結(jié)束,她依然不敢大聲哭,擔心又引來什么妖獸。她還記得,正是由于扛著她,容晏非的左肋疏于防范,才被蛇怪咬到。那蛇怪飛撲過來,靈活的沒有擦到她的衣擺,一口咬傷少將軍,一雙妖瞳還盯著她,狡猾陰毒。她看的清清楚楚,蛇頭是三角型的,有劇毒
她恨死自己了,她動都不能動,幫不上半點忙,只能當拖累。要是少將軍拋了她,一定不會被這妖傷到。
她躺在容晏非的腿上,見他拿著匕首割開衣服,露出流著黑血的傷口,邊緣泛著紫黑色的傷口破壞了白皙健美的身體的美感。她看著他割肉,放血,只覺得心如刀絞,痛的難以言。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成了一個笑話。
“少將軍,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她的聲音帶著還沒哭干凈的水汽,卻又異常堅持,“我會的,我去做那個第一美人”
容晏非將傷口上藥,包扎。折柳總算出了他想聽的話,他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無妨。我并非挾恩相報之人。”
“不是的是我自己,我自己決定的”折柳艱難的搖動著勉強能動的頭顱,吃力的,“我想明白了,要不是少將軍你帶著我,我早就死的連骨頭都不剩了救命之恩,就是把我這條命賠給你,也是應(yīng)該的。可恨我還連這點事都不愿意去做,我自己心甘情愿,才不是少將軍逼的”她亂七八糟的完,只覺得心頭放下了一個沉沉的重擔,若有明悟,熊師姑都光棍了一百多年,掌門師姐和李師姐也沒個固定伴兒,不是都好好活著嗎她才十八,擔心什么反正再光也光不過同門去。
一聲輕笑,在她的耳朵還來不及捕捉時,就猶如幸福的青鳥般消失無蹤。
“你有,什么心愿”她聽到容晏非這樣,帶著一點愉悅的,和空氣中霏靡的絲雨一起,鉆進骨頭,那些酸和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點麻麻的癢。
“我不”她剛想拒絕,突然,看到了一幕
容晏非挑出蛇膽,輕輕掀起面具一角,面具柔軟的,將他的下巴和嘴唇露出來,舌尖輕佻,將蛇膽吞咽下去。明明只是個解毒的過程,由他做來,就有不出的味道。他微微側(cè)過臉去,動作也很快。折柳眼前,晃著他那有些缺乏血色,最技藝精湛的畫師也描摹不出的半邊面容,嘴里的話,也變了初衷
“我想看看你的臉,面具下面的”
容晏非的手撫上面具,有些愣了。
良久,折柳終于等到了他的回答“面具上,施了法術(shù),取不掉”
意料之中,但也失望之極。
“不過,”他主動掀起半邊面具,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揚,“若是,沒有害人的名聲,這面具,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br/>
折柳歡呼一聲,馬上又堵上了自己的嘴,眼中興奮的狼光是怎么都藏不住的。頭一次,她對成為天下第一美人充滿了期待和動力。
可惜的是,少將軍吝嗇的很,很快就將面具又合上了。折柳一陣失望,她剛看到那雪白膚色上泛起一點淡淡的胭脂色,很快就被無情冷硬的鐵面阻擋。她沒有反省過,是她那過于火辣辣的目光嚇跑了難得的福利。
雨氣,霧氣,叢林中獨有的草木腥氣融合在一處,發(fā)酵出曖昧的濕漉漉的氣體。
這點微妙的總是很容易被打散,一句話就可以
“廢物一條蛇還磨磨唧唧半天,爺都無聊到快睡了。果然只有一張臉能看?!?br/>
一個男人的聲音,充滿了目空一切的傲慢。折柳感到,身邊的容晏非繃緊了身體,握著槍的手微微顫動,他的手一向很穩(wěn),這種顫抖,已經(jīng)是難得的失控。
“喂,你們兩個,哪個是第一美人,叫什么來著”添加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